赵璃知道鸳鸯是老夫人身边讨喜的大丫鬟，渐渐放松下来。
鸳鸯麻利地替赵璃处理好创面，两人又小跑着行至宴上。
赵璃远远地就瞧见老夫人朝着她挥手，脸上的笑真实了几分。
“丫头，伤的重不重？”
和煦关心的声音传来。
赵璃的手腕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看着老夫人温和的目光，垂下头，掩住眼中酸涩想哭的冲动。
自从赵家被害以来，赵璃已经很少感受到单纯的善意了，光是这样想着，温热的眼泪就不受控一般滴落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老夫人一惊，语气些许慌张：“可是疼的很了？告诉老身，这样的烫伤，到底是怎么搞得？”
老夫人眼里满是慈爱关心，手上动作轻柔地替赵璃擦眼泪：“可怜见的，到底怎么回事？老身好替你做主去！”
赵璃慌忙用手背抹去眼泪，赶紧抓住要起身去人群质问的老夫人。
“老夫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您别生气。”
赵璃心里感动，抓住老夫人的手，重新扶着她落座。
她赶紧交代：“我去后厨查看菜是否上齐，无意撞上了端着热汤的小丫头，这才伤着了。奴婢因此还差点牵连了堂小姐，惹得她不快了。”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赵璃平静的脸，眼中复杂一闪而过。
半晌。
伸出温热的手摸着赵璃的头，语带叹息：“丫头你受苦了，这伤要好好将养着，千万别落下疤来了。”
赵璃点头，随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人群中欢闹的景色，赵璃愣愣出神。
老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这孩子性子软，苦了你了。”
“薛玲的性子，老身不用查探，便知道和她脱不了关系。只是老身没想到丫头心善，临了还顾着她小姐的面子。”
此话一出，赵璃心里一惊，原来老夫人知道不是她的错。
赵璃心间某处柔软的地方微微发烫，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没事的。”
老夫人也只是微微叹气，眸中满是怜惜。
“随我回去吧，老身有些累了，你也跟我一起歇会儿。”
赵璃拒绝不了，只能跟在老夫人身后。
进了老夫人院中，赵璃得了允许坐在老夫人身侧。
院中，树影婆娑。
夕阳渐渐落去，一轮残月隐于树间。
赵璃的神思逐渐飘远时，老夫人温和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
“丫头也知道，这赏花宴是为着给小将军选个正妻的。你觉得哪位小姐的性子，与之最为般配？”
赵璃对上老夫人希翼的眼，心里惊讶，面上却如同演练过数次一般，平静开口：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见识浅薄，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批评指正。”
老夫人笑起来，云淡风轻般看着那轮月色：“要老身看，你随意的说，本来就是私下里你说与我听的。小小年纪，莫要学的这般一板一眼的。在老身这里，你就潇潇洒洒地做你自己。”
“老身就喜欢你们这些孩子畅所欲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赵璃心里触动，但这些年的礼教规矩，还是让她小心谨慎。
眸光如积水般平静：“您不怪罪奴婢就好。”
“这次春日宴，来的诸位世家小姐，都很不错。陆太医家的小姐舒雅端庄，性情直率。定能将府中上下的人际关系打理的顺顺当当的。就是恐性子单纯，怕轻信他人。”
说完，赵璃抬头悄悄观察老夫人的脸色。
见她兴致盎然，一副继续听下去的样子。
赵璃就像得到肯定般，清了清嗓子，面色沉静地继续回想：
“忠勇侯府家二姑娘，明艳大方，开朗活泼，细细观察，又觉她粗中有细，做事有条不紊，若是日后成为主母，家里家外的事情估计不用担心她不能胜任。”
老夫人点头，示意她继续。
只是这次老夫人的眼中，不仅是肯定，还带着些许挖到宝的惊喜。
赵璃被看得面色微红，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中书侍郎家四姑娘，机灵古怪，一开口引得欢声不断，性情中人，潇洒肆意，若是与将军在一起，必定恩爱白头，幸福常在。”
“伯爵府嫡女，端庄典雅，身姿窈窕，才华横溢，说话细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似乎……”
说到这里，赵璃压下心中苦涩。
顿了顿，佯装思考，对上老夫人好奇的目光。
赵璃又继续：“似乎将军与之也分外投缘，一个是书香典雅的小娘子，一个是杀伐果断的将军，二人站在一起，似乎天地都失了神色。”
老夫人这回面上的笑意更浓：“不错。”
“你继续说说看。”
“永安侯府家六姑娘，英姿飒爽，一杆红缨枪舞起来，丝毫不损色于好儿郎。若是与将军喜结连理，必定情投意合，视为知己。”
“……”
一众世家贵女，赵璃一一说完。
半晌，她又道：“老夫人心里恐怕早有人选，只是诸位姑娘都如花儿般耀眼，一时恐难决择。”
老夫人轻点她的额头，笑意加深：
“你呀，当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呐，老身都不得不称赞一句。”
赵璃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等着老夫人开口。
“老身就知道，你看出来了，实不相瞒，老身很是中意伯爵府的嫡女。”
老夫人缓缓喝着茶，鸳鸯站在她后面给她捏着肩膀。
顿了顿，老夫人才缓缓道：“丫头说的那些都对。”
“只不过，伯爵府嫡女，模样长得俊是一方面，性格也温和有礼。最重要的是家世地位，都与国公府相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人也能聊的投缘，老身赞同都来不及。”
老夫人眼里皆是满意。
回到宴上的路上。
赵璃一直压着心中苦涩，佯装镇定，恍惚间听见老夫人夸赞道：“你这丫头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可惜了，要是家世好些，将来的婚事，老身也就不愁了。”
老夫人缓缓坐在席间，赵璃依旧站在身侧。
只是院中的一对壁人吸引了她，赵璃怔愣在原地。
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欣慰，并没有注意到赵璃的异常。
伯爵府嫡女立于庭前作画，薛黯璋坐于席间抚琴伴奏。
赵璃竟是一时分不清是情意绵绵，还是俊男俊女风景如画，嘴里发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