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真是一刻也不安宁。”

　　公孙汉放下手里的玉简，摇了摇头。玉简上记载的正是穆蒙接受贝泰挑战的消息，还特意标注了一笔——穆蒙当着贝泰的面捏爆了挑战书，以这种极端方式应战。

　　站在一旁的心腹低声问道：“是否需要出面制止？毕竟穆蒙关系到那件事……”

　　公孙汉摆了摆手。

　　“不用。门派规矩摆在那里，只要不越界，底层高手自会处理。我若强行干预，反倒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再说，我也想知道，没有生命土地加持，意识又被封闭着，他能怎么打。”

　　贝泰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那小子天赋不错，但潜力早就到头了，这些年能突破到天地级，还是靠蹭自己女儿的资源。天地级底，对上中层正负极，表面看优势明显，但修行这种事，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

　　穆蒙那小子，邪门着呢。

　　公孙汉重新拿起玉简，陷入沉思。

　　穆蒙不能用入云流的战术，不能引生命土地底蕴，等于自断双臂。但他天赋更高，而且这几天在门派里翻了不少资源，虽然意识还没解封，但全宇宙诀应该能浅施展，十六宇宙也始终处于激活状态。

　　问题是，内部切磋点到为止，杀伤性手段不能动用。这样一来，穆蒙的一部分优势等于被封印。

　　贝泰那边，表情管理已经失控了。那小子明显憋着坏，穆蒙恐怕得留后手。

　　公孙汉把玉简放下，不再多想。该来的总会来，看着就是。

　　与此同时，贝泰正在为这场约战做最后的准备。

　　他专门跑去找公孙柔，想继续完善空间瀑布。一方面是真想修炼，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公孙柔对穆蒙的态度。

　　公孙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糟。

　　“你挑战穆蒙？”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好好的挑战他做什么？”

　　贝泰心里一沉，嘴上却道：“新秀太狂，教训教训。”

　　“狂不狂关你什么事？”公孙柔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把空间瀑布的下一阶段搞定吧，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贝泰勉强笑了笑：“那今天……”

　　“今天不修了。”公孙柔摆摆手，“你走吧。”

　　贝泰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想追上去，想问她为什么对穆蒙那么特别，想问她是不是看上那个新秀了。但他不敢。

　　他只是她众多工具里的一个。这么多年，他一直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是另一回事。

　　贝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到穆蒙住所附近，远远盯了一会儿。确定穆蒙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公孙柔，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完，心里更空了。

　　公孙柔不理会自己，甚至连讯息都不回。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恨那个穆蒙。

　　只有战斗才能解忧。

　　转眼到了约战的日子。

　　斗场周围早已围满了人。入云流虽大，但弟子间的切磋并不少见，像今天这样备受关注的，却也不多。

　　一方是把黑马身份延续至今、被私下叫作“门派之子”的新秀穆蒙。另一方是公孙柔的御用工具、实力稳居天地级的贝泰。

　　围观者们议论纷纷。

　　“你说穆蒙能撑几个回合？”

　　“撑几个回合？能不被揍得太惨就不错了。正负极打天地级，怎么打？”

　　“话不能这么说，穆蒙可是击败过唐尤的人。”

　　“那场我看了，最后擂台都塌了，唐尤确实输了。但那是擂台战，有规则限制，现在是内部切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内部切磋不设障碍，除了不能杀人毁物，随便打。贝泰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闷葫芦一个，真动起手来，狠着呢。”

　　“那穆蒙岂不是……”

　　“看着吧。”

　　议论声中，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走来。

　　穆蒙步伐平稳，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散步。贝泰则大步流星，目光不断扫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在找公孙柔。

　　他既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来。希望她来，是想让她看到自己教训穆蒙的场面；不希望她来，是怕她来是为了看穆蒙。

　　这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心烦意乱。

　　穆蒙走到斗场中央，站定。

　　贝泰也走了过来，在他三丈外停下。

　　两人对视。

　　贝泰的眼睛里有血丝，杀气毫不掩饰地往外溢。穆蒙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规矩都知道吧？”一旁的裁判例行公事地开口，“除了中央圆圈不能出，其他地方随便打。误伤同门、毁坏公物，按例处罚。故意把人扔进禁区，逐出师门。”

　　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

　　话音刚落，贝泰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法宝——内部切磋禁用外物，但他可以凝攻势为法宝形态。左手一挥，一道车轮状的能量凝聚成形，呼啸着朝穆蒙飞去；右手一推，一根杠杆虚影凭空出现，直直撞向穆蒙的侧翼。

　　一出手就是双线压制。

　　穆蒙脚步一错，侧身避开车轮。那车轮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他身后炸开，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与此同时，杠杆已经逼到近前，他再退一步，堪堪避开锋芒。

　　贝泰得势不饶人，攻势连绵不绝。车轮、杠杆交替出现，封死穆蒙所有退路。他的战术很简单——用压制逼穆蒙出错，只要穆蒙露出一丝破绽，他就立刻下狠手。

　　不伤人，但要让他出丑。最好是狼狈不堪，屁滚尿流，让全场都看到这个新秀的丑态。传到公孙柔耳朵里，目的就达到了。

　　但穆蒙没有出错。

　　他一直在退，一直在躲，看起来被动挨打，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那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贝泰攻势的空隙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慌乱。

　　贝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穆蒙在解析他的攻势。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占据绝对上风，明明对方只是正负极，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穆蒙确实在看。

　　贝泰的修为不低，天地级摆在那里。但他的攻击方式太粗放了，靠蛮力居多，吃老本，元素间隙太多。这些年他专注当公孙柔的工具人，修炼方向完全被带偏，空有一身修为，打法却匹配不上自己的天赋。

　　在穆蒙眼里，那些攻势就像一张破网，到处是洞。

　　他躲得越来越轻松。

　　贝泰越打越急。

　　他加大了攻势强度，车轮和杠杆更密集、更快，但穆蒙依然能躲开。那些本该命中要害的攻势，总是在最后关头擦身而过，仿佛穆蒙提前算准了轨迹。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穆蒙居然还没倒？”

　　“躲得挺溜啊……”

　　“光躲有什么用？早晚得输。”

　　贝泰听在耳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错。但他控制不住。

　　他终于决定冒险。

　　左手车轮的轨迹陡然一变，不再直来直去，而是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包抄。右手杠杆同时发力，正面强压。两道攻势一左一右，一正一侧，封死穆蒙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击，躲不开了。

　　贝泰嘴角浮起笑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清凉、柔和，如春风拂面，如甘泉入喉。斗场上所有人都被这股气息笼罩，情绪莫名平静下来，暴戾的杀意被稀释，浮躁的心神被安抚。

　　男同门们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更有魅力了。

　　贝泰的反应最强烈。

　　他的两道攻势还没撞上穆蒙，就已经失去了准头。车轮偏了方向，擦着穆蒙身侧飞过；杠杆更是直接消散在半空。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痴迷，再到狂喜。

　　是公孙柔！

　　她来了！

　　她终于来看自己了！

　　贝泰兴奋得浑身发抖。公孙柔在这个时候出手帮他——没错，这一定是帮他！她用颜值天赋覆盖全场，唯独没有覆盖穆蒙？不，不对，穆蒙也被覆盖了？他看不清楚，他只知道公孙柔来了，她是来看自己的，她是来帮自己的！

　　穆蒙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被那股气息覆盖了，但他没有任何感觉。神女难的存在让他对颜值天赋完全免疫，公孙柔的魅惑对他无效。但他能感知到——这股气息来自高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公孙柔在观战。

　　她为什么来？想干什么？帮贝泰？不，贝泰不需要帮。那她想干什么？

　　穆蒙想不通。

　　但他也不需要想通。

　　他抬头看向贝泰。贝泰还沉浸在狂喜中，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眼神迷离，嘴角挂着傻笑。他的杀气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穆蒙收回目光。

　　无论公孙柔来干什么，无论她想帮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贝泰现在的状态，比刚才更好对付。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裁判。

　　裁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声道：“继续！”

　　贝泰还没回神。

　　穆蒙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