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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独蒂生花(中)

云海无极 周伽童 3903 2024-11-12 21:49

  漫天的晚霞映在湖面上,折射出旖旎的波光。琉璃美人廊蜿蜒的铺在湖面之上,长廊在绚烂的光彩中穿梭,宛若一条发光的游龙。幢幢灯影围绕着靡靡之音,光影斑驳,与水面上生出的水雾铺陈辉映。湖面上早已铺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船只,簇拥在游龙的周围,流光溢彩的船坊首尾相接成十里皮影。

  客人们倾酒而醉,口哼歌谣,任香醇浓烈的酒水沿着下巴、脖颈肆意的淌下来,旁若无人地享受着此刻的美好。数不清的女子穿着姹紫嫣红的花衫,嬉笑着走出家门,如花丛般争奇斗艳。

  岸边酒楼的迎宾也在大肆揽客,“母油船鸭、碧螺虾仁、松鼠桂鱼、雪花蟹斗、腌笃鲜……梨花春、竹叶青……菜肴美酒应有尽有。”

  在游龙的爪间有三个高台,犹如三面大鼓漂浮在湖面之上。

  这就是花魁斗舞的主战场。

  云漠光从未见过这等万人迷醉的夜景,灯火悉数倒映在眼眸里,映得她明眸似火、熠彩昭然。

  金银烟花在空中升起,丝竹管弦随之而鸣,在中央的高台上,一名女子长衫阔裙,缓歌慢舞,开始了表演。

  “是去年的花魁白千玉。”人群里开始喧闹。

  “白千玉?”云漠光蹙眉,她没死?

  高台上的白千雨腰肢一摆,纤腿在空中一荡,飘扬的裙带翻飞,如同昙花绽放。响乐放缓时,她飘然回转、轻如浮雪,响乐激荡时,她穿梭跳跃、绽若游龙。

  另外一面巨鼓也在此时声弦大作,两位女子头插红苕,脚戴铃铛,身穿淡紫轻罗上衣,下身层叠紫花白纱裙,手中各持了一柄花剑。铮铮鼓声乍起,两人以剑为介,剑剑对抗,挽出剑花,激发了观众的好奇之心、胜负之欲。

  新曲一至,第三面巨鼓迎来了主人。一名身穿华丽服饰的苗族少女出现在高台之上,大笑声中充满了邪气。她腰上系着小鼓,手上握着一双鼓棰,她的舞蹈欢快,边跳边击打着小鼓,令人沉浸其中,同感欢悦。

  三舞鼎立。

  云漠光置身琳琅盛景,如坠梦境,不知不觉走到了闻空福祉门外,却忘记了进去。

  蓝衣学徒见云漠光呆立门外,不由问道:“姑娘取点什么药?”

  被人一唤,她方回过神来,取出提前写好的一张药单,递给他。

  学徒挠挠头,“姑娘,药单上的文字小的不认识。”药单上的文字方方正正,同汉字很像,可他竟然一个字也不认识,奇怪。

  云漠光露出一副可怜无助的表情,故意说拗口的汉语,“这是西夏文,我不会写汉字,柳姑娘在不在?她认得。”

  “柳姑娘?”学徒明显迟疑,但见来人生的美貌,不像找茬之客,便回复道:“劳烦姑娘在此等候片刻,在下去去便来。”

  半柱香后,学徒才疾步返回,“柳姑娘让在下告诉姑娘,此刻不便会客,还等月上高楼。”

  云漠光扯出感激的笑容,“多谢你。”

  云漠光绕着闻空福祉一圈又一圈的走,直到夜色更深之时,飞上屋顶。她肩伤未愈,不影响步伐轻快,几步翩跹便附在宝塔房间的窗外。熟练地从头上拔下发簪,从缝隙里扎进窗闩,将窗户打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毫不迟疑的跳了进去,不慌不忙的取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个人的脸。

  光影之下,早已静候多时的柳白樱唇边的笑意寒冷摄人,“云大小姐,你何必掺和进来,自讨苦吃呢?”

  “檀枞在不在这儿?”

  “上来就问我的心上人,你也不知道避讳。”

  “他在吗?”

  “不在。”

  “但他来了江宁,对不对?”

  柳白樱有片刻的迟疑,眉头一皱,“当然,他来也是为我来的。”

  云漠光看出她并不知情,便求证先前之事,道:“郭元盛是不是你杀的?”

  “是我。”柳白樱边得意笑着边盯着她的脸,希望看到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没想到落了空。

  云漠光不解道:“你杀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主谋。”

  柳白樱小声呢喃道:“孤军作战、力量有限,怎么可能一上来就去找谢京瞻、孟千山报仇啊,只能将他们的势力一点一点瓦解。”

  “像郭元盛这样的左膀右臂,谢璞院和乾元山庄要多少有多少,杀他一个有什么用。”

  “说的你好像有更好的办法一样。”

  劝她撤离恐怕要费些口舌,云漠光索性熄灭火折子,找桌子坐下来,问道:“所以你投靠了美人廊坊主?你不是说,供人驱使犹如奴颜婢膝,一生势不低头。”

  “那时年轻,不懂得审时度势,此一时、彼一时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下策略。”

  云漠光轻叹,“柳姐姐,你复仇有理有据,但我希望你选择正当的手段,切莫误伤无辜。”

  “一旦成为乾元山庄和谢璞院的敌人,即便使用正当的手段又能如何,同样会被视为罪恶之徒。祸及无辜并非我本意,但有人天生命苦,实非我能左右。毕竟人非我所杀,你该去质问出身正派的谢思玄才是。”

  两人的争论无异于博弈,云漠光道:“他不是好人,自然不会有好结果。你呢,想没想过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你这是关心我?呵,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别忘了,我们是情敌,不管谁死了对对方都有利,何必假惺惺的。”

  “难怪美人廊的舞姬无缘无故地刺杀我,是你从中作梗吧。”

  “没错,是我的主意。”柳白樱转身去擦拭随身佩剑,剑身反射着烛光一闪一闪,道:“你现在混迹在江南世家之中,又对檀枞和我了如指掌,实在是个威胁。不说的危言耸听一点,如何能让坊主警觉?况且,从祁连山跳下来的那刻起,你就是个死人了,对吧?”

  一时之间,双目对峙,暗潮涌动。

  “柳姐姐,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愤怒在云漠光的胸腔不断聚集。

  柳白樱微微一笑,露出“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云漠光转攻她的心智,道:“乌头帮的高伯帆真是个靠不住的合作对象,临死前还不忘泄露坊主的真实身份求得原谅。我本疑心高伯帆的说辞,但见向来多疑的你迫不及待投奔到此,才明白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薛荻,当年没有死。”

  柳白樱颇感惊愕,笑意僵硬,冷道:“薛荻可是檀枞的亲姑姑,你不会要帮孟松承吧?”

  云漠光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薛荻因身份特殊必是隐姓埋名多年,她若不表明身份,你不会有机会知道。可你们到底如何认出对方的呢?啊,对了,就是谢老夫人被毒杀的那天,你就是替她打掩护,对吧?”

  柳脸色面如灰土,急于反驳道:“你跳崖之后便传来西夏小王爷李弗哲意外身亡的死讯,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云漠光丝毫不示弱道:“要想猜出薛荻现在的身份其实不难,孟千山的寿宴上,前来赴宴的女客里年龄相仿的……并不是很多,若是逐一调查,必有结论。”

  没想到云漠光是有备而来,柳白樱稍显心神不定,冷言威胁道:“漠光,不要跟我作对,否则我公布你的身份,令你在大宋无法立足。”

  云漠光一笑置之,“柳姐姐,是你自己说的,伯宁枫早就是个死人了。就算你平白去说,有什么证据,能奈我何?”

  “薛荻是檀枞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做事之前好好掂量下后果。”

  “我不允许任何人连累无极门的声誉,你若再伤及无辜,别怪我以师门之名铲除你这个祸害。”云漠光打开房门,光明正大提醒道,“我若是你,便放下复仇的执念,安心陪伴在檀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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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亥时,喧闹热闹的湖面才恢复平静,围观的船只零落散去。

  美人廊最宽敞的房间里,白千玉揉了揉酸痛的小腿和脚掌,合眼靠在靠垫软糯的藤椅上。贴身丫头青儿在门口轻声汇报道:“姑娘,有位公子要见你。”

  又来一个登徒浪子!

  白千玉不耐烦地挥挥手,“青儿,帮我打发了吧,我累了。”

  青儿轻柔婉拒道:“蒋公子,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下一刻,白千玉光着脚站在了门前,令青儿一时楞在当场,“姑娘……”

  “你没死。”

  “白姑娘不也还健在。”

  满腹的担忧在见到这双耀如清晖的目光后,被直接抛在了脑后。五年前,繁花似锦的四月天里,蒋术奇多次出现在栈桥上,瞬目扬眉,破颜而笑,清俊至极的容貌扰乱了她的心。

  白千玉取出珍藏的花梨酒,浅笑碎步迎上前为他斟酒,“蒋公子,请坐。”

  蒋术奇落座后,她俯身将杯盏推到他面前。

  “想听曲子吗?”白千玉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抬起秋水般的眸子问道。

  “白姑娘今日温和待我,与前日不同,不知可有说法?”蒋术奇徐徐问道。

  白千玉尴尬笑笑,“都是误会,从今往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恳请公子宽容大量饶恕我一回。”

  今日前来只为敲山震虎,蒋术奇道:“我知道那夜的刺杀并非白姑娘本意,而是一位姓柳的姑娘挑拨离间造成的。”

  白千玉颇感惊讶,“公子认识柳姑娘?”

  蒋术奇叹道:“怎么会不认识?甚至再过一两日,整个江南都会知道这个名字,她可是杀害郭庄主的凶手啊。”

  琴声戛然而止,白千玉略微慌神,“郭庄主不是云漠光所杀?”

  “漠光那日在杭州,如何能杀千里之外的郭庄主呢?有人易容冒充,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可是……”白千玉将满腹疑问吞回腹中,难道坊主也被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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