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他什么都没问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金色的暖意。霍雨浩盘膝坐在自己卧室的蒲团上,缓缓收功,体内流转的魂力如溪流归海,平稳地沉入丹田。
六日了。
自璟儿将太虚剑气的心、形、意三蕴传授给他,转眼已是六日。这些日子里,他每日清晨必先修炼一个时辰的《神音剑心诀》,傍晚再以玄天功配合巩固,不敢有丝毫懈怠。让他惊喜的是,原本体内那三股相互冲突的力量。如今运转起来竟顺畅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稍一调动就相互滞涩、引得经脉刺痛。
更让他意外的是,昨日尝试将太虚剑气与玄天功结合修炼时,体内魂力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仿佛两种功法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振。就连吸收天地魂力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那些纳入体内的魂力在两种功法的共同作用下被进一步提纯,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这太虚剑气,当真是玄妙。”
霍雨浩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那张璟儿赠予他的拓本。淡青色的绢帛上,那些古朴的鼎文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最初拿到这拓本时,他只能隐约感知到这些纹路中蕴含的某种韵律,如今六日过去,再凝神看去,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纹路竟渐渐能读懂其中深意。
“心若冰清,神宁气定。外缘不染,内垢不生——”
他轻声念出拓本上的一段鼎文,这是《神音剑心诀》开篇的几句要诀。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深的修身养性之理。这几日他每日默诵,渐渐明白这些文字不仅仅是口诀,更是引导精神力运转的“心文”——每一个字都对应着精神之海中的某种特定韵律,默诵时需以精神力去触碰、去共鸣,方能真正发挥其效用。
还有另一段:
“神为剑基,心为剑柄。意之所至,气之所从——”
这是讲述精神力与体内能量关系的要诀。霍雨浩这几日修炼时反复体悟,渐渐明白太虚剑气的核心,在于以精神力为根基,以心念为引导,调和体内诸般能量,使其归于一体。这与唐门玄天功单纯积累魂力的路子确实不同,更像是为他这样体内有多股冲突能量的人量身打造。
他将拓本小心收好,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史莱克城的清晨景象。这条街不算繁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市摊贩的吆喝,近处有几只鸟雀在屋檐上跳跃。他们的新宿舍就在这条街的深处——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客厅和厨房,楼上是两间卧室和一个不大的阳台。
前天刚搬进来的时候,屋里还空荡荡的,只有最基本的几件家具。这两天他和璟儿添置了些日常用品,又去买了些简单摆设,总算有了点家的模样。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桌,那是霍雨浩特意挑的,说是以后修炼累了可以坐着喝茶看街景。璟儿则买了几个素雅的陶罐,插了些不知名的野花,说是“添点生气”。
这间宿舍是学院安排的。那天仙琳儿院长亲自带他们来看房子,说魂导系考虑到他们修炼需要私密空间,特意申请了这套校外公寓。费用由学院承担,算是对他们“特殊学员”的照顾。霍雨浩当时还想推辞,被仙琳儿一句话堵了回去:“又不是白给你们的,以后魂导系有任务,你们得随叫随到。”
想到这儿,霍雨浩嘴角微微扬起。仙琳儿院长看似严厉,实则对璟儿和他都格外照顾。那语气里的护短,他听得出来。
他收回思绪,抬脚往外间走去。刚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餐桌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餐桌上昨晚留下的食物丝毫未动。
一碗凉了的粥,一碟小菜,旁边压着的那张便利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那是他昨晚写的,叮嘱璟儿回来记得吃点东西。
霍雨浩心头微微一沉。他快步走到璟儿卧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推开门看了一眼,床铺整齐,显然没人睡过。
璟儿昨晚一夜未归。
他站在门口,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的画面。当时他分明看着璟儿往魂导系的方向去了,以为她是被钱多多院长或帆羽老师叫去有事。魂导系那边事情多,偶尔忙到深夜也是有的,可一整夜不回来——
霍雨浩皱了皱眉,转身回屋匆匆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魂导系那边找找。
刚整理好衣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却恰好落在他的听觉范围内——自从修炼太虚剑气后,他的精神力感知愈发敏锐,方圆数十米内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霍雨浩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晨光中,璟儿正站在廊下。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料子质地柔软,衣摆和袖口处绣着极淡的银丝纹路,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那袍子的样式有些新意,领口微立,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织锦带,更衬得她身形纤细修长。
霍雨浩一愣。他记得很清楚,昨天璟儿离开时穿的是学院校服。可眼前这身……
他想起璟儿曾提过的“仙舟”,想起那些记忆泡中看到的太虚观雪夜。那月白色的长袍,与记忆里赤鸢师父和子鹭师姐的装束如出一辙。
“璟儿?”
霍雨浩下意识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脸庞比平日苍白了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她站得很稳,脚步还算平稳,可霍雨浩能看出,那平稳里有几分勉强,像是有人在暗中以魂力相助,只是并未现身。
“哥~”
璟儿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尾音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疲惫像一层薄雾,遮住了那双眼睛本来的明亮。
“你昨晚没回来。”霍雨浩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触手微凉,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屋里走。
“哎呀,让哥担心啦?”璟儿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脚步有些飘,“我没事哦~就是有点累呢。”
霍雨浩扶她在客厅的木椅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璟儿接过,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轻轻“唔”了一声,抬眸看向霍雨浩,眉眼弯了弯:“温的,刚好呢~谢谢哥。”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她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白。
霍雨浩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苍白的面容,那些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魂导系那边的事很费神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璟儿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不过都解决啦~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说着,她还试图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被一个极轻的咳嗽打断了。她连忙偏过头,用袖子掩住口鼻,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脸上的笑意还在,眼底却多了一层水光。
霍雨浩看得心里一紧。
“下次要是忙得太晚,让人带个口信给我,”他说道,“我去给你送点吃的,或者就在那边等你。”
璟儿抬眸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些他读不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又抿了一口水。
那垂眸的瞬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霍雨浩看到她捧着杯子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饿不饿?”他起身,“昨晚就没吃东西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璟儿愣了一下,抬起头:“哥怎么知道——”
“餐桌上的东西一点没动。”霍雨浩已经往厨房走去,“你先歇着,一会儿就好。厨房里还有小米和南瓜,熬点粥。”
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装小米的罐子,又拿了半个南瓜。这间厨房不大,灶台是魂导器改装的,用起来比普通柴火灶方便很多。前天搬进来时璟儿还笑着说,以后可以在这里给霍雨浩做好吃的。没想到第一次开火,是他给她做。
霍雨浩将小米淘洗干净,南瓜去皮切块,一起放进锅里,加了适量的水,点燃魂导灶。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他站在灶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
璟儿那身衣服,是从仙舟带回来的吧?那她昨晚——
他想起那些记忆泡中看到的画面。雪夜的太虚观,温暖的炉火,赤鸢师父烤年糕时专注的侧脸,子鹭师姐递姜茶时笨拙的关切。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米香和南瓜的甜香渐渐飘散开来。霍雨浩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粥熬得差不多了,霍雨浩盛了一碗,又拿了勺子在碗边放好。他端着碗走出厨房,客厅里安静得很。
璟儿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头微微垂着,手中的水杯不知何时放在了桌上。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给那眉眼添了几分柔和,可那双眼睛——闭着。
她睡着了。
霍雨浩放轻脚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她。眉眼间那些疲惫在睡着时终于不再掩饰,眉心微微蹙着。月白色的袍子下摆沾了些许尘土,袖口处有几道细小的褶皱。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卧室。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窗边放着她从商业街买来的几件小物件。他掀开被子一角,又回到客厅。
站在璟儿面前,霍雨浩才真切地意识到——她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他顿了顿,没有弯腰去抱,而是侧过身,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屈膝借力,将她稳稳托起。她的个子虽高,此刻却软软地蜷着,没什么分量,靠在他肩侧的头轻轻垂着,月白色的袍袖垂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背。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轻,身体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被他抱起时,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唔……别闹啦,人家好困呢……”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霍雨浩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她的额角抵在他颈侧,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地托着她的后背,让她安稳地躺下,再拉过被子盖好。她翻了个身,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月白色的袍子在床上铺开,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月光。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将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开,指尖触及她微凉的额角,又很快收回。
“好好睡吧。”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那碗南瓜小米粥还放在桌上,已经不烫了,温温的。霍雨浩看了一眼璟儿的房门,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粥很香,南瓜的甜和小米的糯融合得很好。他一边喝,一边想着等会儿要去魂导系一趟——得跟钱多多院长说一声,璟儿今天请假。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亮的光斑。远处传来早市的喧嚣,近处有鸟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霍雨浩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洗净放好,又看了一眼璟儿的房门。
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她还在睡,睡得很沉。
那就好。
霍雨浩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抬脚往外走去。阳光落在他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穿过客厅,穿过门槛,消失在门外。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只有呼吸声,只有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静静摆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