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煞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入云流的弟子快步上前，伸手要扶。申煞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别……别动我。穆兄弟那一招的余威还在体内，等散了，我自己能走。”
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申煞也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嘟囔了一句：“这样被击败……太爽了。”
话音未落，擂台边上落下一道身影。穆蒙跳了下来，徽章已经在腰间升级完毕，八强的标识泛着淡淡的光。他走到申煞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问：“没事吧？”
申煞偏过头，咧嘴一笑，露出沾了尘土的牙齿：“无大碍。你那一招叫什么？在下有幸领教。”
“全宇宙诀。”穆蒙说。
这三个字从穆蒙嘴里说出来，申煞浑身一震。那并非招式本身带来的冲击，而是名字里蕴含的那股气魄——能以此命名的术法，创造它的人该是何等境界？他看向穆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片刻后，申煞体内的余威终于散尽。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穆蒙郑重地作了一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去。
穆蒙目送他走远，也转身离开。
八强。
这两个字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下一轮的对手是谁，还要等抽签决定。但无论抽到谁，都不会再有申煞这样的对手——水天赋固然难缠，可那毕竟是单一属性的压制。接下来的八个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绝活，修为至少在上层正负级，甚至有传闻说唐尤已经半只脚踏进天地级。
穆蒙回到住处，盘膝坐下。
十六宇宙安静地悬在腰间，触感温凉。他闭目内视，感知体内灵力的流转。这一战赢得干脆，但前面的缠斗消耗不小。申煞的水天赋确实给他造成了麻烦，那种溺水般的压迫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短板。
但收获也很大。
中层正负级的根基，经过这场势均力敌的缠斗，被打磨得异常稳固。他甚至能感觉到，距离突破到高层正负级只差一层薄膜。但穆蒙的目标不止于此。他想直接冲击天地级——那是神女难留下的战术才能完整施展的门槛。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两天。他有两天的调整时间。
两天后，穆蒙推开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步向擂台方向走去。徽章在腰间轻轻震动，提示他八强抽签即将开始。如果抽到第一场，那他今天就要直接上擂台。
沿途遇到不少参赛者，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隐隐的忌惮。十六强战那一场，他赢得太诡异——先是陷入申煞的水天赋，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然后突然逆转，最后一招将申煞轰出擂台。整个过程，没几个人看懂了。
穆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擂台旁边那座他一直没资格进入的建筑。
小黑屋。
名字听起来简陋，却是入云流最重要的设置之一。这间屋子布有特殊的禁制，能够抑制一切威压和灵力波动，让任何隐藏的符咒、固定的攻势、取巧的法术全部无处遁形。所有晋级八强的选手，都要在这里进行抽签，以确保过程绝对干净。
入云流立下这条规矩已经很多年，震慑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能打进八强的修行者，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靠作弊赢比赛，就算拿到名额，也会被同行耻笑一辈子。所以这么多年来，小黑屋几乎从未真正抓到过作弊者，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底线。
穆蒙踏进门槛的瞬间，徽章亮了一下。八强的标识浮现在胸前，清晰可见。
屋内比外面暗得多，几盏油灯摆在角落，光线昏黄。已经有七个人站在里面，或靠墙，或负手，或低头沉思。穆蒙扫了一眼——
唐尤站在最里面，背靠墙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他的对手还没有揭晓，但他似乎对谁都不在意。
金钟罩站在唐尤不远处，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的防御号称同阶无敌，但面对唐尤这种攻防兼备的怪物，他心里没底。
七仔和云宫隔着三步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眼神里隐隐有火花。一个修炼巫术，一个专攻灵魂，两人走的是相似的路子，都觉得自己那一套更厉害。如果能抽到一起，正好可以分个高下。
张库站在另一边，目光在孙过和穆蒙之间来回移动。孙过是他最不想碰到的对手，但如果实在躲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至于穆蒙，他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孙过本人倒是悠闲得很。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察觉到穆蒙的目光，他偏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孙过的眼神里带着玩味，像是在说：你终于进来了。
公孙柔站在最靠近抽签台的位置。作为门派大小姐，她本不必亲自来参加这种抽签，但她还是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披肩，容貌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明艳动人。察觉到穆蒙看向自己，她也偏过头，目光相接。
穆蒙想起了第一轮时她帮自己的那次——虽然那只是为了避免自己太快出局，方便她观察。但后来她应该也发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那点帮助。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移开目光。
抽签开始了。
第一组。
入云流的长老伸手探入签筒，拈出一枚玉签，念出上面的名字：“唐尤。”
金钟罩的眉头跳了一下。
第二枚玉签取出，长老的声音在屋内回荡：“金钟罩。”
金钟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果然是唐尤。他早该想到的，八强里最难缠的那个，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但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紧张，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输可以，但不能输得太难看。
唐尤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抽到谁都一样。
第二组。
长老的手再次探入签筒。
“七仔。”
七仔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云宫。云宫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仿佛有火花迸溅。
“云宫。”
长老念出第二个名字。
七仔笑出了声。云宫也笑了。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分个高下。
第三组。
签筒里还剩四枚玉签：孙过、张库、穆蒙、公孙柔。
长老的手指在里面拨弄了一下，拈出一枚。
“孙过。”
孙过依然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三人，最后落在张库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审视。
张库耸了耸肩。怕当然怕，但既然躲不掉，那就备战。他抬手朝孙过拱了拱，算是打过招呼。
长老取出最后一组的第一个名字。
“张库。”
张库放下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果然是他。行，那就孙过。
签筒里只剩下两枚玉签。
穆蒙。
公孙柔。
长老没有急着念，而是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穆蒙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公孙柔也站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穆蒙。”
长老念出第一个名字。
穆蒙没有动。他知道剩下的那个是谁。
“公孙柔。”
长老念出最后一个名字。
屋内安静了一瞬。
其他几组的人纷纷看向这两人。唐尤的目光在穆蒙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孙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金钟罩、七仔、云宫、张库各怀心思，但眼神里都有几分好奇——门派大小姐和这匹黑马，会打成什么样？
穆蒙看向公孙柔。
公孙柔也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穆蒙想起了神女难。见过她用分身施展花海净化宇宙裂痕那样的场面之后，他对眼前这些正负级的修行者，确实很难再产生太大的触动。公孙柔的颜值天赋能让孙过中招，但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层随时可以揭开的纱。
公孙柔看着穆蒙，眼神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她最初帮穆蒙过关，只是想留下一个值得观察的对象。但后来她发现，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她帮。现在，他们成了对手。
抽签结束，众人陆续散去。穆蒙最后离开小黑屋，踏出门槛时，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步向住处走去。
八强战，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