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们匪合一处,抢劫越货每次都是马到功成,队伍也逐渐壮大。由于独眼龙不但头脑敏捷,计谋多多,双手两只盒子炮,犹如神来之笔,枪法准确到百步之内同时开枪,分别可以命中两个靶子,让土匪们佩服不已,慢慢地兄弟们心中就以三当家独眼龙马首是瞻。
大当家姜军心中嫉妒,表面却从未显露,如今三当家独眼龙阴沟里翻船,据悉是被警察抓了活口,姜军心中暗喜,可是场面功夫还是要作足,与以笼络人心,扬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独眼龙!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杀人如麻的独眼龙,早已被小时候玩过几次土枪的明子给整治的死不瞑目,化作泥土重新投胎去了。
“大哥,探路的弟兄说见到一个女人昨晚把那个姓叶的送出了城,我们的人正在跟踪,你看什么时候动手?”马占奎一屁股坐在大帐内的一个板凳上,请求得到姜军的同意。
“我先问你,你的人有没有打听到三弟的消息?他,有没有受苦?”此刻的姜军满脸悲伤,若是刘备见之,不知是否会告他侵权。
“多谢大哥关心,咱们混进城的兄弟来报,说这次官差的嘴巴很严,只是对外说,抓了一个土匪头子,至于关在哪里,至今还没有消息。”
牛局长能把一个死人的消息掌握得这么严格,可谓是煞费苦心!既然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怎么内线还没买通?”姜军皱眉。
“两条小黄鱼,成了!可惜官职太小,消息还没打听到。”
“嗯,那就好!我就一直奇怪,三弟勇猛无比,怎么可能为了杀一个土包子,居然栽了?”摸着下巴的姜军仿佛自言自语。
“嗨!三弟啊,不听劝告,不让他管周扒皮的闲事,他总说欠他一个人情,一个手指就可以捏死那个小人物……这下倒好,三弟栽了,周扒皮也被杀,让我怎么救你呀!”连一点头绪都没有,马占奎痛心疾首。
独眼龙被抓,心痛的还是他亲哥,弟弟迟迟未归,他以为去了周扒皮那边做客,直到两天前兄弟来报,方才知道,不但弟弟被抓,周扒皮也死得不明不白。
而事情的起因,他们认为都是因那个姓叶的而起,具体想要得知原因,看来只有撬开姓叶的嘴巴。
“老三的事情还是要慢慢想办法,当务之急要先抓住姓叶的,不然等他走远了,可就不好追了。”马占奎面色冰寒,想起叶正信就觉得窝囊。
粥厂对于工人的老家住址,用的是保密政策,当然是对外而言,司务局当官的都可以轻松查到,但这一切,可不是土匪容易做到的。
“嗯,派两个兄弟去把他抓来就是,一个土包子,总不至于你我亲自动手吧!”姜军十分自信的吩咐。
“是,大哥,我这就去安排。”
马占奎很想亲自去抓住对方,先给他剁掉两只手解解恨,却又担心被兄弟们笑话自己小题大做,只好应是!
洛阳城离阳埠庄子要两天两夜的路程,叶正信两口子急于赶路,一路上都没有来得及歇歇脚。
“信哥,我都快三个月没有回家,不知倩倩又长高没有?”有些失落的沈大花说起闺女,不自觉地嘴角噙起一缕笑容。
离开粥厂,沈大花有些难过,想起家中儿女,心中又充满兴奋。
“肯定长高了,上次见闺女,她脸色就好看了许多,花啊,咱们回家后,身上带的钱财可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起?”两人发的月钱加在一起,也是沉甸甸的一小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叶正信不敢招摇。
“呵呵,知道,你呀,就是财迷,哎!要在以前,咱们有这么多银钱,该多好啊!”
天色大亮,离开洛阳城也已经好几十里,沈大花累了,两口子便在路边稍作休息。
远处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人,脚步蹒跚,艰难地迎面而来。
“大哥大嫂,你们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年轻人穿着破旧,看样子已经饿了多日,走路的样子仿佛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地。
叶正信立刻站起身来,挡在沈大花前面:“兄弟啊,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吃的,刚才还是在前面背风的土坑里,挖了两颗野菜充饥。”
叶正信不想做好人,他是真的穷怕了。包里的馍馍,是离开洛阳时王秘书给他们准备的,过日子的叶正信还想拿回家去!
年轻人虽然看起来虚弱得很,可是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发达,叶正信认为,还是小心为妙。
沈大花也没有敢说话,她相信信哥自有打算。
年轻人眼中露出一丝精明,迅速看向远处一个土坑处,却发现只有几颗枯黄小草的存在。
年轻人懒得过去查看,明知别人撒谎,也毫无责怪之心,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再次向前蹒跚两步,几乎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腿脚发抖,手中拄着的树枝,也开始颤抖。
“还有多远?恐怕回不去了,爹啊,娘啊,儿子不孝,保重啊……”年轻人慢慢地跪了下去,用力抬头看向洛阳方向,眼圈通红,气若游丝地喃喃道。
叶正信心中充满歉意,财不露白,实在不敢去救人,不但如此,他的手还放在腰间掖着手枪的位置。
沈大花心酸地闭上眼睛,两息后,拉起叶正信:“信哥,我们走吧?”
两人背起行李准备离开。
“嘀嗒嘀嗒,”迎面行来一辆骡车,车上坐着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老者。
叶正信二人靠边让了一下道路,然后继续赶路,这时候还能拥有马车的人家,不是财主就是官家,可不是一般人还能拥有。
马车车铃“叮当”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气中。
这时,又有两个壮汉借着车铃声的掩盖,迅速窜到叶正信身后不远处,眼中闪烁寒芒,还距离几丈远,一个汉子就掏出了短刀,又很是熟练地在手中把玩一圈。
“你们是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正面看到两个人来势汹汹,都懒得看自己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想必这俩人,应该是要对付前面的夫妻二人。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年轻人突然站起身来挡住两人。
歹徒本来只是把年轻人当空气,可他这么一喊,却是打乱了二人的计划!拿刀的汉子本来是想用刀架在叶正信的脖子上,使他乖乖束手就擒。
这时候,方寸大乱,立刻改变主意,挥起屠刀,狠狠地扎向年轻人的胸口。
“啊!”
年轻人痛苦喊叫,引起了叶正信的注意,当回身时手枪已经拿在手中,刹那间,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时候,两个恶汉才知道,他们要活捉的人居然有手枪,顾不得许多,举刀杀向前来,上或者能活,退必死无疑。
“砰”的一声枪响,第一个汉子已经倒下,第二个吓得腿脚一顿,小腿直哆嗦,再次踉跄向前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
如此近的距离叶正信没有打偏,更没打算放过他们,子弹刚好打在对方的胸口,恶汉缓缓倒下,到死他都想不到,如果刚才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沈大花吓得捂住嘴巴,面色发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景,而且还是自己男人开枪杀人。
就在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都死去的时候,远处一块巨石后面,一名穿戴黑衣黑裤的男子,悄悄逃离此地。
叶正信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动静。
人不可貌相,这次的叶正信可是真的看走了眼,刚才还在防备的年轻人,转眼间却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
一生与人为善的叶正信,此刻,只有悔恨自责,但,一切悔之晚矣。
年轻人的肚皮上还在不停地冒着鲜血,鲜血染红他的衣裳。
他躺在那里,努力地喘着气,这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他需要喘气,不停地喘气,慢慢地,喘气成了一种奢侈。
眼泪模糊叶正信的双眼,他恨自己小气,恨自己眼拙,以前的自己难道死了吗?这是为什么!眨眼儿间,他从年轻人的脖领处,发现他里面穿了一件儿有棱有角的绿色衬衣,虽然已经很脏。
叶正信扶起年轻人:“兄弟啊,你怎么样,你不能有事啊,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呢!”
沈大花也是蹲在年轻人身边,眼泪婆娑的,不知该怎么做。
年轻人张嘴想要说话,口中却喷出一口鲜血!
“算了……死就死吧,早就该死了,战场上,弟兄们全都死了……我……我做了逃兵!逃兵啊……”
听到这里,叶正信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当兵的,看来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逃兵,在叶正信的心中他是英雄,他是恩人,一个或许来不及去报答的恩人!
年轻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声道:“死了也好,就可以见到我的战友啦……”
说到这里,年轻人的眼睛失去光彩,已经奄奄一息。
一个陌生人,做出这种以命相助的举动,叶正信只有一个想法:拿他的家人当自己的亲人!
“小兄弟,坚持住,我……送你回家,你的家里还有爹娘在等你呢,你家在哪里?是洛阳城吗?”
年轻人似乎听不清他的问话,微微摇了摇头。
“你的老家是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我送你……呜呜呜……”叶正信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
他还要询问年轻人的名字,只见,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仿佛看到了一起作战的那些亲切的面孔,一个个正在向他挥手,整齐的步伐响彻脑海!
“小毛头,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小娃娃,还要大牛叔背着你不成?”
“年轻人,跟上,不要掉队。”
“小毛头,这点苦算什么,过两年,你也会跟我一样结实。”
“唉,呵呵。”
不多时,年轻人抬手向天,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是要摸一摸爱人的脸蛋儿:“珠珠,我回来了……你,还好吗……”紧接着手臂再次缓缓耷拉下来。
沈大花擦了一把无法拭去的泪水,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馍馍,递到年轻人嘴边:“小兄弟,不要睡,不要……快,快,这个馍馍给你吃,你快吃吧,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对不起你……呜呜呜!”
可是,馍馍只是在年轻人的嘴角沾染了一丝血迹,他再也来不及张开嘴巴,尝一尝这香喷喷的白面馍馍!他已经饿了很多天,步履艰难只求见一见生他养他的爹娘,看一眼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好几年没见到妹妹了,不知她长高了吗?她还认识把她扛在肩膀上玩耍的大哥吗?路上,他有多少次机会……大可抢夺别人的粮食,却又不忍他人挨饿!
双眼慢慢合拢,年轻的生命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他的归宿,他的宿命!在这最后的时刻,曾拯救过两名老百姓,笑对人生的他,洒然而去,从此再无遗憾!
他还很年轻,虽然身体久经考验,可是,还有些稚嫩的面孔让人不忍直视。
可惜他的爹娘就连自己儿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或许多年后还以为儿子已经死在了战场上,认为他是英雄!对,他就是英雄!
一块地势较高的土地上,叶正信给年轻人挖好了坟坑,掩埋了恩人,里面还放进去两个馍馍,其中一个是“带血的馍馍!”
墓碑方向朝南,年轻人没有说过他的家在哪里,或许是南方的某一个村庄,这样也好,让他时常看着家乡,也许某一天亲人能够由此经过,世间若有鬼魂,也能以偿未了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