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这么耽搁后,等简寒将车停到了车棚,两个女孩子开始狂奔跑去教室。
落座下来,刚刚好上课铃声响起,两人相视一笑。
江欣诧异地看着她们,她诧异的不是鲜有交集的两人怎么会一起进来。
她诧异的是徐月如居然笑得如此如花般绽放,这般明艳的笑容,非同一般,果真吸引了一众男生的目光。
这时的简寒,自然是知道包括尹泰临,看向的并不是她。
简寒迅速敛起笑容,拿出书本,专心上课。不一会儿,“啪嗒”一声,一张折成小小的四四方方形纸条落到她面前。
她趁老师不注意时打开了,是江欣的字迹,写着“刚才尹泰临问我,你迟到了还是请假不来上课?”
简寒一看到尹泰临三个字,想到许久没和他讲话,眼角眉梢便泛上一丝苦涩,她就抬了头,转向尹泰临座位那儿。
于是,就突然地看到了尹泰临印着浅浅一笑的脸,也正瞥眼望她。
他好像知道字条里有提到他似的,他又好像知道简寒一定会找寻他似的,所以他坐在那儿等着,扬着一张笑脸看她。
这下换简寒微微一愣,奇怪的是刚泛上的苦涩竟飘散远走了,她也不由自主的嘴角轻扬起来。
就这样,两人之间搁置许久的沉寂,在两人沉默的对视中,泯然也。
隔天,天空依然阴沉沉的。简寒换了件厚些的连帽外套穿在校服里。
这节是生物实验课,生物老师在实验室调换好了位置,交代大家按部就班地实验。
对于学习文科的七班来说,这样子的实验就是摆弄下显微镜,再写份过得去的报告。
很快,教室里杂谈四起。
简寒位置靠窗,能看见窗外不远处的停车棚旁有几株掉光了树叶的老树。
感觉有点无所事事时,简寒喜欢看着那些老树。
触目所及的远处另有一条狭长无比的小径穿过荒芜的植物园,到达更远的地方,一条石凳孤零零的横在那。
石凳似乎从来没有人坐着过。
是因为一旦有人坐那儿,容易暴露在教学楼内众人的视野吗?
大家都不喜欢被人窥视吧?虽然简寒数次鼓起过要不去坐坐的勇气,哪怕就为了那儿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木的原因,结果也不了了之。
就这么胡思乱想时,简寒感觉到连衣帽被人拉了一下。
她侧身往后看了看,竟是尹泰临。
尹泰临示意她靠后些,随即像伏在她耳边低语着说道:“喂!你看外面的天。”
简寒不置可否,随口应了一声。
天色比上学时略微亮堂了些,但仍然堆积着成片成片灰白的云。
“喂!马上要下雪了!”尹泰临说道。
下雪!?简寒再次看了看窗外,并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
记忆以来,这座小城都得伴着一场冬雨才降落一场雨夹雪,才是为初雪降临。
简寒正半信半疑着尹泰临的话。
这时,老师进来了,简寒将身子恢复坐正,尹泰临的字条扔了过来。
“要不要打赌?”
“好。”简寒回道。
“我输了,任你处置,我赢了嘛……”尹泰临故弄玄虚。
“怎样?”简寒再回道。
一时之间,尹泰临也想不出写什么。
他方才看着简寒白皙的侧脸,玲珑的耳根因为天冷的缘故被冻的微微发红。
见她一只手还抱着用袋子装了的手炉子取暖,便随手写下:“把你那小手炉借我。”
简寒一看,心下一笑,这尹泰临!想用“暖手心”直接说嘛,还得找个名目。
“同意!”简寒回道。
于是1999年的冬天,许是因为有了两人的打赌,这年的第一场冬雪,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暗暗期待中,却莫名地姗姗来迟。
不过迟来总比不来的好。
反正那天事情的演变是上午课已终了,尹泰临说的预言还是没有出现。
懒懒的收拾着书包,简寒期盼的反倒是尹泰临赢了。
阴沉多日的寒冬里,倘若能适时添一场冬雪,实在令人期待。
直到教室的人大多走了,尹泰临才起身。
他看简寒还张望着窗外,走了过去说:“喂!我输了,你中午好好想想怎么处置我吧。”
简寒没有应他,她默默地背起书包,最后一个走出了教室。
下到二楼时,楼下传来了尹泰临的叫喊:“简寒!简寒!你快出来。”
一定是楼下没有人了,平时人多的时候,尹泰临从来都是喂!喂!喂!的唤她。
简寒从二楼走廊探出脑袋,果然,楼下只有尹泰临一人立在那。
他朝她招手,喊道:“快看天上。”
简寒仰起头,哇!她看到了什么?是灰色的灰烬飘落下来吗?飘的迅忽而又欢快。
那不是灰烬,这分明是雪花,正因为没有夹在雨里,这雪花飞舞,毫不拘束,下得如漫天飘絮。
简寒飞快地跑下楼,站到尹泰临身旁。
她的脸,因兴奋和刚才的跑跳显得分外绯红,冒着热气的额发上,飘洒下几点细雪。
没等尹泰临细看,散落简寒额发上的细雪霎时就融化了。
简寒只顾着喜悦,但很快又想起来什么,突就直呼起他的名字:“尹泰临!你好厉害!”
她说着,从手上把“暖手心”递给他,“你赢了!”
尹泰临却没有接过去,他道:“算了,我是说马上的。哎呀……好冷,先走了。”
简寒一个跨步追了上去,她迅即又坚定地说:“拿着,就当……当送你的新年礼物。”说完,转身跑远。
尹泰临愣了一愣,手心传来一阵突然袭来的发烫。
手掌上赫然放着简寒的手炉子。
手炉子外面用藕色的布袋包着,细心的人能看到袋面绣着几朵梅花,其中最怒放的那朵正中还有一个“寒”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