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桌儿上还有许多剩菜，叶正信的小心思是想要打包带走，有福同享，询问后却被王秘书一口回绝。
若是火气值可以用凶猛的动物来划分，叶正信已经达到倔驴暴走阶段，火气促使他继续就餐大业！
叶正信打着饱嗝实在吃不下了，王秘书高兴，似故意询问：“还有两只大龙虾，你还能吃下吗？”
摸着肚皮的叶正信听见还有大龙虾，这可是真正的稀罕物！立刻惊喜道：“要，当然要。”怕被别人看成饿死鬼投胎，又说：“咳咳，一番好意，不要浪费，那就再尝尝吧。”
稍许几何，龙虾上来，叶正信又是一通忙活。
沈大花早已吃饱，望向王秘书，眼神中透露着感激。
叶正信用袖口擦了擦嘴：“王秘书，这次让你破费了，我已经吃饱，说句实话……”
不等叶正信说完，王秘书眼中闪烁喜悦，认为，大力士感谢自己的时候到了，可她听到的却是！
“你欠我的，就算还了一点利息吧。”叶正信理所应当地说完，还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盘子，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好，最饱的一顿饭。
王秘书被气的手抚额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心道：“老娘上次还救过你的命呢！”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即将分别，她有些怀念与叶正信斗嘴的点点滴滴。
“天已经太晚，我们也该回去，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叶正信的嘴上是这么说，对王秘书的感谢也是留在了心中，他认为，对待这种女人就是不能惯着，不然尾巴都会翘上天去。
“是该回去了，不过，是到了我送你们回老家的时候。”王秘书有些悲哀的说道。
叶正信虽然可恼可恨，可他却地地道道的是一个好男人好相公，送他离开也是早晚的事儿，王秘书觉得现在的时间刚刚好，长痛不如短痛。
吃饱饭起身准备回宿舍的叶正信，突然楞了一下，然后，脸色变成酱紫色。
“难道是要对我下手？这顿饭，是为了让我们做一对饱死鬼？”瞬间，叶正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大花的想法与叶正信完全不同，她突然意识到王秘书可能是不让她们两口子在粥厂做工了，几乎就要哭出来，有些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王秘书衣袖：“妹，不，王秘书，这是为什么？”
王秘书轻轻拍了拍沈大花的手背，叹了一口气：“姐姐，没办法，这是我和李局长为了保护你们，出的一个下下之策！你们必须离开粥厂，回到老家去，到时候，我会对外说你们两个人已经死了，不然，有些连我们也得罪不起的人，会对你们下毒手！”
“可……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份活计。”沈大花实在不舍得离开粥厂。
王秘书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安慰。
再看看叶正信的脸色，王秘书有些纳闷：“怎么，我说错话了吗？这都是你们运气不好，怪不得我！让你们回老家，难道你就养活不了我姐姐？”
这份差事叶正信真的是舍不得，可是不知为什么，厄运却降临在自己头上，千金难求的活计就这么没了，还好，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叶正信脸色慢慢恢复，本来以为死定了，现在终于弄明白了一切！脸上的怒气并没减少：“呵呵，说错话？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臭娘们，女魔头，王八蛋！”
“你才是王八蛋，你这个混蛋，我好心请你吃饭，你居然骂我，你个没良心的臭男人！你要是我儿子，我早就掐死你了。”一身淑女打扮的王秘书也不甘示弱，口吐莲花，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市井泼妇。
沈大花无奈的捂住了半边脸，或许上辈子他们两个就是仇人吧！
可是她不知道，王秘书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表现出这种泼皮的小女人神态。
时间过得很快.....
叶正信宿舍外的黑暗处，王秘书头戴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静静地等待叶正信他们回去收拾东西。
从小生活节俭的叶正信，不是一个吝啬之人，却是一个过日子的人，除了脸盆和两个水罐，其他各种衣服鞋子，钱财，还有两本书，装了满满一大包袱，扛在肩上，拿了手枪，便出得门来。
大家都睡得很沉，叶正信没有叫醒他们。狗子睡在隔壁房间，杆子却跟自己睡一个大炕，由于八个人一间房屋，叶正信思量再三，还是听从了王秘书的话，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告别。
“算了！我的好兄弟，你们还是好好睡吧，知道的少，也省得被牵连。”
门口守夜的中年汉子，是老杜的侄子，拿了这么多东西出门，按道理是要检查的，叶正信跟他说要下去跟车队收粮食，人家并没有检查，这也是他平时为人所获得的信任。
女工宿舍门前，沈大花久久不语，这里有她的许多好姐妹，好工友，人无完人，耍心眼玩心机的也有几个，看在沈大花的眼中，却只是调皮的一种表现，要离开了，在她心里只有一份不舍的姐妹情谊！
难舍充斥心底，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不要回头，若是再见，再来相拥。
城门晚上是不开门的，除非特殊情况。
三人来到城门口，时间来到十一点一刻，城门却大开着，叶正信知道，想必是王秘书特意安排。
一路无话，叶正信想的是离开就等于丢了这个金饭碗；而王秘书只想他们赶紧离开，以确保安全。
夜晚的城外偶尔传来两声狼吼，透过月光暗淡的光泽，一座座带尖的，平顶的，甚至几块木头加树枝随意搭建的帐篷，以涟漪趋势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小孩子传出的哭声牵动着父母的心绪，可是，轻拍奶娃入睡的摇篮曲，久久没有出现！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几个人影穿梭帐篷，折返向北，出得石沟坡，便是通往汝阳县方向的阳关大道。
已经远离洛阳城十几里，是该分别的时候了。
沈大花拉起王秘书的手，深感不舍：“妹妹，不要送了，送得再远，也是徒留伤心，你说得对，我们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沈大花把王秘书说过的话，还给了她，心中已经认可这个刚刚相识的妹妹。
“姐啊，回去好好保重！早晚还有重逢的那一天，下次重逢，妹妹不会让你再吃这么多苦！”王秘书紧紧地握住沈大花粗糙的双手。
“现在我觉得不跟你说声谢谢，好像就不应该了，谢谢你今晚上的款待，这是我这辈子吃得最丰盛的一顿饭。”
这些话，叶正信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有诚意，也看不清王秘书的脸色，继续道：“其实有些方面，如果你能手软一点，你会更像个女人。”
感谢就好好谢，居然感谢的只是一顿饭，而那顿饭花的也不是王秘书的钱，完全可以划到招待费里面去。
要谢就该感谢自己又一次救了他的命才对，王秘书感叹！这时候有气却生不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要改变一下自己？这种话怎么从来没有人提醒过我？不对！有人提醒过；是那个曾经威胁副市长性命，还对自己表露心意的男人，可惜男人还没说完，就被自己一枪送去鬼门关。
而这话从大力士的口中说出，王雨烟却感到一丝欣慰和感动！不过“更像个女人”是什么意思！王雨烟没有反驳。
“好了，回吧，送我千里终有一别。”这是叶正信拉着沈大花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叶正信径直离开，只有沈大花一步三回头，却有万般不舍和留恋。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王雨烟轻声道：“是送君千里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我手中还能活这么久的！有别才有聚，两个月后我会派人去找你回来，不，嗯……一个月吧。”
叶正信每次出言不逊，其实只有王雨烟自己知道，她从来就没有真的生过气，反而对阿谀奉承之人却不屑一顾。
“沈姐姐，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也是个有福气的，因为你找了一个真正把你捧在手心的男人！”不知何时王雨烟有些羡慕，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城，只有月光走马观花地扫视人间，发现有个小女人，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花。
半夜的风不大，可是快十二月的气温已经让人感觉很冷，叶正信两口子带着对于离开粥厂的伤感，一路向北，那边有他们的家。
叶正信穿着不知那年那月的一件已经破旧不堪的秋衣在身，外面套了两件褂子，这样看起来还算体面一些。
“败絮其中，”在叶正信的身上演绎。
“花啊，冷不冷，要不要拿件衣服给你套上？”沈大花穿得不够厚实，叶正信关心地询问。
现在的他与不久前混吃混喝的无赖形象判若两人。
“没事，不冷，信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沈大花奇怪他是怎么弄了这么大一个包袱，放在地上，都已经跟大儿子个头差不多高。
“哦，衣服，麻袋，茶缸子，哈哈哈，你可能不知道，老杜用不上送给我的一堆衣服，我都带着呢？”叶正信满脸微笑，这可都是他的财富。
“是不是前几天粥厂发的褥子你也带上了？”
“是啊，怎么了？”
黑夜中，沈大花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问：“老杜为什么给你衣服呢？”
褥子人家只是暂借的而已，他居然带走了，虽然又厚实又暖和，可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当然带出来了就是自己的，看在叶正信过日子的份儿上，沈大花没有责怪他。
叶正信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褥子还属于粥厂，不是说这是何司长给他们从上面争取下来的吗？
见沈大花又问起衣服，叶正信有些得意：“哈哈，老杜见我平时穿的都是破旧衣服，就把他以前的旧衣服全都翻找出来送给了我。”
“粥厂发给你的新衣服呢？”
“那个呀……我不舍得穿，想拿回去让娘改改，给刚子穿。”
叶正信好像越来越过日子，这还是以前的信哥吗？难道今晚上跟王秘书坐在一起的那个，才是真正的他？但，心思缜密的他却时时刻刻想着孩子们，这样的好男人又有些让沈大花感动，她赶紧上前挎住了叶正信的胳膊，仿佛时刻担心这个小气鬼被别人抢走。
山东出响马，河南出蹚将。这是民国时期广泛流传在民间的一句话，响马蹚将，是对土匪的称呼。
实际上，响马和蹚将，都是底层人民为了生存，而被迫选择的无奈之举。
孩子岭是一个方圆十几里的土坡，周围树林茂密，荒草野地十八辙。
这里的土匪老大姓姜名军，姜军多年前也是军阀中的一名班长，由于军阀混战，管理松散，嫌弃每月领取的军费太少，就趁夜拉着自己班里的十几个弟兄，离开部队，来到孩子岭落草为寇。
后来，独眼龙兄弟二人带了十几个小弟来此投靠，姜军热烈欢迎，便于他二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姜军为老大，马占奎为老二，马占勇为老三，当然，老三就是后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独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