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意识天赋。

　　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人，和他拥有同一种能力。他此前从未遇到过第二个拥有意识天赋的人，而现在，他遇到了，就在擂台上，就在半决赛。

　　这对他来说是个坏消息。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意识天赋。他最强的战术、对十六宇宙的驾驭，全都建立在意识天赋之上。如果对手也拥有同样的能力，那他的优势还剩多少？

　　穆蒙快速盘算。

　　他还剩两个潜在优势。

　　第一，十六宇宙。这件法宝来自神女难，其中记载的战术远超这个大陆的层次。哪怕唐尤也有法宝，品阶也不可能高过它。

　　第二，意识天赋本身也有高低之分。穆蒙对自己的天赋有足够的自信。他不相信唐尤能在天赋级别上压制自己。

　　但这一切都需要验证。

　　穆蒙不再犹豫。他抬手召唤出十六宇宙，食中二指轻轻夹住。牌面横亘在眼前，温凉的触感让他瞬间镇定下来。

　　他要施展的是全宇宙诀。

　　这套战术没有固定的套路，用十六宇宙施展起来也不需要太复杂的姿势。重点只有一件事——杀伤力。

　　穆蒙将灵力注入十六宇宙。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与护法阵交融在一起。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然后，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黑龙。

　　巨大的龙首从扭曲的空间中缓缓升起，鳞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它只探出了头颅和一小截脖颈，更多的躯体隐没在未知的虚空里，见首不见尾。

　　低沉的龙吟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不响，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灵魂上。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后退，还有人直接呆立当场，忘了呼吸。他们认得唐尤的强，但从没见过穆蒙这样的攻势——这匹黑马，居然能祭出这种级别的术法？

　　穆蒙没有急着进攻。

　　他放出黑龙，只是为了震慑和试探。全宇宙诀的威压已经铺开，他想看看唐尤会如何应对。

　　唐尤动了。

　　他抬起双手，五指张开。背后的空间同样开始扭曲，但与穆蒙的黑龙不同，那片扭曲中涌出的不是神兽，而是元素——狂风。

　　暴风在他身后成形，呼啸着，旋转着，范围被压缩在与穆蒙同等大小的区域里。那风暴的威压丝毫不弱于黑龙，甚至更加凌厉。

　　但穆蒙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唐尤没有召唤法宝。

　　他就这样凭空施展出了意识攻势，没有任何器物加持。这意味着什么？穆蒙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但他不得不承认——单论对意识天赋的驾驭，唐尤可能在他之上。

　　可他依然不相信唐尤的天赋级别能碾压自己。那是他对自己最根本的自信。

　　试探结束了。

　　穆蒙将十六宇宙移到面前，轻轻向前一划。

　　黑龙动了。

　　它在虚空中翻腾起来，阵阵龙吟化作无形的冲击波，朝唐尤涌去。那是加持了十六宇宙的意识进攻，足以让同阶修行者心神失守。

　　唐尤终于出手。

　　他双手在身前平推，掌心相对，缓缓摸索着什么。那些涌向他的意识冲击，在触及他双手之前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分解、消散。

　　然后他反攻了。

　　身后的风暴中，无数虚影凝聚成形。刀、枪、剑、戟，各式各样的法宝虚影从风暴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般朝穆蒙砸去。

　　那些虚影并非实体，却散发着真实的法宝威压。每一件都足以让寻常修行者手忙脚乱，而此刻，它们成百上千地涌来。

　　穆蒙没有退。

　　他撑起护法阵，配合全宇宙诀的防御，硬扛下第一轮攻势。那些法宝虚影砸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轰鸣。护法阵剧烈颤抖，但撑住了。

　　穆蒙看向自己的黑龙。

　　黑龙的身影正在模糊。那高昂的龙吟变得断断续续，翻腾的动作也不再流畅。唐尤的攻势虽然没有直接伤到他，却严重干扰了他对黑龙的掌控。

　　这样下去不行。

　　“何必试探！”

　　穆蒙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漫天的轰鸣。

　　“来场大的！”

　　他做出决定。消耗战对他不利，他要用几个回合跟唐尤分出胜负。他参赛本就是为了用实战磨炼自己，碰到唐尤这样的对手，比进决赛打孙过更让他兴奋。

　　穆蒙屈指一弹。

　　十六宇宙脱手飞出，围绕他的身体盘旋起来。与此同时，他背后的施法区域骤然破裂——那片扭曲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碎开，碎片却没有消散，而是被黑龙吸收。

　　黑龙的躯体开始收缩。

　　它从庞然大物不断压缩，越缩越小，最终凝成一根棍棒大小的小神龙。小神龙通体漆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在十六宇宙的引导下，绕着穆蒙循环飞行。

　　护法阵外，唐尤的第二轮攻势已经抵达。那些虚拟法宝砸得更狠、更密，每一击都让护法阵的光芒黯淡一分。

　　穆蒙没有理会。

　　他张开双臂，身体摆成十字，指尖向天。十六宇宙感应到他的意念，自行悬浮在他右手掌心旁边。他翻掌，变掌为指，轻轻夹住。

　　就在这一瞬，唐尤的攻势达到顶点。

　　护法阵碎了。

　　小神龙也在同时爆开，内部涌出的威压与那些虚拟法宝撞在一起，双双湮灭。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撞在擂台护法阵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穆蒙站在原地，护法阵已碎，但他没有重新撑起。

　　唐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轮攻势已经成形，这一次，那些虚拟法宝不仅从正面涌来，还出现在他身后、身侧，将他全方位包围。

　　穆蒙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持卡向前，轻轻一推。

　　然后，所有虚拟法宝都停了。

　　它们悬在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唐尤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那不是十六宇宙的力量。

　　穆蒙翻转手腕，十六宇宙在他掌心翻了个面。

　　以他为中心，半边擂台轰然震动。那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真正的空间震——擂台的地面、周围的空气、甚至光线本身，都在轻轻扭曲。

　　唐尤的虚拟法宝瞬间化作飞灰。

　　但他的震惊还没结束。

　　穆蒙脚下，一道光环凭空浮现。那光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紧接着，第二道光环出现，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整整四道光环，层层叠叠，将穆蒙环绕其中。

　　光环之上，巨大的虚影正在成形。

　　那是与唐尤的虚拟法宝类似的投影，但规模大了数倍。框架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出是十六宇宙的轮廓——只是上面的信息不同。穆蒙还没有完全解锁十六宇宙，那些框架里是空的。

　　但框架之上，有三尊神兽的虚影正在凝实。

　　龙。

　　凤。

　　麒麟。

　　它们盘踞在光环之上，俯视着擂台另一端的唐尤。

　　台下，鸦雀无声。

　　入云流的天地级强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穆蒙的修为还是中层正负级，但他此刻展露出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层次。

　　孙过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台上的穆蒙，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唐尤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收回了双手，重新站直，看向穆蒙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