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可是南庄的人,他们北庄是外来户,沈一农还不答应人家的条件得了,这个犟种,真不知有啥子好处。”
“人家闺女年方二八,怎么能够跟他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这不是鲜花插在狗屎上吗?”中年妇女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你大爷是保长,你倒是什么都不怕!人家可是小门小户,哪里由得了自己做主。再说沈学良家还算有些积蓄,如今年月,找个二八佳人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中年男子仿佛是明白人似的,给大家解释道。
“那为什么就看中他家的闺女?”
有人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你说为啥!”妇女说着还撇了撇嘴巴,不知是嫉妒还是不屑。
“啧啧啧,哎呀……”
几个人还在碎嘴,两个上年纪的老者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默默地扭头回家。落井下石,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沈木彩听说娘早上去给弟弟送饭又被阻拦,小脸儿气得通红,她不相信那些人会把饭食送到弟弟手中。
娘已经六神无主,几天来不吃不喝!沈木彩趴在娘的腿上泣声道:“娘,呜呜呜,小弟好可怜,去找二大爷和大娘帮忙吧……”
闺女的哭泣让母亲心伤,她慈爱的手拂过闺女的发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去找大姐二姐回来吧,她们肯定会有办法的?”沈木彩想起了姐姐,便想到了姐夫,姐夫们可是个个儿身强力壮。
虽然姐姐都已经嫁人,可是姐姐们在木彩的心中永远都比自己聪明能干,她们都是自己的靠山。
母亲摇了摇头,她觉得就算闺女们都回来也没用,她了解,女婿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都是些吃亏赚吆喝的主儿,能帮什么忙。
可正是闺女的话,让大花娘开始想念那些个闺女,想着没出嫁前,一旦闺女撒了欢儿,都是些不省油的灯,男孩子能做的,她们也没有做不了的,心底里充斥起暖意。不管别人家怎么重男轻女,她可从来不这么想,闺女都是她的宝。
沈一农坐在院儿中,磕了磕手中的烟袋,眼神迷茫中,定格在角落的斧头上。
大花娘想念闺女,沈大花也正在想念亲娘,路上火急火燎的,鞋子走丢了都不知道,还是叶正信给她捡了回来放进小推车。
在天山南皮沟子,这里有一个小女孩非常想念她的姥姥,正坐在土坡上呆呆发愣。
“倩倩,我在那边发现屎蛋蛋儿,肯定是兔子拉的。”小刚头顶冒着白烟儿,喘着粗气,跑上来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
可是妹妹根本不为所动,还是静静地眼望前方,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早上,爷和娘说要去姥姥家,小倩很想去,就偷偷跟娘说了,娘居然答应了。
临行前却被奶奶留在了家里,说是路上不安全,去的人多了好像是去赚便宜似的。没办法,娘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再次和哥哥背起了筐篓。
好在两个小家伙今天偷懒不想上山,也刚好让他静一静。
“等爷回来,就让爷在这附近下套子,一定能抓住野兔子!”见到妹妹不搭理自己,小刚再次强调兴奋的心情。
小倩没好脸色地回头看着大哥:“哥啊,你都说过多少次了,上次下了许多套子,不还是没逮到吗?”
“哦……”小刚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
的确,好像妹妹说得对,这话他早就说过多次,结果一次都没成功。
无聊之余他也放下筐篓坐在妹妹身边。
“其实我也想姥姥,每次去姥姥家,她都给我做好吃的!”小刚这个做哥哥的似乎已经看透妹妹的心思,说罢,便打量着妹妹忧郁的眼神。
小倩低头不语,没有理会大哥。她十分想念姥姥,好想好想!可她想的不是姥姥做得好那些吃的,而是姥姥慈爱的目光。她更羡慕那些小姨,她们自由自在,每天都有欢声笑语;而自己不敢,生怕被奶奶骂!只有在姥姥家她才是一个欢乐的小精灵,说说笑笑乐此不疲。
“姥姥,倩倩想你了,你的腿还疼吗?想必早就好了吧!倩倩想听姥姥讲故事,上次小狐狸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小狐狸后来是跟大灰狼变成了朋友吗?其实你不知道,倩倩会做饭,做的饭也很好吃的,只是在你面前故意偷懒!下次倩倩也做给你吃好不好?你一定会夸奖我的。”想着想着,可怜的小姑娘眼眸中挂满泪花儿。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命运的不公,小倩永远想不到,失去这次去姥姥家的机会,今生今世与姥姥再也无缘相见。
东西为街,南北为路,叶正信两口子走的是大道,所以也就直接经过庄子中间的大街。
沈家庄的街道比阳埠庄子好走多了,两人一路来到庄子中心。他们不明白为何今天会这么热闹,前面就是祠堂,这么多老百姓聚集在此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祭祖,可今天也不是祭祖的日子。
“婶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家伙都在看什么呢?”沈大花礼貌地询问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见到是沈大花,眼神异动,有些恍惚,什么话都没说,抱着孩子就走。
虽然有些奇怪,沈大花也没有追上去,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子身边:“大爷爷,这是怎么了,大家在干什么?”
沈大花问话的同时,已经看见前面堆起的一个柴火堆,不知是要做什么用,好像以前的祭祀不是这样的。
中年人也就四十岁的年龄,见来人是沈大花,先吃了一惊,然后眉头拧成了麻花,赶紧拉着沈大花的衣袖往巷子里走,沈大花看得出或许有什么话不能让他人听见。
叶正信也认识这人,他也是沈大花家族里的一个长辈,别看年纪不大,辈分却高着他们两辈儿。
大家的视线都被柴火堆吸引,虽然没有点火,却在等待着什么,中年人见没人注意这边,就急忙地说道:“大花啊,你们终于回来了,赶快想想办法吧,沈学良一家杂碎要烧死你弟弟!你看……人家人多,我们也不敢多说话!”
弟弟要被人家烧死?听到这里,沈大花只感觉大脑“轰”的一声天旋地转,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哪里还听得到对方说的是什么。
“真没想到这帮狗娘养的居然这么歹毒。本来折磨了你弟弟好几天,我们觉得也就差不多该放人了,谁知就在不久前,突然丧心病狂地说要以命偿命烧死你弟弟,我们……”
中年人还在气愤的说着,叶正信早已握紧了拳头,他明白不能再耽误,想要知道原因,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先要救人!
“大爷爷,你听我说,帮个忙照顾一下我媳妇,我去救人!”叶正信交代两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着人群冲了进去。
“哎,你一个人……”不等中年人说完,已经看到叶正信远去。
当叶正信刚刚离开,又有两个上年纪的老妇人来到沈大花面前,她们扶起地上的沈大花不停地劝慰。
与此同时沈学良和他二哥三哥等人,已经把虚弱之极的小珍子五花大绑地押出祠堂。
“小珍子,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爹娘吧,是他们狠心不要你,我只能如了他们的愿,让你尝尝这炼狱大火的煎熬!”沈学良整个儿就是地狱来的恶魔,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还在不停地吓唬着可怜的小珍子。
杀人不是沈学良的初衷,而小珍子父母的做法更加让他恼怒,自认凭他们家的富贵,能够娶沈木彩过门已经是对他们家高看一眼,不承想被沈一农轰出门来!
他在等,等待小珍子父母最后时刻的态度,不然就真的把小珍子当作祭品。
如果小珍子父母同意把女儿嫁给他,沈学良还想着对他说一声:“叔啊,婶子,这可不是我逼你们的,是你们自愿的!”
想是这么想,心中也是捏把汗,再看看二哥无所畏惧的眼神,沈学良不再忐忑。
“呜呜”的哭泣让围观的众人不忍心,他们是老百姓,虽然平时东家长西家短地打发时间,可是他们心底中的善良也是不可磨灭。昨天还有些人幸灾乐祸,此时此刻却开始怜悯这个大男孩儿!可出于沈学良兄弟的淫威,也没人敢于出来制止。
给沈学良帮忙的不但都是他的亲戚和朋友,就连外庄的几个长得斜眼歪眉的地痞也过来帮忙。
柴火堆中间有一根巨大的枯木,他们是要把小珍子绑在这根柱子上烧死!真不知他的歹毒是自己修炼的还是祖传的。
“呜呜呜,五哥,不是我,放了我吧?”小珍子不停地乞求。
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四天了,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几乎没有力气走路的小珍子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当知大限临近,所有的坚持已经决堤。
沈学良眉头皱了皱,又摇了摇头,在他那些“朋友”的出谋划策下,已经骑虎难下。
“小珍子,我说过,这不怪我,下辈子你还是投胎一个好人家吧。”
如今,沈学良剩下的只有冷漠。他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大哥的身影,嘴角上翘,心中暗道:“小珍子啊,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还不等把小珍子绑在柱子上,他们面前就出现叶正信的身影。
进过城,见过世面,经历人性的冷漠,杀过土匪响马,叶正信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来到几人面前,面色冷漠,目露寒光地看着众人。
沈学良有些吃惊,居然有人胆大的挡住他的去路。此刻,他才发现两个姑姑正扶着手捂肚皮的三哥。看来是这人一招儿就把三哥放翻在地,不然怎么可能一个愣神的工夫,这人就走了过来。
定睛端详,认出这是沈一农家的大闺女女婿,不过从来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有这般能耐!
不等沈学良说话,二哥沈学才已经哈哈笑了起来。他笑得很是张狂,肆无忌惮,落入众人耳中,却是毛骨悚然。
“呵呵……来了一个找死的?有些胆量,可惜,你走错了地方!”
沈家庄无人不知,老二沈学才,自小跟一个很厉害的人在山里学艺,直到十五岁他师父死去才回到老家,那时候他已经成了无人不知的小霸王。
后来又在县城给人家当打手多年,因为灾荒,几个月前拉了一车粮食回到老家。
大家觉得叶正信要是对上沈学才,那就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叶正信认识沈学良,却不认识沈学才。见到这个浓眉汉子从沈学良身边走出,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啊……大姐夫,姐夫救我。”小珍子哭泣。
见到叶正信,小珍子仿佛看到了救星。虽然从小对大姐的印象并不深,可是对大姐的亲情是从母亲肚子里带来的。他对大姐又有无限的感恩,如果没有大姐的付出,恐怕自己小小年纪早已不在人世,对于大姐夫自然也就格外亲切。
小珍子的哭泣让叶正信红了眼睛,他不管面前的人是谁,眼神冷冽径直向前。
“哦……有种。”
沈学才也是人狠话不多,直接单掌朝着对方探出,“龙渊锁喉!”一招发出。
这一招他是自信满满,却不曾想到,叶正信也是步伐矫健,马上就把要害躲开,只听得“刺啦”一声,叶正信的蓝色大褂就被撕了一个口子。同时叶正信也已经一拳发出,谁知被对方一只手就给挡住,并被死死地扣住,多亏叶正信力量巨大,在没有任何招式的情况下,硬生生抽回双手,还一掌推得对方后退两步。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绝不一般。
“二哥,打断他的双腿,砸碎他的牙齿!”不远处的沈老三怒声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一拳愤愤不平。
正是对方这声二哥,叶正信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是沈学良的二哥,不过,他的一切从来没有听媳妇提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