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记得，今晚和西西、凌落宸一起逛完商业街后去溪边看日落，她忽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着她，牵引着她。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体内的邪火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她本想压制，可那悸动越来越强烈，最终她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着密林方向狂奔而来。

　　此刻她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中，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六道踉跄的身影。

　　她感知到了。那六个人身上，有某种让她邪火疯狂躁动的气息。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马小桃喉咙深处爆发而出。她周身骤然翻涌起黑红混色的狂暴邪火，那火焰比平时更加炽烈、更加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理智在邪火的冲击下支离破碎。

　　六名暗影卫同时僵住。

　　戴雄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一道黑红色的身影从阴影中冲出，速度快得惊人。

　　“散开！”

　　他的警告刚刚出口，那道身影已经撞入人群。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密林夜空。

　　络腮胡首当其冲，邪火将他整个人吞没。他本就魂力枯竭，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无法凝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狂暴的火焰席卷全身。三息都未能撑过，便彻底没了声息。

　　“老三！

　　瘦高个来不及反应，黑红火焰凝成的利爪贯穿他的胸口。缺耳杀手和歪嘴杀手刚转身逃跑，就被追上，邪火从背后席卷全身。带疤杀手趴在地上爬行，被一脚踩住，火焰覆盖。

　　短短十数息，五名魂王尽数殒命。

　　戴雄站在原地，独臂剧烈颤抖。他看着满地焦黑的尸骸，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此刻全部化作了没有生命的残躯。络腮胡、瘦高个、缺耳、歪嘴、带疤……他们刚才还在艰难地挪动，还在低声交谈，还在担心那火焰残留的气息会引来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

　　“你——！”

　　戴雄怒吼，独臂催动残余魂力，化作短刃刺向马小桃。

　　“嘭——！”

　　戴雄的全力一击，在暴走的邪火面前如同螳臂当车。那魂力屏障瞬间崩碎，短刃被邪火吞没，紧接着，黑红火焰如同怒涛般席卷他的全身。

　　“唔——！”

　　戴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邪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

　　可他还活着。六环魂帝的修为，让他比那五名魂王多撑了几息。但也仅仅是几息而已。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道朝他一步步走来的黑红色身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毁灭的本能。

　　璟儿听到了从密林深处传来的惨叫声。她正准备离开废弃驿站返回史莱克城，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

　　是他们的声音！

　　“小紫！”她在心中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另一个自己刚才已经淡去，此刻正处在沉睡状态。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魂力也紊乱不堪，她连最基本的鬼影迷踪步都施展得勉强。

　　但她还是转身了。

　　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璟儿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快速奔去。沿途，空气中的灼热气息越来越浓烈。那不是普通的温度升高，而是某种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火焰残留。她的毁灭火焰感知到了什么，在她体内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璟儿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可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跑出几十步便不得不扶住树干喘息。

　　前方，火光冲天。

　　那黑红色的邪火引燃了密林周边的枯枝落叶，火势迅速蔓延，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在夜色中，那火光格外醒目，如同某种不详的征兆。

　　“呼……”

　　璟儿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以现在的状态，别说阻止马小桃，就是靠近都可能被那暴走的邪火波及。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看看那些她刚刚放走的人，是不是真的……一个都没能逃过这道坎。

　　史莱克城北城门。

　　几名巡防人员正在城墙上例行巡视，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快看！那边有火光！”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密林方向，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显然不是普通的篝火或野火。

　　“是野火！快，召集人手，带上灭火工具！”

　　巡防队长当机立断，迅速下令。不多时，一队人手带着简易的灭火工具，急匆匆朝着火光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密林外的溪流附近。

　　西西和凌落宸正焦急地在寻找着什么。

　　“小桃姐到底去哪儿了？”西西眉头紧锁，“刚才明明还在看日落，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凌落宸没有说话，清冷的眼眸四处扫视。她的直觉告诉她，马小桃的突然消失，绝对不是因为贪玩或任性——她离开前的那个瞬间，身上魂力波动极其异常，那躁动的邪火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知到。

　　“那边有火光。”

　　西西顺着凌落宸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密林方向，火光冲天。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她们同时明白了什么。

　　“走！”

　　……

　　璟儿冲进火光范围的那一刻，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邪火将戴雄的身影完全吞没。他甚至没能发出最后的惨叫，便如同一截枯木般，在火焰中迅速坍塌。

　　满地焦黑的尸骸。

　　络腮胡、瘦高个、缺耳、歪嘴、带疤……还有此刻正在邪火中化为灰烬的独臂戴雄。

　　她刚刚放走的六个人，此刻全部躺在那里。

　　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浓烈的焦臭味混杂着邪火的狂暴气息，让璟儿一阵阵眩晕。她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灵力透支，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幕太过残忍。

　　她本意是让他们活下去的。

　　让他们带着那份“善意”离开，去思考属于自己的路。她不想杀人，也从不觉得“以杀止杀”是唯一的解决方式。所以她选择了放走他们，选择了相信人性的那一点光亮。

　　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那些她刚刚放走的人，那些刚刚开始思考“为自己而活”的人，此刻正在这片火光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而她，甚至来不及救下任何一个。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将璟儿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眸。那双眼眸隔着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只有野兽般的疯狂与贪婪。

　　此刻的马小桃，已经完全看不出平日的模样。黑红混色的邪火在她周身翻涌，将她的衣袍烧得千疮百孔。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发尾燃烧着点点火星，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

　　她看着璟儿，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找到了……”马小桃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你身上……有那火焰的味道……是你……是你引我来的……”

　　璟儿的心猛地一沉。暗影卫体内的毁灭火焰残留。

　　马小桃的邪火，对毁灭之力有本能的共鸣与贪婪。那些残留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将这个彻底失控的疯子引到了这里。

　　“轰——！”

　　黑红色的邪火如同怒涛般朝着璟儿席卷而来。那速度太快，快得璟儿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只能凭借本能朝旁边一扑。

　　“嗤——”

　　灼热的气浪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烧焦了她一缕发丝。紧接着，腰间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有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璟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低头一看，腰间的锦囊系带已经被邪火烧断，囊身也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物件正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捞，可马小桃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了。

　　“躲什么躲！”

　　马小桃的嘶吼伴随着邪火一同砸下，璟儿不得不再次翻滚躲避。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每一次躲闪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慢一瞬就会被邪火吞没。

　　“啪——”

　　“哗啦——”

　　她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物件落地的声音。锦囊里的东西，有从仙舟带回的，有在史莱克城收集的，有准备带给霍雨浩调养身体的，正在这场狼狈的逃窜中一件件丢失。

　　“哈哈哈哈——跑啊！继续跑啊！”

　　马小桃的笑声在身后回荡，那笑声里带着疯狂的快意，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她像是在戏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每一次攻击都不尽全力，却又恰好封死璟儿所有退路。

　　璟儿咬着牙，拼命催动体内最后那点魂力。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嗤——”

　　一道邪火擦着她的腿侧掠过。璟儿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她摔倒的瞬间，腰间那个早已破损的锦囊彻底裂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个玉瓶滚落在枯叶间，几块记录着仙舟文字的玉简磕在石头上发出脆响，还有几株形态奇异的仙草，混在那些杂物中，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绯云蕊——通体呈现淡淡的绯红色，叶片薄如蝉翼，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这株仙草的作用是净化体内的杂质，无论是魂力还是灵力中的淤堵，都能被它梳理通透。

　　幽梦藤花——细长的藤蔓上开着几朵幽蓝色的小花，花瓣边缘泛着银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它能化解能量淤积，与洗髓功效的仙草搭配使用，可以让经脉通透如新。

　　合欢露——装在一个半透明的琉璃小瓶中，瓶身刻着繁复的封印纹路。里面的液体呈现淡淡的粉色，隔着瓶壁都能隐约感受到那股温润的气息。这瓶仙露的核心作用是迷幻，能在修炼时帮助服用者进入深层入定，感悟天地法则，但它自带轻微的……催情效果。

　　三株仙草散落的位置恰好挨在一起。绯云蕊的叶片压在幽梦藤花的藤蔓上，合欢露的琉璃瓶则滚落在两者之间，瓶身上的封印纹路在刚才的磕碰中，隐约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痕。

　　璟儿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臂已经使不上力气。

　　她看到马小桃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黑红色的邪火在她周身翻涌，将沿途的枯枝落叶尽数点燃。

　　“怎么？跑不动了？”

　　马小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扭曲的快意。她抬起右手，黑红邪火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只利爪的形状，对准了璟儿的头颅。

　　“那就……去死吧。”

　　利爪落下的瞬间——

　　“轰！”

　　一道紫色的火焰从璟儿身上骤然爆发，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那火焰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没有邪火的狂暴扭曲，只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威压。它以璟儿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硬生生将马小桃连同她的黑红邪火一起，狠狠震退数步！

　　马小桃踉跄着后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她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那个人，变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虚弱到随时会倒下的身躯，可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是刚才那个被她追得狼狈逃窜的，那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紫色的火焰在璟儿周身翻涌，映照出她缓缓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邃的暗紫色，眼底燃烧着与邪火截然不同的、更加纯粹的火焰。那目光落在马小桃身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可悲。”

　　璟儿开口了。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火焰的呼啸声淹没。可落在马小桃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不是璟儿平时的语调。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暴走的魂帝级强者，而是一只……失控的野兽。

　　马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她嘶吼着，周身邪火疯狂翻涌。可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穿透火焰，穿透邪火，穿透她所有的疯狂与暴戾，直直刺入她灵魂深处。

　　“被火焰吞噬，沦为只知毁灭的野兽。”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依旧漠然。

　　“这就是邪火凤凰的宿命？还是说……”

　　那双紫瞳微微眯起。

　　“……就是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