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沈大花已经反应过来,顾不得婆婆赶忙朝着自己儿子跑过去,却被几个长工拦下。
同时叶正信大喊:“住手,不要打了,王叔啊!你真的要下此狠手吗!”他眼睛跟铜铃似的瞪着王仁义。地主又怎么样,有枪又怎么样,叶正信真的急了。
在听到“住手”两个字的时候,两个长工莫名其妙地收起了木棍,其实在叶正信喊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停止了动作,似乎他们就在等待这两个字的出现。
虽然老家不是同一个庄子,但大家都是苦命人,都是朴实无华的河南人,难道真的狠心下得去手打一个小孩子吗?可是为了生计他们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而他们听得最清楚的“住手”两个字,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众人眼前慢慢闪现出两个人影,当前之人正是蜡梅。
王地主回头望着走进来的蜡梅和她身后跟着的红叔。
蜡梅那婀娜的步伐,窈窕的身材,再加上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让王仁义松下眉头,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
王仁义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蜡梅,今日一见,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出落得如此俊俏。
村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而蜡梅不但身材姣好,而且生得白白净净,水灵灵的桃花眼,勾人夺魄似的走到王仁义面前,微微一个躬身礼。然后伸手弯腰把地下的小刚扶了起来,小刚屁股疼痛,站在那里腿上有些发抖,蜡梅便把小刚扶到了自己身边,把他搂进怀里为他支撑颤抖的身体。
王仁义看着小梅的眼神,有些犯花痴似的迷茫了一会儿:“哦……原来是小梅呀,哈哈哈,几年没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还不等王仁义把话说完,蜡梅开口了:“好久不见了王大善人,没想到多年未见,今天,居然撞见王大善人要杀人了,呵呵呵……哎呀......我可是特地来救你的!你是我们阳埠庄子的大善人,在我们这里富甲一方无人能比,可不要坏了名声呦……”
小刚的印象中小梅姐很喜欢笑,每次她的笑容都会富有无穷的感染力让人心情跟着愉悦,可是这份儿笑容落在王仁义的眼中,却有些让人心底发寒。
王仁义看起来面色变得越来越平静,心中却在思索着:“这个小梅在城里这么多年,人脉极广,还要好生应付。”
小梅继续说:“我听说过,王大善人已经准备为洛阳城捐献粮食了是吧?到时候啊……您的大名可就不止是阳埠庄子这个草窝一样的小地方了,恐怕在咱们整个洛阳都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一个小娃而坏了你的名声你觉得值吗?你说我是不是来救你的!”小梅一边说一边继续呵呵地笑着,仿佛是逛街遇见狗吃肉,“嘎巴嘎巴”清爽痛快!
而此时的王仁义却是逛街遇见狗吃屎,就像吃进自己嘴巴里一样气得想吐都吐不出来。
“这个蜡梅果然消息灵通,这事儿也只是上面点名的要粮,自己不舍的也没办法!村里老百姓都还不知道,她居然听说了,更没想到她居然拿这件事情来要挟我,也太小看我了吧。”虽然生气,可王仁义自认从不是一个缩头乌龟。
“我从不曾想将他打死,只想让他当我的长工,因为我器重他,又感觉这孩子老实可靠,这短工转长工很正常,再说做我的长工这也是他的荣耀!”王仁义尴尬的笑容下隐藏着自己的小九九。
“可是你曾想到过,强扭的瓜不甜,过几年等他长大了伺机报复你,我看你怎么办……?还有现在正逢乱世,以后谁赢谁输谁的天下还不知道呢,哎!您呢!还是好好斟酌一下的好……”蜡梅的话语直击王仁义的心底。
此话一出,让王仁义一时间似乎无法辩驳,天下之大,天下之事,又岂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够明白,蜡梅却说成了笑谈!周围的长工默不作声,暗暗敬佩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寡妇。
“跟着我,他好歹有饭吃,以后感谢我还来不及居然还说报复我!再说我这一头一千多斤的水牛就这么白白的死了,我这亏可吃大发了!我劝你就不要白费口舌,要么让他做我的长工,要么就打完这二十板子。”王仁义心底里已经气急败坏,可是嘴上还是拿腔拿调儿。
“王大善人啊,赶明儿我和孩子一起给你家做工,月钱和粮食我们都不要。”阻拦沈大花的长工见到蜡梅出面,也不在阻拦沈大花,沈大花借机说道。
不等她说完,王地主大声的打断她的话:“那不行,你就不要自做聪明了,十年的死契,不能再少了......”王仁义是一个有眼光的商人,日本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毛毛虫一般的小人国,竟敢来咬中国这只大公鸡,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人工就是钱啊,有免费的人工现在不争取等待何时。
这时候叶老太太已经醒了过来,顺了一会儿气儿后听到王仁义的话,心中怒火中烧,站起身来大喊:“我不活了,王地主这是要逼死人呐!天哪......”凄厉悲壮的喊了好几声,然后迈起小脚步,朝着墙面作势要撞上去,叶正信抬手上前便拉住了老太太:“娘啊,你可不要啊,不要啊娘!”有两个长工也上前帮忙。
这个情景不是王仁义想要看到的!他气的嘴角发抖。
刚才刚子挨打的时候叶正信只顾担心娘的安危,要是这一口气上不来只怕会撒手人寰。不然他必会扑到儿子身上替他挨打,此时的他见到蜡梅的到来,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这种事儿女人往往比男人更顶用,总不能跟王老虎动手吧,人家可是有枪的。
小梅脸上继续带着甜甜的笑容,一时之间脑中高速运转,看来不玩点真格的这个王老虎是不会松口的:“王仁义!你可知道国军正在抗日。”蜡梅摸着手上的戒指,高傲的话语冷冷的传出。
“我当然知道。”王仁义不懈的说道。“嘶......”吸了一口冷气,不对,这妮子刚才居然敢直呼本人的名号!王仁义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可知道国军要南下?这段时间从洛阳城路过的军队可是不少啊!还有,就是现在有些当官儿的,嘴上不说,可心里最痛恨一种生意,您知道是什么吗?”
王仁义不语,他知道小梅指的是什么,当然是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小梅开始威胁自己了,王仁义心中慎是不悦,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辩驳!他很希望小梅能知道说话的深浅。
小梅看着王仁义难看的脸色:“好啦好啦,今天就算给本姑娘一个面子,改天等我去胡局长家喝茶的时候,顺便带你一起去长长见识,你看怎么样?”
果然小梅话说一半,然后留了半截。
胡局长是汝阳县城的警察局长,那可是警察局的一把手,是蜡梅死去男人的顶头上司,蜡梅曾经多次去拜访过局长太太。这个胡局长不单单是汝阳县的天,就算在洛阳市每个衙门口那也是都能吃得开的通天彻底的人物。
这些王仁义又怎么能不知道,虽然王仁义在洛阳警局有些关系,可是对于汝阳的胡局长一直没能巴结上。
蜡梅不着急,等待王仁义的答复,面带笑容的拿出手绢给小刚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刚子啊,不怕,有姐在这里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以后等你长大了,要做一个像你姐夫一样的好警察,除暴安良,为民做主知道吗?怎么样,现在屁股还在痛是吧?”
“好警察!”蜡梅着重强调了这几个字,可到底她死去的男人是不是好警察只有她自己清楚。
小刚如今的待遇看傻了周围的长工,听说蜡梅前几天回来老家;虽然很多老百姓不屑一顾,可饱汉子岂知饿汉子饥,曾可有知多少人等着目睹这个传说中的村花之芳容,还有人已经开始运作他们脑中的淫邪乱舞。
小刚是个要强的孩子,抬头望着面前的小梅姐,眼中的刚毅慢慢被涌出的泪水模糊,这是感激的眼泪,也是见到亲人后第一次流下幸福的泪水。
“呦呦呦,呵呵呵,好了好了,乖,一会儿姐带你回家。”这话一出,本来甚是感动的小刚,瞬间感觉自己好小好小,似乎回到了婴儿时代,脸上泛起阵阵红韵。
王仁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腊梅是个难缠的人物,在城里面也有些关系,而且已经给自己留了脸面。既然这个蜡梅抓住了自己的那些把柄,再看了看这个正在闹腾的叶老太,再抬头看向自家大门,有些村里年迈的老头老太也站在大门前,开始指指点点。
“妈的,这事儿还真是越闹越麻烦了!”想来想去不如就此借坡下驴也好。
“哎!好吧......给你一个面子,今天的事我就发个慈悲,就此揭过。不过小梅你记住,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啊,胡局长那里你可要帮我搭根线儿。”王仁义明白,如果将来能搭上胡局长的关系,以后的生意又岂是一头牛可比。
小梅可不是随便欠人人情的人,既然王仁义答应这事过去了!她就根本不想再接这个话茬!两面三刀的那些聪明人又岂知蜡梅两面四刀的能耐。
“哎呀,那可好了,等这场旱灾过去了,大家都会给你烧高香的,因为你是王大善人啊,对吧?呵呵呵。”说着,蜡梅的兰花指挡在小嘴儿面前再次笑了起来。这花一样的笑容看在王仁义的眼里,使他一口苦水咽进了自己肚中。
王仁义刚刚见好的脸色,又缓缓耷拉下来:“烧高香,烧个屁的高香,我他妈的还没死呢!用得着你们给老子烧高香吗?”王仁义心里暗暗的骂着。
“不送,好走。”说完王仁义便扭头拄着文明杖朝着自己的堂屋走去。
被搂在蜡梅身边的小刚,感受着腊梅身上的香味,似乎还有一点怪怪的味道。
蜡梅低头看着小刚问道:“刚子啊,要不要姐背着你啊?”小刚抬头看向蜡梅,眼睛又开始发红,缓缓泛出了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