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护法阵的裂纹还在蔓延。
那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从对撞的中心向四周扩散，爬满了整座护法阵的光罩。入云流的天地级修行者已经出手——三人同时结印，磅礴的灵力涌入阵中，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阵法。擂台本身也是一件重量级的法宝，此刻正在自行修复，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
但对决的能量已经退去。
烟尘散尽，所有人都看清了擂台上的情形。
穆蒙单膝跪地，咬着牙，撑起身体。他的腿在抖，每站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十六宇宙被他随手插在头发里，卡牌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另一端，唐尤躺在地上。
他的右臂垂落在身侧，麒麟臂的图腾已经黯淡下去，整条手臂像脱力般微微抽搐。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只撑到一半，又重重摔了回去。
一声叹息。
唐尤闭上了眼睛。
输了。
他拼尽全力，动用了麒麟臂的全部底蕴，甚至赌上了自己多年修炼的根基。但那一击对撞之后，他体内已经空空如也。
而穆蒙，还站着。
夺冠最大热门，被一匹黑马击败了。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嗡鸣声四起——有人不敢相信，有人疯狂讨论，还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擂台，看着那个头发上插着卡牌、浑身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
穆蒙晋级决赛。
消息传开时，孙过正在自己的住处备战。
他一直在等。等唐尤赢，等这场半决赛结束，等他和唐尤的决赛。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唐尤——那些战术，那些杀招，那些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底牌。
但传来的消息让他愣住了。
“穆蒙赢了？”
他看向来报信的修行者，那人用力点头。
“唐尤输了。穆蒙晋级决赛。”
孙过沉默了一瞬，随即起身，快步向擂台赶去。
但他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擂台已经被修复完整，光滑如新，连一道裂纹都看不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波动，证明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孙过站在擂台边缘，脸色阴晴不定。
他后悔了。
如果他不那么自信，如果他在唐尤打完第一场后就留下来观战，如果他早点重视这个黑马……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转身离开，去找那些围观过现场的人。他要问清楚，穆蒙到底是怎么赢的。他用什么战术，什么法宝，什么底牌。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描述着，但孙过越听越皱眉。什么僵持，什么状态变化，他听得云里雾里。那些围观者显然也没看懂那场战斗的真正内情，只是把看到的现象翻来覆去地说。孙过只知道一件事——穆蒙击败了唐尤，击败了他视为最大对手的人。
那也就意味着，穆蒙同样可能击败他。
孙过回到住处，打开徽章，调出穆蒙的资料。从第一轮到现在，每一场战斗的记录，每一个对手的评价，他一条一条翻过去。
他越看越认真。
这个人，不好对付。
但他孙过，从来不怕不好对付的对手。战术只要足够强势，就能兼容一切。他有这个自信。
三天的时间，他一直在研究穆蒙。
而穆蒙，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出门。
他赢了唐尤，但他没有多高兴。比起胜负，他更关心自己的状态。
意识被封闭了。
那场与子非鱼的对峙，消耗太大了。他的意识天赋现在像一扇紧闭的门，无论他怎么敲，都敲不开。这导致他对十六宇宙的施法出现严重偏差——每一次蓄势，每一次召唤，都会和正常状态有明显的区别。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有用。
穆蒙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十六宇宙。卡牌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凉如初。但他知道，没有意识加持，他只能发挥出这件法宝一半的威力。
三天后就是决赛。
他只能等。等打完决赛，加入入云流，找到资源和战术，慢慢疗伤。跟子非鱼那样的意识高手对决，对他一个中层正负级的修行者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如果不是神女难提供的那些尖端战术底蕴雄厚，他恐怕连修为都要报废。
他深吸一口气，将十六宇宙插回头发里。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决赛日。
擂台边早早围满了人。这是最后一场，胜者将入赘入云流，迎娶公孙柔——虽然公孙柔已经弃权，但规矩是规矩，冠军就是冠军。
穆蒙走上擂台。
他的意识依然封闭着，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但此刻站在这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向擂台另一端。
孙过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紧身的劲装，双臂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得像是来散步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没有放松，只有一种穆蒙能清晰感知到的东西——
危险。
孙过给他的压迫感，和唐尤完全不同。唐尤的压迫是外放的、张扬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强大。而孙过的压迫是内敛的、隐藏的，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穆蒙盯着他，目光微微眯起。
他没有意识天赋可用，但他的感知依然敏锐。他能确定一件事——孙过背后没有人。没有子非鱼那样的存在加持，没有未知的强者遥控。
但那股压迫感，比唐尤更危险。
两人对视了一瞬。
孙过出手了。
他没有动。
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但穆蒙的太阳穴处，陡然涌起一股寒意。
那是攻势。
穆蒙瞬间反应过来。孙过的法宝融入体内，藏在身体深处，可以隔空无声息地释放攻势。他看不到任何征兆，感知不到任何波动，但攻势已经来了。
他意念一动。
十六宇宙从头发中飞出，悬浮在他身前。卡牌光芒一闪，两个黑洞同时出现在他两侧太阳穴旁边。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道凌厉如刀光的攻势从虚空中钻出，刚好切入那两个黑洞。
黑洞旋转，将那两道攻势吞没、转移。下一秒，擂台半空裂开两道细痕，那两道攻势从中钻出，相互碰撞，对冲，消散。
穆蒙微微皱眉。
他化解了这次进攻，但他察觉到一件事——在那两道刚烈的攻势之中，还隐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意识波动。那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他对意识天赋足够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股意识波动的状态，和他用十六宇宙施展全宇宙诀时非常相似。
可孙过分明没有意识天赋。
他背后也没有未知修行者。
这一招，是怎么回事？
穆蒙按下心底的疑惑，没有细想。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探究这些。他只能继续用十六宇宙阻挡。
他意念再动，十六宇宙光芒一闪，直接将那两道残余的攻势彻底抹去。
孙过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出来了——穆蒙没有反击。他只是防守，只是化解，只是用那件奇怪的法宝应付他的每一次进攻。这和资料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穆蒙不一样。
有问题。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穆蒙已经开始反击了。
穆蒙夹住十六宇宙，轻轻向前一推。
全宇宙诀。
他背后的半空骤然裂开，一个黑洞旋转着成形。黑洞深处，两道虚影钻出——龙与凤，呼啸着朝孙过扑去。
孙过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着那两道虚影，双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成剑式，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然后，在穆蒙和全场观众的注视下，他身后也出现了两个黑洞。
一模一样的黑洞。
黑洞中，同样钻出龙与凤。
形态、大小、甚至飞行的轨迹，都和穆蒙召唤出来的一模一样。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穆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看穿了。
那只是模仿。框架相似，表层相似，甚至连气势都模仿得七七八八。但本质上，那只是普通的修为消耗，和全宇宙诀差了十万八千里。
试探性的进攻被化解了。
穆蒙没有停。他接连施展了几次全宇宙诀，每一次都有细微的变化。龙的位置，凤的角度，黑洞的大小，攻势的节奏——他不断地调整，不断地试探。
而孙过，每一次都能完美复刻。
台下有人开始兴奋了。
“孙过这是什么天赋？”
“没见过啊！”
“他怎么什么都能模仿？”
穆蒙心中了然。
万能模板天赋。孙过的天赋，就是能临时模仿对手的招式。他之前那些攻势中若隐若现的意识波动，应该也是模仿的结果——他复刻了全宇宙诀的表层，顺带复刻了一丝穆蒙的意识痕迹。
这个人，确实难缠。
但穆蒙不着急。
全宇宙诀的原理是固定的，但招式是自由的。他可以一直调整，一直变化，让孙过疲于模仿。
几个回合下来，孙过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模仿得越来越吃力。穆蒙的每一次变化，都需要他重新解析、重新复刻。那些细微的调整，看似不起眼，却让他的模仿难度成倍增加。
“磨磨蹭蹭！”
孙过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输，但他觉得自己输了。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去模仿，去复刻，去拆穆蒙的招，结果穆蒙根本不在乎。他拆一招，穆蒙就换一招，像逗小孩一样。
他要惩罚穆蒙。
孙过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模仿。
他双臂张开，十指分开，指尖有光芒汇聚。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最终凝聚成一个个光点。他双手向前一推，那些光点飞向擂台半空，交错分布，相互连线。
一张网。
一张由光芒交织成的网，笼罩了半边擂台。
空间在颤抖。
那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真实的感受——那些光点连成的线，像是真的把空间切割开了。每一根线都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孙过的绝招——开天眼。
穆蒙感受到了那股压迫。
不是唐尤那种刚猛的力量压迫，也不是子非鱼那种深邃的意识压迫，而是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压迫。仿佛这片空间已经被孙过掌控，他只是一个闯入者。
但穆蒙没有害怕。
他反而兴奋了。
和孙过战斗，和唐尤战斗，和子非鱼战斗，每一种体验都不一样。这种不断遇到新对手、不断适应新战术的过程，对他的修炼太有帮助了。
他将十六宇宙贴在胸前。
卡牌光芒大盛，一道道流光从牌面涌出，融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灵魂。他的掌心开始发热，脚底开始发烫——那是能量的汇聚。
火焰从他掌心燃起，从他鞋底燃起。
他整个人缓缓悬浮起来，离开擂台地面，升到半空。
孙过的光网覆盖了半边空间。
但穆蒙所在的那半边，正在发生变化。他的能量在抵抗，在反制，在那张网覆盖的空间中，硬生生划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两人隔空对峙。
半空中，光芒交织。
擂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