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炬壁垒的警报从未如此凄厉、如此绝望。
那不是单一的啸叫,而是整个庞然战争体系在根源遭受致命威胁时,发出的、混合了能量过载、规则紊乱、核心意志悲鸣的综合哀嚎。无处不在的银白色秩序纹路,此刻疯狂闪烁、明灭,如同垂死者紊乱的心跳。
穆蒙所在的底层后勤维修层,瞬间被混乱吞噬。刺眼的红光在粗糙的金属廊道中狂乱闪烁,刺耳的嗡鸣几乎要撕裂灵体感知。原本麻木执行劳役的战俘们惊恐四散,监管修士的怒吼与急促的集结指令混杂在能量管道的异常尖啸中。远处,更深处,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双重寂灭恶意,正如冰冷的黑色潮水,顺着壁垒的能量与规则网络,无可阻挡地漫涌上来——那是来自“核心动力穹顶”方向的、超级时代层次的死亡宣告!
冥寂的“万物终墟”,初代冥骸的“万象归骸”。两种同源却迥异的终极寂灭道韵,此刻竟形成了恐怖的共振与互补,如同两把交叉的、淬满剧毒的规则铡刀,狠狠斩向星炬壁垒的心脏——永恒动力星核。
穆蒙缓缓站直了身躯。周遭的混乱、警报、奔逃的人影,在他超级时代的意识感知中,忽然变得缓慢、清晰,如同静水下的游鱼。他体内,那刚刚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超级时代力量,如同苏醒的星河,正以前所未有的和谐韵律澎湃流转。时间、空间、意识三相圆融,“协调”之道的真意与“不灭心火”的灼热意志交织共鸣。
他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隐匿。
心念微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定义局部现实存在基础的奇异道韵,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这并非霸道的力量外放,而更像是一种对周遭环境的“温和宣告”与“规则抚平”。
刹那间,以他站立处为圆心,半径百丈内,一切混乱戛然而止。
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凝固、熄灭。刺耳的嗡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化为遥远的背景杂音。奔逃的战俘与试图维持秩序的监管修士,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飞虫,动作瞬间迟滞、凝固,并非被力量禁锢,而是他们所处的那一小片时空的“混乱”与“恐慌”概念,被穆蒙的“协调”领域短暂地“抚平”与“梳理”了。他们眼中的惊恐依旧,动作却停滞,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被单独抽走了一帧。
唯有他们的意识还能思考,还能感受到那股笼罩全身的、浩瀚如星空、和谐如天籁、却令他们灵魂本能颤栗的至高威压。那不再是他们理解的任何力量层次,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悄然降临于此地尘埃。
几名冲得最近、修为在大时代境的监管修士,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他们试图催动法器,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与外界能量的联系变得无比“柔顺”且“迟缓”,仿佛所有的规则都听从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工勤服、面容平静男子的无声指令,不再响应他们的急切召唤。
穆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层层厚重的甲板、复杂的能量屏障、以及无数惊慌的灵体,直接落在了壁垒最深处,那片正被双重寂灭恶意疯狂侵蚀的虚空坐标——核心动力穹顶。那里,星垣教主新晋超级时代的秩序光辉正在两大邪力的绞杀下艰难支撑,如同风暴中飘摇的烛火。
他能“听”到星垣教主传来的、混合着疲惫、焦灼与最后希望的意念坐标。
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他自身超级时代气息毫无掩饰弥漫开来的那一刹那——
来自核心战场方向,那两道原本全力侵蚀星核的恐怖寂灭意志,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
紧接着,两道冰冷、漠然、却带上了一丝清晰意外与审视的意念,如同跨越虚空的冰冷触手,瞬间扫过后勤层,精准地锁定在了穆蒙身上。
一道意念,属于冥寂,带着亿万载霸主固有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超级时代……‘协调’……原来是你,变量。”
“竟能挣脱‘骸祖’的枷锁,踏足此境……倒是小觑了。”
“不过,初入此境,又能改变什么?”
另一道意念,属于初代冥骸,更加古老、沉寂,如同万古寒潭泛起的一丝微澜,带着探究与一丝被忤逆的不悦:
“印记仍在……枷锁已无……”
“有趣……看来,你比预想的……更有‘价值’,也更有‘威胁’。”
“新的超级时代……‘协调’的超级时代……值得……更多关注。”
忌惮!
尽管只是细微的停顿与审视,但穆蒙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两股凌驾众生的意志中,那转瞬即逝的忌惮!不是恐惧,而是对他这个“新变量”以超级时代姿态突然介入棋局的意外与警惕!两大邪道首领,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有信心压制甚至击败一个新晋的超级时代。但当他们正在联手进行一项关键且不容打扰的“污染转化”作业时,一个状态未知、道路特殊(协调之道)、且明显站在对立面的新晋超级时代突然出现,就足以构成必须分心应对的变数与威胁。
他们或许依旧自信能赢,但穆蒙的存在,已迫使他们的计划从“毫无干扰的绝对碾压”,变成了“需要分神防备意外干扰的强势推进”。
而这,正是星垣教主在总枢纽中,感知到穆蒙突破时,心中那绝境狂喜与沉重忧虑交织的根源!他原本只期望一个能搅动中层的奇兵,却意外收获了一个足以让两大邪首都不得不侧目、分散注意力的同级存在!
“穆蒙——!!!”星垣教主饱含急切与决绝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清晰,“阻其侵蚀!星核污染已超临界四成!勿要与他们硬撼道域,干扰即可!为我争取逆转之机!”
穆蒙眼中,混沌初开般的景象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他收到了教主的战术意图,也清晰感知到了那两股锁定自己的、充满恶意的超级时代意志。
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脚,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那被“抚平”了混乱的时空,随着他这一步踏出,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了一圈肉眼不可见、却令所有被“凝固”在领域的修士灵魂剧震的规则涟漪。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并非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而是其“存在”本身,开始与周围的空间、时间、能量流动的韵律进行更深层次的协调共鸣。一步,十步,百步……他的步伐看似从容不迫,每一步踏出的距离也似乎恒定,但其前进的“速度”却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急剧攀升!他所过之处,厚重的合金墙壁如同幻影般任由穿过,复杂的能量屏障泛起温柔的涟漪自动分开,仿佛整个星炬壁垒的固有结构,都在他“协调”之道的牵引下,为他让开了一条直达核心的、最“顺畅”的路径!
这不是蛮力突破,而是以自身之道,暂时性地“说服”或“协调”了沿途的物质与能量规则,使其不再构成阻碍!是超级时代“定义权”在微观移动层面的一次精妙演绎!
“阻止他!”
“不能让他接近核心!”
冥寂冰冷的意念与初代冥骸古老的呓语几乎同时响起,并非惊恐,而是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与决断。
核心穹顶处,那侵蚀星核的无数黑色水晶锁链与暗红“归骸”流中,立刻分出了数股,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撕裂空间,朝着穆蒙疾驰而来的方向拦截绞杀!每一股分出的力量,都蕴含着足以瞬间抹杀大时代境巅峰、重创普通超级时代初期的寂灭真意!
更有一股混合了两种寂灭特性的、更加诡异粘稠的规则泥沼,开始在穆蒙前进的路径前方凝聚,试图迟滞、污染他的“协调”状态。
面对这来自两位老牌超级时代存在的含怒拦截,穆蒙前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前方那汹涌而来的寂灭洪流与规则泥沼,轻轻一握。
不是硬碰硬的对抗。
而是——“梳理”与“引导”。
以自身超级时代的“协调”领域为核心,以《全宇宙诀》为框架,他将那蕴含着“终墟”与“归骸”双重特性的攻击,视作一股极度“不协调”且充满“恶意”的规则乱流。
然后,他以自身之道,尝试去“理解”其内部冲突(终墟与归骸本身也存在理念排斥),“抚平”其最暴烈的锋锐,并极其精妙地将其一部分力量,“引导”向另一部分力量!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数股绞杀而来的寂灭洪流,在触及穆蒙“协调”领域的边缘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至极的“缓冲层”与“偏转面”,其内部本就存在的微妙排斥被瞬间放大,轨迹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偏转和彼此冲撞!一部分“终墟”之力与另一部分“归骸”之力相互湮灭、消耗,虽然未能完全抵消,但其威胁性已大减。剩余的力量穿过领域时,也被层层“协调”之力化解、稀释,落在穆蒙身上时,已难以撼动他稳固的超级时代根基。
他就这样,沐浴着被大幅度削弱和偏转的寂灭光雨,步伐稳定,速度不减,如同逆流而上的神祇,朝着那风暴与毁灭的核心,坚定不移地迈进!
每前进一步,他周身弥漫的“协调”道韵便凝实一分,与星炬壁垒本身的秩序网络共鸣更紧密一分,对那双重寂灭污染的“梳理”与“抵抗”本能也更强烈一分。
他的出现与突破,如同一颗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不仅激起了两大邪首的忌惮与拦截,更让那濒临绝望的星垣守军残余,于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源自“协调”与“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异样星光!
真正的超级时代对决,随着穆蒙这义无反顾的奔赴,即将在这决定星炬壁垒乃至此方战线命运的“核心动力穹顶”,轰然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