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召唤出的这套法阵,因局限于擂台范围,占地极小,光环也只是微弱版本,虚拟法宝上的三尊神兽甚至纹丝不动,凝固得像三尊浮雕。但对于台下那些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观众而言,已经足够让他们大饱眼福。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往前迈步,还有人直接呆立当场,忘了呼吸。他们认得唐尤的强,但从没见过穆蒙这样的攻势——这匹黑马,居然能祭出这种级别的术法?
暗中观察的入云流强者们纷纷颔首。
这几人都是天地级的修为,平日里负责维持擂台秩序,轻易不会显露行迹。但此刻,他们隐在暗处的脸上都露出赞许之色。
“这等实力,绝对值入云流全力招募。”
“意识天赋,还能驾驭如此规模的法阵。这小子才中层正负级,若是成长起来……”
“无论这场半决赛结果如何,都要让他留下来。”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被这套法阵正面针对的唐尤,脸上只有凝重。
那凝重里没有惊讶,只有思索。他的目光扫过那四道光环,扫过光环上悬浮的龙、凤、麒麟,最后落在穆蒙手中的十六宇宙上。他在寻找破局的方法。
只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唐尤的表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穆蒙身上,包括穆蒙自己——他正全力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这也是全宇宙诀。另一种形态。
“这玩意,我也会。”
唐尤低沉的声音从擂台另一端传来。
他抬手,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个方盒。那方盒通体泛着耀眼的光芒,盒面上有投影不断变幻——金、木、水、火、土,五行交替闪烁。光芒映在唐尤脸上,让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穆蒙看不清那是什么法宝,但那上面承载的意识潜力让他不敢怠慢。他能感觉到,那方盒里蕴含的东西,绝不仅仅是五行变化那么简单。
他率先出手。
食中二指夹着十六宇宙,对准龙图腾的位置,轻轻向前一推。虚拟法宝中立刻钻出一道金色龙影,咆哮着朝唐尤奔去。金龙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空气都变得炙热。
那不是真正的热,而是意识层面的灼烧感。台下有修为较低的观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条龙真的会冲出擂台。
唐尤凝神。
这一招里蕴含的意识威压让他捉摸不透。他没有硬接,而是单手持盒,右手食指点在界面上快速翻动。掠过几层光幕之后,他的手指停在某个圆点上。
轻轻一按。
他身前的空间骤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八卦凭空浮现,自动分裂成两扇门。一座不规则的虚拟雕塑以撕裂八卦的方式降临,随即化作龙形,迎向穆蒙的金龙。
双龙对撞。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那对撞的声势只存在于意识层面,外人看来不过是两道虚影交错而过。但穆蒙和唐尤都知道,真正的交锋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进行。
擂台上空,两道龙影纠缠在一起。金色的那条凌厉凶猛,灰色那条沉稳厚重。它们撕咬、翻滚、冲撞,每一次交锋都会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唐尤的表情保持稳定,但眉宇间那抹认真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这一招消耗巨大,承受也巨大。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持盒的手指微微发白。
穆蒙没那么淡定。
他一手持卡,借助十六宇宙稳定意识;另一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式,抵在太阳穴处,缓冲着那股不断涌来的意识冲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第一招,他落了下风。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唐尤的意识天赋不纯粹。
这意味着他的天赋级别高于唐尤,本应是优势。可唐尤似乎早就知道这一点,却依然不慌不忙。穆蒙看不懂,心想这人莫非有什么法宝或战术,能抹平天赋级别的差距?
他可是有神女难体系下的十六宇宙护体。这块大陆上,不应该有任何东西能压制它。
穆蒙只能理解为,唐尤还不清楚十六宇宙的威胁。可他又分明看出,唐尤对这件法宝是忌惮的——那双眼睛里,每次扫过十六宇宙时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想不通,就不想了。
穆蒙深吸一口气,施展第二招。
虚拟法宝中的凤影开始颤动。它不是龙那样直接冲出去,而是缓缓升起,然后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朝唐尤掠去。
凤不如龙强势,却更注重细节。它的攻势不是正面硬撼,而是寻找破绽、钻入缝隙。就像一滴水,看似柔弱,却能渗入最坚硬的岩石。
唐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单手在泛光方盒上快速点击,每一次点击都会有一道光芒从盒面升起。那些光芒在他身前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张细密的光网。
凤影撞在光网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开始旋转,像一只真正的凤鸟那样,用尖锐的喙和爪撕扯着光网的每一处节点。
这一次,穆蒙看得更清楚了。
唐尤的意识确实不纯粹。但那种不纯粹不是杂质太多,而是背后另有一股力量在支撑——一股更强大、更未知的力量。每当唐尤的应对出现破绽时,那股力量就会悄然补上,让他的防御重新变得严密。
穆蒙能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他的天赋级别高于唐尤。但他看不清那股力量的具体面目,是因为他的修为远低于唐尤背后的存在。
有了自己被神女难支持的经验,穆蒙开始怀疑——唐尤看起来也像是得到了贵人扶持。
可问题是,以唐尤高层正负级的修为,不应该如此流畅地施展出能抗衡全宇宙诀的战术。他对这套战术的觉悟还很初级,但唐尤应对起来却像蓄势一样轻松。
难道,唐尤真的是那种绝对天才?
凤影被破解了。
光网骤然收紧,将凤影层层包裹。唐尤在泛光方盒上轻轻一点,身前立刻浮现一个黑洞。一棵巨大的古树从中弹出,无数枝干伸展,将已经被光网束缚的凤影包夹、撕裂、吞噬。
黑洞消散。
唐尤的双眸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那一瞬的空洞,让穆蒙捕捉到了。
他明白了。
那股力量不是唐尤自己的。它在关键时候会接管唐尤的意识,替他完成那些他本无力完成的应对。而当它撤离时,唐尤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就是破绽。
穆蒙还剩最后一张底牌。
麒麟。
它不如龙强势,却比龙稳定;不像凤凌厉,却攻防兼备。最重要的是,麒麟的势能最厚重、最持久,最适合用来消耗对手。
穆蒙将十六宇宙摆在眼前,匀息,闭目,默念咒文。
他身后的法阵开始震颤。四道光环缓缓旋转,所有的光芒都向麒麟汇聚。那尊一直静止不动的神兽,终于动了。
先是眼睛。
那双石雕般的眼睛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中射出,像是沉睡万年的生灵终于醒来。
然后是前爪。
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向前一踏。没有声音,但整个擂台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最后是整个身躯。
麒麟比龙和凤都更加具体,势能之强,甚至撑破了那张虚拟法宝,立体地站在法阵中央。法阵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它体内,让它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鳞片、鬃毛、蹄爪、犄角——每一处细节都在变得真实。它站在那里,俯视着擂台另一端的唐尤,眼神平静而威严。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还有人直接软倒在地。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唐尤那边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他看着那只麒麟,脸上的凝重更甚。但他没有退。他掌心的方盒开始疯狂闪烁,金木水火土五行文字轮流跃动,速度快得像是在燃烧。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具体的攻势,而是以整个擂台为基础,开始布置法阵。
他要从根源上瓦解穆蒙的麒麟。
巨大的修为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穆蒙顿感吃力,他对麒麟的驾驭迅速降维。那几乎凝实的图腾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时明时暗,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渗透他的法阵,试图切断他与麒麟之间的联系。
但穆蒙没有放弃。
他的天赋是意识。论斗志,论坚韧,他至今没遇到过对手。就算是唐尤背后那个未知的存在,也别想轻易压倒他。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念都集中在十六宇宙上。那张卡牌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双方陷入僵持。
整个擂台安静下来。
穆蒙持卡不动,唐尤的手指在泛光方盒上缓缓循环。台上唯一还在动的,是那只麒麟。
它的表层在黄、青、蓝、赤、褐五色之间来回变幻,每一次变色都意味着意识层面的一次交锋。快的时候一息数变,慢的时候定格很久。那些颜色像是活的一样,在它身上流淌、跳跃、燃烧。
没有人知道那变幻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半决赛,还没有结束。
入云流的强者们屏息凝神。
他们看得出,此刻的交锋已经超出了正负级应有的范畴。那两个人,一个靠法宝加持,一个靠背后助力,正在用远超自身修为的方式战斗。
“那个唐尤,背后有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道。
“看得出来。那股力量至少天地级,甚至更高。”
“可那个穆蒙……”
“那个穆蒙更奇怪。他的法宝,我从未见过。那种气息,不属于这块大陆。”
几人沉默了一瞬。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要留下。”
擂台上,麒麟的变幻越来越快。
黄、青、蓝、赤、褐——五色轮转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难以分辨,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骤然炸开。
穆蒙浑身一震,一口鲜血涌到喉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麒麟正在被瓦解。那股来自唐尤背后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他根本无法抗衡。
但他没有收手。
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见,那就感受。既然对抗不了,那就接纳。他要亲身体验一下,唐尤背后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
意念沉入深渊的瞬间,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无尽的虚空中,俯视着这片擂台。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冷漠、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
对视只持续了一瞬。但对穆蒙而言,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麒麟已经消失了。他的法阵也支离破碎。四道光环黯淡下去,虚拟法宝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他输了。
但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因为他知道了。他知道唐尤背后是谁,知道那股力量的来源。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东西并非无懈可击。
唐尤站在原地,同样喘息着。
他的脸色苍白,持盒的手微微颤抖。那一瞬间,他也感知到了——穆蒙的意识突破了那层屏障,触到了不该触到的东西。
他看向穆蒙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凝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台下,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场交锋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知道,他们见证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穆蒙收起十六宇宙,转身下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唐尤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送穆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低头,看向掌心那个已经黯淡下去的方盒。
“有意思。”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