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十二名“候补死士”,被铁骸冷漠地驱赶至据点深处一片简陋而戒备森严的营区。这里由粗大的暗色金属栅栏分割出一个个狭小囚室般的空间,力场隔绝内外,只有狭窄的通道可供通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营养膏与汗液、血腥混合的沉闷气息。每日有固定时间分发勉强维持生命活动的资源,其余时间皆需在各自狭间内“静候”,严禁交流,更严禁探查。
穆蒙(伪装为“幽爪”)被分配在营区中段一个不起眼的隔间。他表现得与其他入选者一样,沉默、警惕、偶尔流露出对未知任务的焦躁与对那笔“丰厚宇宙币”的渴望。大部分时间,他盘膝而坐,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将自身那高协调度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弥散开去,谨慎地探查着这座据点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首要目标,是“牢大”的踪迹。
然而,三天的探查,结果却令人困惑。
据点规模不大,结构相对清晰。除了他们所在的“死士营”,还有归墟宗正式成员的居住修炼区、物资仓库、简陋的刑讯与炼制工坊、以及核心的指挥中枢。穆蒙的感知避开了那些有明显强者气息波动的区域(如铁骸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小时代境头目所在),重点扫描了中下层活动区域、仓库、工坊等“牢大”可能被安置或利用其特长(如情报分析、灵体特性)的地方。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牢大”那独特“存在烙印”的气息都没有。
这极不合理。情报指向“牢大”最后出现在这片区域,且投靠了归墟宗。以其神豪境的孱弱修为和叛徒身份,最有可能的处置方式就是被圈禁在类似“死士营”这样的地方严加看管,或是在工坊从事一些低级的、与其灵体状态相关的杂役。可穆蒙的感知反复梳理,甚至捕捉到了几个同样灵体状态、但气息迥异的低阶仆役,却唯独没有“牢大”。
要么,情报有误,“牢大”早已离开;要么,“牢大”被隐藏在一个他目前感知无法触及的地方。
穆蒙更倾向于后者。他对自己的判断和追踪直觉有信心。而且,以“牢大”那卑劣却狡猾的心性,以及其可能携带的星垣情报价值,归墟宗将其严密藏匿,完全合理。
问题在于,藏在哪里?
这座据点的建筑结构,在他的感知中并无暗室或秘密通道的迹象。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极其高明的空间遮蔽阵法,或者……另一个维度。
第四天凌晨,轮值守卫换班的短暂间隙,据点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未能逃过穆蒙感知的空间规则涟漪。那涟漪并非稳定的传送阵波动,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撕裂、又被某种力量艰难维持着的“缝隙”产生的周期性震颤,带着一股阴冷、污浊、仿佛连接着某种“负面”源头的特质。
穆蒙心中一凛。这种波动,绝非寻常空间手段。它过于“生硬”和“不稳定”,不像天然形成的维度裂隙,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或器物强行开辟并锚定的临时通道。开辟并维持这样的通道,消耗必然巨大,所图也必定非小。
就在他集中精神,试图更细致地捕捉那波动源头和特性时,营区深处,一道更加隐晦的意识波动,如同水底暗流般扫过。这道意识阴冷、带着审视,明显强于铁骸,其核心位置,正是那空间涟漪传出的方向附近。
“千骷……”穆蒙心中默念。这应该就是那位中时代境头领的意识。他似乎在密切关注着那个“缝隙”。
线索开始串联。牢大消失无踪。据点深处存在一个被法宝维持、极不稳定的异维度入口。千骷的意识重点监控该处。
一个推测浮现在穆蒙脑海:牢大很可能被送入了那个异维度,执行某项特殊任务。这解释了为何在据点内遍寻不见。那个维度入口的不稳定特性,也解释了为何需要持续消耗力量维持——可能是一次性的潜入或短期任务,而非长期通道。
那么,是什么任务,需要一个实力低微、新近投靠的叛徒灵体,不惜耗费资源送入一个不稳定的异维度去执行?而且还由一位中时代境头领亲自关注?
穆蒙回忆“牢大”的特性:纯净灵体(尽管本质肮脏),对阴属性能量有特殊亲和与“味觉”,曾是邪道巨擘,见识过一些阴邪秘术……还有,他赠予的“新生本源”印记,虽然被其背叛行为玷污,但那份印记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与“起源”或“生命力”相关的特质……
高大上的可能性在穆蒙脑中迅速成型:
那个异维度,可能并非寻常的空间夹层,而是一处与宇宙底层某些“负面”或“衰亡”规则密切相关的“规则褶皱”或“概念阴影”。归墟宗信奉“万物终墟”,他们或许发现了这样一处所在,其中蕴含着浓郁且原始的“寂灭”、“消亡”、“终结”等规则碎片或力量源流。这种地方,往往极端危险,常规物质或能量生命难以久存,甚至强大的修行者进入,也可能被其中的“终焉”概念侵蚀同化。
但“牢大”这样的纯净灵体,或许因其状态特殊,反而能相对安全地短暂存在其中。更重要的是,他可能被赋予的任务是:作为“定位信标”或“污染媒介”。
定位信标:灵体本身可以作为极其精微的坐标点,帮助归墟宗更精准地锚定那个不稳定的维度入口,甚至尝试从中牵引或抽取某种特定的“寂灭规则之力”,用于前线战争(比如炼制大范围杀伤性邪器,或污染星垣方面的规则环境)。
污染媒介:牢大体内或许被提前植入了某种归墟宗的“种子”(比如高度浓缩的寂灭烙印或归墟神血变种),让他在那个充满“终焉”气息的维度中,主动“共振”或“引导”,加速某种过程的进行,或者“玷污”其中相对纯净的规则流,使其更易于被归墟宗掌控利用。
探寻特定之物:那个维度中,可能存在某种只有灵体状态才能感知或接触的、与“寂灭”相关的特殊“规则结晶”或“概念遗骸”。牢大被派去搜寻并尝试带回。
无论哪一种,都符合归墟宗的行事风格——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是最卑微弱小的棋子,去达成他们那指向终极毁灭的目的。这也解释了为何千骷会亲自关注,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他能向上层“进献”的重要功绩,或直接增强其麾下力量的底牌。
穆蒙的心沉静下来,同时也更加警惕。如果推测属实,那么“牢大”此刻的处境,既是危险,也可能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无法轻易被找到或解决。而穆蒙自己,身在这邪窟之中,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继续扮演“幽爪”,争取在接下来的“蚀骨行动”中存活下来,并伺机探查更多关于那个异维度以及“牢大”任务的信息。
就在他理清思绪时,营区的力场屏障突然撤去,铁骸那冰冷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入口。
“候补者,集合。”他扫过十二个隔间,目光在几个气息较强和穆蒙这种“表现尚可”的人身上略微停顿,“最终名单已定。你等十二人,皆有任务。‘幽爪’、‘血齿’、‘骨魇’……”他报出五个代号,其中包括穆蒙的伪装身份,“你五人编入‘蚀骨先锋组’,即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其余七人,另有安排。”
被点名的五人中,除了穆蒙,另外四人皆是之前筛选时表现相对凶狠或实力较强的家伙。他们眼中闪过或兴奋、或凝重、或麻木的光芒。
“蚀骨行动”……终于要开始了。穆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寒芒。这将是他深入归墟宗此次行动核心、同时探寻“牢大”与那异维度秘密的关键一步。前方的危险,恐怕远超这死士营的筛选。
而他,将带着对叛徒的冰冷杀意,以及对那隐藏于维度之后阴谋的探究之心,踏入这片血与火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