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您可总算来了,小的刚才去拉屎,回来就看到木屋着火,我还看到有两个人骑着马跑下山去,哦……不对,前面还有三个,应该是五个人,如果小的在这里,一定会宰了他们!火,应该就是他们放的。”王东平向来聪明,他故意装作一个聪明的糊涂鬼,为的就是蒙混过关。
“到底几个人?”豹子浓眉倒竖。
“豹哥,我看到的,就五个人……”王东平颤颤巍巍地回答。
他也不知虬髯土匪说的到底是几人,随便猜一猜,就五个人吧!说多了恐怕穿帮。
“你小子,恐怕不是去拉屎,而是躲起来了吧!”
“啊……豹哥,我……我真的是去拉屎来着,没敢偷懒儿!”
不管是去拉屎还是躲起来,都不是死罪,毕竟他们人多,躲起来也是有情可原,但如果说当时自己还在做梦娶媳妇儿,恐怕阎王爷会朝他笑一笑。
“哼!没用的东西,滚远点!”
“是,豹哥。”
马上就远远跑开的王东平,脚步狼狈,不小心还摔了一跤,心中却像破土重生的狗尾巴草,身材不大,命很大。
看到他踉跄的样子,豹子畅然大笑:“哈哈哈,没用的玩意!那些人走多远了?”
“不远,刚刚过去。”虬髯汉子立刻回答。
“马上去通知大哥接应,我带人从后山走捷径去抓住那些家伙,管他们是谁,敢惹老子,就是一个死!刚好山上还缺少弹药,哈哈哈。”
上次与牛头山一战,龙虎山不但损失惨重,唯一的一把还算能用的重机枪也被对方抢走,这口气还没出,又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不知死活的,既然撞枪口上,豹子没打算手下留情。
还没等行动,又有一土匪报告:“豹哥,那几个人已经往回赶来,就快来到东华门山下。”
“什么,又回来了,好胆呐……真以为这里是他们家的后院儿吗?找死!来啊,给我把枪带好,跟我走。”
稀里哗啦一阵脚步声慢慢远离,让躲在坑里的叶正信再也吃不下这香喷喷的馍馍,他真没想到,山上居然有这么多的哨岗,自己真是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会……刚才喊了半天都没有出来一个人影,现在倒好!擦了一把冷汗,继续装作镇定,幸好土坑儿里黑,媳妇也看不清自己害怕的样子。
大火几乎被熄灭,只有两三个人还在忙活,其他有枪的,没枪的,都嗷嗷叫着跟豹子去了。
不是马占奎愿意回来,他是在表弟不断地提醒下,才不得已而为之。
前方路漫漫,还不知能不能抓到姓叶的,就这么不管不顾一直向前,后面跟来的大哥姜军,恐会遭受龙虎山的怒火,不经过人家同意就来了两波儿人马,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所谓的面子人家会给你才怪。
不得已,他决定放弃捉拿叶正信的想法,赶紧回去跟大哥汇合,回到自家的地盘为妙。
“哒哒”的马蹄声,很快就来到东华门山下,马占奎的想法是好的,但事与愿违,此刻回头为时已晚,正是自己拯救弟弟的执念,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按照以前,就算有这种事情的发生,大不了坐下来谈一谈,留些钱财,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正是龙虎山一怒未熄火,再填一把火,只能算他们倒霉!
不知何时,小诸葛已经从马占奎的左侧,换到了他的右侧,他总是觉得山上很危险。
“砰。”
随着马占奎走近,已经埋伏就绪的龙虎山土匪,在豹子一声枪响的带头儿下,霎时间异象弥漫,密密麻麻的子弹铺天盖地射杀而来。
顿时,山下惨嚎一片。
枪响传来,马占奎第一反应是看向山上,回头时,怒目大骇,几个兄弟已跌落马下,表弟更是被打了几个血窟窿,死相惨无人睹!
“住手……”
可惜马占奎的嘶吼被枪声掩盖,没有换来他人半点怜悯,他平生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而且还亲眼看着表弟死在面前!世上的亲人已经不多,如今弟弟被抓,表弟被杀,一时间他无法接受,当场面容扭曲,悔恨不已。
却不知死去的人不单单是表弟一人,亲兄弟早就先行一步离开人世,再次相逢时,只是陌路人。
跳下马来,马占奎根本没有理睬射来的子弹,一下子跪倒在表弟身前:“表弟啊,是哥不好,是哥害了你啊……开始就应该听你的,就不会进来这黑山地狱啊……”曾经也是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如今却失去了一切反抗意识,仿佛生无可恋,他痛哭流涕,为面前就要离自己而去的亲人痛心疾首!
表弟用最后一口气,喷着鲜血说了两个字:“快走……”
土匪也是人,也是有情有义的人,时势造英雄,不是英雄就是狗熊,如今,到了他们拿自己的鲜血来偿还罪恶的时刻。
“算了,哈哈哈……不走了……小勇啊,你为哥挡子弹,哥,就算要走,也会和你一起走……”
马占奎弯腰抱起表弟的尸体,他说过,“要走一起走!”说了,就要做到。
不等马占奎挪步前行,几颗子弹已经穿透他的身体,鲜血从身前四溅而出,颜面让他挺直了腰杆儿,缓缓地,他双膝跪地,直到此时,还是不舍松开表弟,他双眼圆瞪,终究死不瞑目。
就这样,一方恶徒惨死当场!虽然咎由自取,可他上山为匪之前,也曾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庄户汉子。
七个土匪惨死六个,唯独一个活下来的便是黑衣男孙三,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已经早早地跳下马背,跪地求饶,正是此举,数颗子弹从他身边飞过,却让他未伤及半点皮毛。
休息完毕,正在匆匆赶路的姜军,听到不远处的枪声,立刻拉住缰绳。
“吁……”
他不知所措,心头突然感觉大事不妙,对付一个姓叶的怎么会开这么多枪?他口气严肃:“去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记住,发现龙虎山的人,就说我要见他们的大当家志豪哥。”
段志豪是龙虎山大当家,多年前曾经跟姜军一同合作干过一件大事,双方受益匪浅,他觉得自己在段志豪这里还有些面子。
“是,大当家。”张二立刻领命而去。
“孩子岭,大当家求见龙虎山老大……望豪哥出来一见!孩子岭大当家……”张二隔的老远就开始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他身上只是背了一把长刀,并没有带枪支,来时就已经把枪暂时放在了别人手中,这也是为了安全而为。
马占奎等人被杀后,豹子就带人收获战利品,兴奋得他嘴巴都合不拢,对于死去的人毫不在乎。
“呼呼啦啦”一群土匪让开道路,一个高大威武,燕颔虎颈,霸气凛然的土匪走出人群,正是龙虎山大当家段志豪。
此人身高两米,体格健壮,长相英俊的脸上却有着一双鹰隼般的双眼,他扫视四方,小弟吓得大气儿不敢喘。
段志豪一眼就认出马占奎的尸体。
“嘶……孩子岭上马占奎?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豹子入行比较晚,他根本不认识马占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再看看大哥,一脸疑惑。
这时,段志豪身边的军师,立刻说明了一下马占奎的来历。
听到这里,豹子觉得自己有些太鲁莽,拱手向大当家歉声道:“大哥,属下只是见到他们竟然敢给咱们烧山,一气之下就下了杀手,还望大哥处罚!”说完,“扑通”一声,单膝下跪,一副任凭处置的神态。
“唉,起来,怨不得你,不分敌我,刀枪无眼,与你无关。”
段志豪可是大名鼎鼎的义气无双!爱惜人才更是出名,土匪们个个儿对他恭敬有加,正因这个缘故才深得人心,没有几年就招揽了“众多好汉,”创立这莫大家业。
豹子看看跪地哆嗦的孙三:“你他娘的,既然是孩子岭的人,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我……小的……”孙三不知如何作答,自觉命苦啊:“还没来得及说话,人都死光了,还说个屁呀!”
张二的声音远远传来:“孩子岭大当家求见龙虎山老大,还望豪哥出来一见,孩子岭……”
“又来人了,把路让开。”段志豪威严震震。
“哗啦啦”众多土匪立刻闪到一边,显露出段志豪威武的身影和独领风骚的霸气!
张二看见前面这么多土匪挡道儿,带头之人又是如此威严,腿脚不自觉发软!看得出,此人霸气比自己的大当家还要威武几分,虽不认识段志豪,也立刻上前抬手作揖,恭敬地一拜。
“在下,孩子岭张二,我家姜大哥就在远处,还请豪老大见上一见?不知您可是……”
“嗯!”
刚刚把孩子岭的二当家杀死当场,姜军就找上门来,如果是故意找茬而来,段志豪反倒高兴!若是因冒昧之举前来道歉,自己还真是有些理亏,姜军还没到,段志豪已陷入沉思。
一刻钟后,负手而立的段志豪,抬手行礼劝慰:“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姜老弟节哀顺变,虽然误会一场,也是他命该如此。”
姜军来不及跟段志豪客气,对于他的话仿佛是幽灵魂语,怎能听得进去。
响当当的土匪头子姜军,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弃气质,撇开身份,泪撒当场。
马占奎是他的结义兄弟,不管兄弟们之间有多少疙瘩,结义弟弟如此惨相,让他痛心不已。
曾经一起大口吃肉,痛快饮酒,那些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回荡,如今却阴阳两隔,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久前,山下枪声阵阵,发生的一切叶正信却并不知晓,更不晓得一个土匪头子被乱枪射杀,惨死当场。
一把火烧了山上的小木屋,也只是祸水东引,为了能够活命才出此下策,弄出这么多人命绝不是他的初衷。
现在叶正信能做的,就是躲在坑儿里,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媳妇的脸庞,却感知到媳妇在颤抖。
这么多的枪声,沈大花怎能不明白:恐怕出人命了!
“花啊,都这么晚了,没想到土匪还在练枪,都这么勤快,不去打鬼子太可惜!”不是叶正信变得铁石心肠,只是担心吓坏媳妇。
半天没听到媳妇的回答,叶正信尴尬,他就知道,媳妇正在用鄙视的眼光瞧着自己。
“你怎么不说,是人家做饭时,柴火发出的动静?”沈大花没好气儿地嗔怒道。
“额……呵呵,我这不是安慰你吗!”
山下……
最终,姜军还是没有接受段志豪邀请他们上山玩耍的好意,他亲自扛了马占奎的尸体,放在自己的马背上,悲伤地离开此地。
在他看来,人是段志豪杀的,源头却是姓叶的引起!为了三弟,把二弟的性命丢在此处,是自己的无能,是自己的耻辱!既然事已至此,姜军不想计较太多,以免再次因小失大。
人生在世为自己考虑的居多,为他人着想的极少,为什么说姜军和马占奎同属一窝,正是因此而来。
人家一个小小的老百姓,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罪恶,非要赶尽杀绝?恐怕这些,姜军自己都从没想过。
离开时他给段志豪留下的话,只有一句:“我们都被一个泥腿子给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