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寒,你好吗?”
严峻的来信是一如既往的开头。
简寒铺展开来,仍是厚厚的几张。只是,最近来往的信里,严峻没有再心血来潮地附上照片。
简寒认为他上次夹在信里的照片很大可能是一时不小心装进去的。
“临近毕业,我总是没有时间,忙着很多事情,论文答辩还没有真正结束。我是有继续读研究生的打算,但还需与家里再次商量。”
“毕业季节,感伤很多,同学中有毕业前找到工作的,也有毕业了还没有找到工作的,虽然我们这个学校……你上次来信说它是一毕业就会找到很好的工作,我却觉得未必如此。”
严峻就读的复旦大学,在小城长大的简寒看来,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学府。
简寒至今还没想到大学的问题。
似乎十七八岁的年纪里,和四十岁时两相比较的话,十七八岁的想法里是从来没有“以后”这两个字的。
而比简寒要大一些的严峻,这个素未谋面的笔友,在他的来信中,就带上了些许苦口婆心的说教意味。
“简寒,你真的没想过以后去哪个大学吗?你现在高二,马上要到高三了,其实是可以花点时间认真想想这个问题的。”
“你不是说复旦大学是你很仰慕很向往的大学吗?你可以努力,以后也来这里上大学。真的,期待能在上海见到你。”
简寒还没有把信合上去,信的数张边角被教室上方的电风扇吹着卷起又落下,坐在一旁的江欣于是将信的其中一张顺手抽去。
有时,朋友间能做到能分享彼此与他人的来信的分上,这是区别普通同学的不同。
分享之后,渐渐又习惯了倾听江欣,或者徐月如对此间当下的判断,简寒可能还没想到内心深处的自我是不是先于她们,有了另一种判断呢。
比如,她在对待尹泰临时,她忠于第一眼的判断可谓执拗,未曾被其他人撼动过丝毫。
就在等着江欣说些什么的间隙,简寒手上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不规则的涂鸦。
“傻女,下个月的英语口试,你会不会去?”
江欣将信还给她,与此同时,她问出一句和信的内容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傻女”正是她和徐月如对简寒某些时刻的称谓。比如说,这个时刻,看完信便有些发呆,对前程陷入无助渺茫的简寒。
“下个月要去市里参加的口试?”简寒想起来这件事,也问她道:“你呢?”
“我可能会去,虽然我英语没有你那么好。”江欣说。
简寒摇摇头,出乎意料地说道:“我不会去。”
英语算的上是强项的简寒居然放弃了参加口试的机会,这在江欣看来,正是验证了对简寒“傻女”的称谓。
这事被徐月如知道后,面如满月的脸庞浮出一丝愕然,她想着再次询问简寒的想法时,却又发生了另外更让她错愕的事情。
结果,那次没有去成的英语口试,成了简寒和好友们挥之不去的伤痛。
“当然不是因为参加口试本身这件事,而是,在它之后,导致很多事情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仇芝听完简寒讲起这件事情,抽着烟卷的她,一边吐烟圈,一边幽幽地看着简寒说道。
简寒坐在对面,听她说完,默默地用指尖掸去了略微过长的烟灰。
动作微颤,简寒是将心里过往的伤痛残留在了手指尖。
仇芝习惯这样面对着简寒,以此能发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来作出接下去的应对。
这也不只是对简寒才这样。虽然她做的工作是幕后,但其实更喜欢与他人正面交锋。
简寒素来是不愿揣测人心的。
可以说,她性子里纯真的一面,被仇芝看到并珍视着。
那时的简寒也珍视江欣她们。
虽然确实是在英语口试之后,简寒的心里被接踵而至发生的事情划上了一道道的伤痕。
在简寒的性子里,尽管受了伤,仍然会顾及他人,还真是契合“傻女”的称谓。
所以,当时没有参加英语口试的简寒,心里一定是冒出那样令人不解的“傻问题”的。
“我要选中文,就不需要去英语口试了。”
简寒当时一定是这么傻傻的想着的。
后来,罗唐英拿出医学生们常用的DNA双螺旋结构模型放在简寒面前。
简寒仍会问道:“你学口腔护理,也要用上这个吗?”
罗唐英当然不会说她有点傻,他只是平静地指出,看似反向平行的双螺旋长梯是永无止境的,它无限延伸,不正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生命是条长河吗?
罗唐英见她若有所思,又去搂着她,说道:“简寒,当你静止时再看呢。”
简寒就看到了无数个重合点,无数个重合瞬间,仿佛如她走过来的生命一样。
漫长的长河里,过往人生每一件发生过的事情像熠熠生辉的浪花,它们不断向前,又不断重合,才组成了她走过来的生命。
简寒,就在泪眼婆娑间明白了无需多言的道理。
只是,埋首罗唐英怀里,无声落泪的她,心里还存有一个傻傻的问题。
“为什么我知道无论怎么选择,一切都终将发生,却还是选择不了不去喜欢他呢。”
他是谁,又会是谁,当然有且只有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