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们，进入入云流！”
领路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意味，但也不掩饰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
穆蒙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最前面，公孙柔活蹦乱跳地走着，完全不像个门派大小姐。她时而回头看一眼新来的这批学徒，目光在穆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蹦蹦跳跳。
她身后跟着孙过，冠军的徽章在胸前熠熠生辉。再往后是唐尤，铜牌得主，面色平静。张库和其他通过额外淘汰赛入选的学徒跟在最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期待与紧张。
穆蒙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穿过入云流的山门，踏入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那是识别身份的法阵。光芒扫过每一个人，徽章微微发热，算是完成了登记。
然后，他们看到了门内的世界。
穆蒙的脚步微微一顿。
巍峨如山峰的楼阁，一座连着一座，直插云霄。那些楼阁的墙体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挂着各色灵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更远处，有修炼者御剑穿梭，剑光拖出长长的尾迹，在楼阁间灵活地绕行，转眼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般景象，确实称得上壮观。
孙过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建筑，脸上的傲气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谦卑。他再自负，也清楚自己此刻站在什么地方。
唐尤站在他身边，同样仰头看着那些御剑穿梭的修炼者，忍不住低声感慨：“果然是大门派……”
他毕竟与子非鱼合作过，对意识的感知比常人敏锐。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优越感——不是某个人释放的，而是整个门派自带的氛围——正试图渗透他的心神。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意识，第一个从那种震撼中恢复过来。
孙过紧随其后。他没什么意识天赋，全靠心性硬撑，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咬着牙挺了过来。
张库和其他学徒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完全沉浸在那股优越感中，眼神迷离，表情恍惚，直到领路人轻咳一声，才一个接一个回过神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尴尬。
穆蒙始终神色如常。
那股优越感确实存在，而且很强烈。但他的意识足够强大——哪怕此刻处于封闭状态，根基还在。这种程度的冲击，还不足以让他失态。
更何况，他见过更大的场面。
穆蒙的目光扫过那些楼阁，扫过那些灵果，扫过那些御剑的修炼者。他想的不是“这里真壮观”，而是——
能够支撑起这样庞大门派、持续输出如此规模的优越感，如果是修行者所为，那人的修为至少得是星阶，而且除非天赋是气场，否则很难做到如此稳定地、无差别地覆盖所有人。
但入云流显然没有这样的人物。
那这股优越感从何而来？
穆蒙没有深究。他只是更加确定一件事——入云流的底蕴足够雄厚，对他解封意识、修复身体，绝对大有帮助。
想到这里，他心情愉悦了几分。
“你不受优越感影响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穆蒙偏头，看到公孙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歪着头打量他。她的语气里没有惊叹，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
穆蒙有些意外。
他对公孙柔的“好奇心”已经习惯了，从第一轮免试开始，到八强战弃权，再到决赛后追问他的修炼来历——这位大小姐似乎总对他感兴趣。但此刻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为什么对自己能屏蔽优越感这件事不好奇？
这不符合常理。
穆蒙还没来得及问，公孙柔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股优越感虽然很强，但不是覆盖所有人的。它有选择性，会根据每个人的潜质和适应性降临——这也是入云流分组的参考依据之一。”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你知道这股优越感是怎么来的吗？不是什么修行者的法术，而是一头生命土地。”
穆蒙眉头微微一跳。
生命土地。
他以前接触过土地生命，那种介于生命和土地之间的活体。但那都是小儿科，相当于生命土地的低配版。而生命土地本身，是真正的天地宝藏，是所有修行者和门派梦寐以求的至宝。
“原来有生命土地。”他忍不住开口。
入云流本来就有两位星阶坐镇，如果再加上生命土地加持，在这块大陆上应该没有对手才对。可现实是，入云流虽然势力可观，却算不上绝对领先的顶级豪门。
所以，这头生命土地，到底什么来头？
公孙柔看出他的疑惑，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
入云流能在这块大陆拥有如此威名，首先是因为创始人司徒长治和现任老大公孙汉都是星阶修为——一个门派拥有一位星阶就足以跻身豪门，有两位，那就是豪门中的豪门。
但入云流真正的底蕴，是这头生命土地。
而且是最强大的类型之一，本质属于宇宙分支，能够驾驭天地间某个局限区域的一切。那股源源不断的优越感，正是它的手笔。
按理说，有这样的存在，入云流早就称霸整个水火界域了。
问题在于——这头生命土地没有被完全开发。
它的功能有限，否则别说两位星阶，就算来十个，也挡不住它的威能。入云流没有那种级别的天才，所以只能凭借地利成为豪门，却无法更进一步。
但更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
没有被完全开发的生命土地，随时可能暴走——就像地震一样的自然灾难，一旦爆发，整个门派都可能毁于一旦。
入云流能安稳到今天，靠的是创始人司徒长治的一位先祖。那位先祖曾征服过一头生命土地，流传下一套专门针对这种存在的催眠术，代代相传，才能保平安至今。
沉睡的生命土地，基本没有威胁。
相反，它还能提供若干福利——增强法阵威力，给学徒们提升灵感。入云流的弟子能比同龄人更强，靠的就是这头生命土地。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
入云流的弟子们越来越依赖生命土地。在这里修炼，只有借助生命土地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握入云流的功法。从这里走出去的修行者，常规实力确实领先同阶，但上限也受限——被生命土地限制。
不过这个上限以下，在天地间已经够用了。而且很多人的天赋，本来也达不到超越生命土地限制的高度。所以入云流的优势，依然是巨大的。
当然，也有例外。
如果一个人不是全盘吸收，而是只将生命土地的灵感作为参考，那么这反而有助于天赋的兑现。
公孙柔讲完这些，看了穆蒙一眼。
“不管你想怎么对待生命土地，第一步都一样——先跟它建立代入感。”
她指了指门派深处，那个被淡淡雾气笼罩的方向。
“所有新来的学徒，都要跟作为基石的生命土地简单签约，被它的本能承认，才能受到庇护和照顾。等这套流程走完，才会开始拜师。”
穆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门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雾气不浓，却给人一种无法窥探的感觉。
“那是禁区。”公孙柔说，“生命土地虽然沉睡，但它的势不好对付。为了避免意外，它四周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被创始人列为门派禁区，非被允许不得进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签约的时候，会被允许进入——有专人带着，不会有事。”
穆蒙点了点头。
他望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生命土地神秘、神奇、神圣，自然被无数人觊觎。但创始人司徒长治和现任老大公孙汉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生命土地是融入土地的半生命体，依赖地理，除非把整个入云流都占领，否则不可能得到它的眷顾。
至于更高级别的修行者——他们对土地的依赖太小，自然也看不上这种半成品。作用仅限于庇护门派和提升学徒，对星阶以上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但对穆蒙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只需要解封意识，修复身体。
生命土地能提供多少，他就吸收多少。不会全盘依赖，也不会刻意排斥。
“走吧。”
领路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穆蒙的思绪。
队伍继续向前，向门派深处走去。
公孙柔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最前面，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孙过紧跟在领路人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建筑，眼底藏着兴奋。唐尤面色平静，但呼吸比刚才重了几分。
穆蒙走在队伍中，目光落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禁区方向。
生命土地。
他很快就会见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