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撤退了。
那股笼罩在唐尤身上的庞大气息，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唐尤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那是子非鱼的意识刚刚离开的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擂台另一端的穆蒙。
恐惧从心底涌起。
他全程目睹了那场意识层面的交锋——虽然以他的修为，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仅仅是那冰山一角，就足够让他心惊。穆蒙的意识天赋之强，强到连子非鱼那样的存在都要主动撤退。如果没有子非鱼的庇护，他独自面对这样的对手……
唐尤不敢往下想。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穆蒙的状态不对。
他站在那里，表面上看威压稳定，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意识大战只是热身。但唐尤留意到了细节——穆蒙的呼吸比平时重，持卡的手指微微颤抖，那双眼睛虽然盯着自己，却没有之前那种锐利的穿透感。
意识被封闭了。
唐尤心头一跳。上一场战斗消耗太大，穆蒙已经透支了。他现在只是在强撑，假装没事。
机会。
穆蒙也察觉到了唐尤目光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瞒不过真正的高手。意识暂时封闭，体内灵力几乎掏空，刚才与子非鱼的对峙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底蕴。他现在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威压稳定，实际上连呼吸都在透支。
但他没有退路。
按照规则，输掉半决赛的人，只要进入前三，就能成为入云流的学徒。那是一条稳妥的退路——加入门派，获得资源，慢慢恢复，再图后续。
可是穆蒙不想这样。
他要强。从小在山里长大，他从来不是靠退让活着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虽然没了意识天赋，但他还有战术，还有十六宇宙。十六宇宙本身就是一件强大的武器，不需要意识加持也能施法。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跟那个深不可测的子非鱼在擂台上僵持了那么久。那种级别的存在，他都敢硬撼，现在面对一个失去靠山的唐尤，他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有自信。自信能击败现在的唐尤。
穆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他的目光重新凝聚，落在唐尤身上。
来吧。
唐尤已经摆出了架势。
那架势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远程施法的姿态，而是近战。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右臂收在身侧，左手向前虚探。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从之前那个依赖外力加持的修行者，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战士。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唐尤还会近战？”
“从来没见他用过这个……”
“那右臂，有古怪。”
唐尤的右臂开始变化。袖子被撑得紧绷，肌肉隆起，皮肤下隐约有青筋跳动。更诡异的是，那条手臂的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经络，而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像是麒麟的鳞片。
麒麟臂。
那是他多年修炼的成果。泡过含神兽血液的澡，吃过无数补品，甚至接了一点麒麟臂的机缘。他的骨骼因此精奇，威压因此霸道。在被子非鱼附体之前，他本就是靠这一身硬实力争夺第一的。
没有子非鱼，他未必会输。
穆蒙看着那条手臂，神色凝重。他现在意识暂时封闭，没法用意识天赋压制对方。但十六宇宙还在。
他指尖夹着十六宇宙，意念轻动。护法阵在他身周成形，一层淡淡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十六宇宙开始缓冲唐尤释放出的威压——那股威压正在攀升，越来越浓，越来越凌厉。
唐尤动了。
他一步跨出，速度快得惊人。台下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穆蒙身前。右臂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砸向穆蒙。
那一拳里，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一股龙形的威压。那是麒麟臂深处残留的神兽气息，随着这一拳倾泻而出。
穆蒙没有退。
他夹着十六宇宙，向前一推。
一道龙影从卡牌中钻出，比唐尤拳风中的龙形更加凝实，更加凌厉。两道龙影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撞在擂台护法阵上，激起一阵涟漪。
唐尤被震退了。
他的脚步在擂台平面上狠狠跺了几下，才堪堪止住退势。脚下的台面被他跺出几道浅浅的裂痕，足见那一退的力量有多大。
但他没有停。
站稳的瞬间，他右手五指并拢，一层杀机从掌心涌出，沿着手指延伸、凝聚，最终在指尖外形成一柄长矛的轮廓。那长矛完全由能量构成，通体泛着幽冷的光，矛尖正对穆蒙。
他甩手。
长矛脱手飞出，撕裂空气，直取穆蒙。
穆蒙没有硬接。
他侧身避开，同时将十六宇宙推向头顶。卡牌悬在半空，立刻垂下一道光环，光环内能量涌动，像是一扇门。
唐尤的第二击已经杀到。
穆蒙不再犹豫。他箭步向前，路过那道光环时，右手往里一探。触感冰凉，有什么东西被他握住了。他抽手，一把长剑从光环中拔出——那是十六宇宙为他造的武器。
剑出鞘的瞬间，穆蒙顺势刺出。
剑尖与唐尤的拳头相撞。
“当——”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彻擂台。唐尤的麒麟臂硬如钢铁，与长剑碰撞，竟溅出几点火星。
但穆蒙的剑没能刺穿。
唐尤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抓住剑身。麒麟臂的力量彻底爆发，五指用力一握——剑身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穆蒙被那股力量震得连退三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中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碎了。然而下一秒，那些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倒飞而回，重新拼合。眨眼间，一把完整的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十六宇宙的隔空修复。
唐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再用拳头硬拼。右臂再次变化，三道利刃般的能量从指缝间探出，弯曲如狼爪，覆盖在拳头上。那是他近战体系的另一套攻势——狼爪。
他握拳，向前。
狼爪划过穆蒙的护法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法阵剧烈闪烁，虽然没有破碎，但那股冲击力已经穿透防御，让穆蒙的皮肤隐隐作痛。
穆蒙皱眉。
近战不是他的强项。意识天赋封闭后，他更习惯远程进攻。在唐尤熟悉的领域纠缠太久，对他不利。
他用力蹬地，向后拉开距离。十六宇宙就悬在身侧，他探手入光环，再抽回时，掌中已经握着一团雷电。
那是他修为的底蕴，必须与十六宇宙有绝对默契才能召唤出来的东西。有时间限制，有数量限制，但威力足够。
他抛出雷电团。
那团雷电脱手后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一颗人头大小的雷球，拖着长长的电弧，直奔唐尤而去。雷球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唐尤脸色一变。
他感受到那雷球上蕴含的威胁——不仅仅是雷电本身，还有十六宇宙加持的力量。他不敢用麒麟臂硬接，只能浪费掉自己的狼爪。
三根狼爪脱手飞出，迎向雷球。
“轰——”
两股攻势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横扫擂台，连护法阵都在剧烈颤抖。台下众人下意识抬手遮脸，有人被气浪冲得后退几步。
对撞的余波散去，穆蒙和唐尤各自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这一回合，消耗太大了。
穆蒙的气息已经开始紊乱。他本来意识就处于封闭状态，修为运转不流畅，全靠十六宇宙撑着。刚才那一击，几乎掏空了他仅剩的能量。
唐尤也好不到哪去。
他毕竟修为正常，但失去子非鱼后，身体还不适应没有加持的状态。强行催动麒麟臂，让他右臂的青筋都在跳动，隐隐作痛。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穆蒙从头到尾，没有动用过意识攻势。
这太反常了。穆蒙最强的就是意识天赋，可他宁愿用战术和法宝硬拼，也不肯动用那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穆蒙现在的意识真的被封闭了，无法使用。
唐尤心头大定。
他不再畏惧。穆蒙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他还有麒麟臂。这一战，他未必会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将全身修为都往右臂集中。护法阵被他主动撤掉，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那条麒麟臂上。手臂上的图腾越来越亮，隐约有麒麟的动态在皮肤下涌动。
他往后一扯右臂。
整个擂台的威压都为之一滞。下一瞬，他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蓄势，只有纯粹的力量。麒麟臂上凝聚的修为，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拳风过处，空间都在扭曲。
穆蒙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拳砸来。
他已经没有退路。
全宇宙诀最后一式——化身攻势。
他握住悬浮在身前的十六宇宙，将它贴在胸口。卡牌上的光芒瞬间炸开，全宇宙诀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骼，每一寸都被能量覆盖。
掌心和鞋底，冒出炙热的火焰。
他起身一跃。
头朝前，脚在后，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撞向唐尤的拳头。
“轰——”
一声巨响。
一团巨大的能量波动炸开。
擂台，终于承受不住了。
台面从中央裂开，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护法阵闪烁了几下，彻底破碎。冲击波横扫全场，台下众人惊叫着后退，有人被掀翻在地，有人死死抓住身边的栏杆。
烟尘弥漫。
碎石飞溅。
当一切渐渐平息，人们看见——
擂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边缘，两道身影相隔三丈，各自站在残存的台面上。
穆蒙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十六宇宙还握在他手中，卡牌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唐尤站在原地，右臂下垂，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倒下。
两人都没有动。
擂台，已经废了。
入云流的强者们从暗处现身，落在擂台边缘。他们看着那个巨大的窟窿，看着窟窿两边还在喘息的两人，面面相觑。
“这一局……”
有人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半决赛最后一战，还没有结束。
但擂台，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