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里是入云流总部,高手云集,底蕴深不可测。
贝泰破防后引发的自爆堪称凶险——一个天地级修行者修为报废时产生的反噬,足以将周围一切夷为平地。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刚刚膨胀到临界点,就被生命土地的底蕴和护法阵集体压制下去。最靠近挑战区的长老神速降临,出手分别按住穆蒙和贝泰,将他们承受的狂暴能量全部通过自身的空间规则连上护法阵,转移到了没有修行者的那些天域,以爆炸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这位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翻阅护法阵的记录,很快看出端倪:贝泰是由于自己的心魔导致修为报废,跟穆蒙无关。而穆蒙在危急时刻不仅没有趁人之危,反而冒险出手相救。长老微微点头,目光在穆蒙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判定穆蒙无责,贝泰自作自受,属于正常挑战流程范畴。他没有再多逗留,宽大的袖袍一甩,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穆蒙从惶恐中走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几息才勉强稳住呼吸。贝泰修为报废是他完全预判不到的局面。如果真的被卷进去,他不仅仅是意识临时封闭那么简单,身体都可能严重受损,进而影响整个修为根基。哪怕能痊愈,留在入云流的时间也会大大延长——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入云流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强制毕业这回事,随时可以脱离组织,正是冲着这一点,他才选择进来解决问题。
贝泰则彻底心如死灰。
他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修为全部消失了。天地级,那个他花了多少年才爬上去的境界,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指甲里嵌满了泥土。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再恢复到那个高度。他的天赋本就不算出众,这些年更是为了讨好公孙柔而荒废了太多。重组相同程度修为?那是痴人说梦。让入云流破格提拔?更不可能。一个报废的修行者,对门派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只能干苦力活,跟那些临时工混在一起。
除非有人收留。可贝泰这些年专注讨好公孙柔,仅有的几个朋友早就出山离去,如今门派中竟没有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人群散去的地方,那里早已空无一人。至于公孙柔——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她当然不会留他。一个报废的备胎,有什么价值?
贝泰心里还残留着对公孙柔的那点念想。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那个从没得到过的公孙柔。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如行尸走肉般待在原地,恨不起穆蒙,也不打算对差点伤害对方感到愧疚。这场挑战,他因为违规被扣分,理论上穆蒙没有赢,他仍然有再战的机会。但他已经没有修为了,怎么可能打得过健康的穆蒙?而穆蒙也不可能放弃道义去进攻一个报废的人。
围观者们觉得好无聊,纷纷摇头散去。有人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贝泰一眼,眼神里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公孙柔早就走了。她确定放弃贝泰这个备胎,更想尽快和穆蒙说话。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贝泰,反正已经成功招募到穆蒙,改天再说也不迟。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啧”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穆蒙同样不想节外生枝。他迅速离开挑战区,回到自己的住处。
贝泰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等他终于清醒过来,转身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那声音充满力量,让已经六神无主的贝泰猛然一震。他循声望去,看到孙过正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贝泰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公孙柔的法定未婚夫。孙过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衬得整个人英气逼人,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让贝泰看了就心烦。他刚决定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不想再激活入戏太深的痛苦,于是转身要走。
“你怕我?”
孙过一个闪现,直接出现在贝泰面前。
贝泰感觉到一股压迫。不是修为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胜利。他抬起头,对上孙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简单。他相信,如果自己还是天地级,恐怕也会对这个正负极修行者有全新的认知。
这是个做大事的。贝泰心中判定。
“大小姐很优秀,连我都自愧不如。”孙过开口,语气淡然。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截脖颈的弧线,那是极度自信的人才有的姿态。“我当然不想你接近她。但看你用这么失败的方法被抛弃,我还是觉得有点没劲。”
这话够狠,够诛心。
贝泰恨得牙痒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但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人,也许能帮他涅槃重生。
他忍着,继续听。
“好,你成功了第一步。”孙过鼓起掌来,掌声在空荡荡的挑战区里显得格外清脆。“知道怎么区别对待怨恨了。”
他走近一步,盯着贝泰的眼睛。那双眼睛狭长而明亮,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做大事不拘小节。如果你只顾儿女情长,不管修为,那么不仅修行失败,做人也失败。”
贝泰沉默。
孙过当然在乎公孙柔,他也不爽穆蒙待遇比自己好。但他自信有官方名额,更有优势。他想娶公孙柔,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入云流的资源。这些话他不会跟贝泰讲,他只需要利用一件事——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穆蒙。
让贝泰淡化对自己的仇恨,增加对付穆蒙的资本。一举两得。
贝泰已经死过一次了。修为报废后,他原本没打算留在入云流。但孙过的话征服了他。他最看重的不是孙过画的大饼,而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人格魅力。那让他感觉到,自己不应该轻易把所追求的梦拱手让人。
他还是没自信被公孙柔青睐,也尽量不再跟她产生牵扯。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出人头地,留在入云流成为风云人物。他确信会说话的孙过可以做大事,哪怕最后只能当个小弟,也值得一赌。
“我跟你。”
三个字,贝泰说得斩钉截铁。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空洞。
孙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伸出手,在贝泰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聪明。”
孙过喜提贝泰这个信徒,为自己的势力增加了重要筹码。贝泰不能再修炼,但他的经验和战术对孙过修炼和发展势力太有加持了。而且这个人的心理,太好拿捏了。一个为情所困、又被彻底抛弃的人,只要给一点希望,就会死心塌地。
穆蒙回到住处,碰到床就倒下了。
他躺着闭目养神,一边克制自己对生命土地底蕴的引用,一边想着和公孙柔联合修炼这件事。他侧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眉头微微皱着。
跟公孙柔这样有资源的强者联合修炼,按理说可以促进他对入云流体系的深化。可他既封闭意识,又不能引用生命土地底蕴,只会事倍功半。对其他人来说,还有一个额外福利是能跟大美女相处——这可是入云流大部分男修行者的终极愿望。
但穆蒙想的只有神女难。
他怕跟公孙柔多说话,是对神女难的冒犯。尽管他知道,神女难根本不在乎他跟哪个女孩单独待过。那个层次的存在,怎么可能在意这种小事?但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
穆蒙想通了。既然摊上跟公孙柔联合修炼这个任务,那就试着从中找到解封临时意识的价值。不过现在还没正式开始,这事无从判断。解决意识封闭,还得靠利用入云流的资源。
他翻身坐起,走向早就布置好的法阵。
那是一座简单的阵法,几块灵石按特定方位摆放,中间留出容纳一人的圆心。灵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穆蒙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然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静谧的影子。
他开始冲击闭塞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