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算过去,小梅姐来救自己了,小刚的心里已经把蜡梅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就算自己被王地主打的时候,都咬着牙!没掉过一滴眼泪。而现在在小梅姐面前,喜悦的泪水却总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啦,不哭啊,没事啦,去看看你奶奶吧。咋的还真要姐背你不成?”蜡梅就像对待亲弟弟似的说道。
沈大花把小刚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眼含泪水对蜡梅点了点头:“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蜡梅笑了笑:“婶子啊,跟我还客气啥呀!”
女人们情感来的快,蜡梅对小刚的帮助,一下子让沈大花对她改观不少,两个人客气的聊了几句却总感觉意犹未尽,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之后,约好改天再聊,蜡梅便笑呵呵的离去。
其实家中的蜡梅本来要给孩子喂奶的,听了此事,孩子饿着肚子便交给红婶,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相信拿真心换人心的道理,再说小刚也确实很讨蜡梅的喜欢。
沈大花怀里搂着自己的儿子心痛不已,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伤在儿的身上疼在娘的心里。
叶正信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也用手摸着小刚的脑袋。
“刚子啊,过来,到奶奶这里来。”等小刚扑进奶奶的怀里,老太太流着眼泪不停地说道:“奶奶没用啊,让宝贝孙儿受苦了!奶奶要是再年轻十岁,刚才撞得就不是墙而是人,可惜……哎!你可是奶的命啊……”
王管家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中,虽然自己不是阳埠庄子的人,可是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他早就听说过叶老太太也是一个要强的人,事情已经结束,他也过来借机会劝说几句:“老太太,我们东家也是正在气头上,您老也别见怪!都是一个庄子的人嘛……”
王管家也是一番好意,叶老太太却给了他一个白眼并没有搭理他,在她看来,王管家就是:黄鼠狼窝里蹦出来一只布谷鸟,任他天花乱坠没一个好东西。
王管家摇摇头,识相地离开,小刚是个好孩子,只要安全了他也心情不错,更不会去跟叶老太太一般见识。
“奶,孙儿没事,打我我也不怕,只是刚才看见奶晕倒,我吓坏了,我怕以后见不到奶了,你要是不在了,还不如让他们打死我算了。”小刚激动地说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而这番话语让老太太更加疼爱这个孙子,娘儿俩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在小刚挨打的时候,伺候大宝母亲的一个小丫头,就已经把事情的结果禀报了大宝娘。
大宝就哭着对娘诉说了事情的真相。还闹着要去救小刚,可是大宝娘却说:“咱不能出去,不能说出实话!你姨娘又给你生了两个弟弟,你爷要知道了真相,恐怕娘会被赶出家门的,娘已经受到冷落,再也不能雪上加霜了。”
大宝娘叫做慕紫慧,老家就是洛阳城的一户普通书香人家,如今的乱世只能让她为己而生,为己而活。
大宝冷静下来:“刚子……你要挺住!这次算我欠你的,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大宝心里暗暗发誓。
叶正信背着儿子回家的路上,一直在问小刚水牛摔伤的细节。小刚只说:牛是不小心掉下山坡的,对于大宝的事情只字未提。
晚上一家人对小刚也是关怀备至。
“怎么样?还疼不疼啊?”叶正信亲自在炕头上,为小刚用泡过凉水的擦手布敷着屁股,虽然骨头没有伤到,但是两道紫红的印子让人看了心痛。
老太太亲手熬制了一碗小米粥端到炕前,喂到孙子的嘴里。
“刚子啊,奶也没有办法,如果家里还有一只老母鸡,奶也把它杀了,给我的乖孙好好的补一补。”老太太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说道。
“汪汪”两声狗叫:“老大呀,你去看看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叶正信打开家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二叔。
“二叔?你来了?”叶正信有些吃惊。见到叶正信,二叔似乎感觉脸上有些尴尬:“是啊,我听说大娃子被打了,我过来看看。”见二叔没有提起上次砸掉他家锅碗瓢盆的事情,于是叶正信面带微笑地,把二叔迎到了自己屋里。
虽然经历了二叔打沈大花的事情,但叶正信并不恨二叔,毕竟这是自己的亲二叔。二叔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小时候因为一个肉包子就把叶正信揍了一顿,后来叶正信奶奶又打了二叔,二叔表示下一次吃肉包子,一定让叶正信多吃一个!结果再次吃肉包子的时候趁大人不注意,叶正信又被打了!二叔又说:等以后长大了有好吃的都给你!后来长大了,结果分家了……
“哼!这个王老虎可真是老虎啊,吃人都不吐骨头。”二叔发泄一通,把王地主骂得一无是处,但是他不敢找上门去,毕竟王地主有钱有势,二叔坐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等到孩子们都睡下之后,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把叶正信和沈大花叫到自己屋里。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今天王地主说给咱们家,米粮,钱财?怎么他给过咱们钱吗?我怎么不知道?”
叶正信回答:“没有啊,他只给过咱们一些米粮,没有给过月钱,大娃这么大一个孩子能给咱们一些米粮也就不错了。”
老太太又看着沈大花:“大花呀,你可记得这个家是谁当家?这种事情你可不要骗我,钱放在我这里,早晚不还是你们的吗!这一家人吃饭穿衣哪有用不到钱的地儿啊。”老太太看似温和地问道。
“娘,没有啊,刚子从来没有拿回钱来,如果是王地主给了,他一定会拿回来的,今天王地主也应该只是顺口这么一说罢了。”沈大花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老太太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语气不善地说:“那你们回去睡觉吧,大花呀,你可要记住了,人做了违背良心的事情,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沈大花也很是无奈啊,嫁过来这么多年,自己手上就没有私藏过一分钱,这钱长得啥样都快忘记了。
微风缓缓吹过,吹散了无数的云彩,仿佛人们心中无数的希望被风吹散,凋零!天上的星星眨着无辜的眼神,俯视着这片干旱的大地。
三更半夜,老太太越想越不对劲,孙子受苦的时候,他最心疼的是孙子!现在孙子获救了,又开始心疼自己的那只玉手镯;又想到王地主不可能随便说出钱财这两个字,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是给了!自己是不是太傻了:自己拿出宝贝手镯救孙子,钱财却被沈大花扣在手里不肯交出,老太太感觉心中郁闷之气渐渐膨胀。
叶正信一家熟睡之际,突然一声巨响,一家人全都吓得坐了起来,小刚和倩倩,都吓得躲到了娘的怀里,平平和圆圆吓得一边哭泣一边往娘的怀里爬。
平静的夜晚自此被打破,不时传出狗吠的声音。
叶正信起身望着被打碎一角的琉璃窗!这可是叶正信父亲活着的时候,在城里花了不少钱购买的,自家的小黑狗居然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被吓坏了。
悄悄起身下炕,来到窗户旁边向外望去,月光时隐时现,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除了感受燥热的气温其他一无所知,叶正信继续不做声响等候情况的发生,就算晚上闹贼,也太胆大了吧!
此时听到老太太突然放声大哭,透过一丝隐现的月光,终于看清自己的亲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半筐小石头和碎瓦片,一边哭着一边把另一块石头,再次砸到了窗户上。
又是稀里哗啦一通响声。
窗户和炕头还有几米的距离,老太太似乎已经计算好了,这石头应该打不到炕上,炕上可是睡着自己的宝贝孙子,或者是她力气不够。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喊着:“儿媳不孝,儿媳不孝啊……吃我的,喝我的,赚来的钱自己藏着,天哪……我上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呀......”哭声震天撼地。
叶正信一家人都懵了,沈大花小声地对叶正信说:“信哥,要不你去劝劝娘吧,看来娘今天心情不好,看来她……真的误会了。”
叶正信右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虚……不要说话,哎!咱娘的脾气我知道,那就是属老虎的,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住,看来咱们说的话咱娘不相信啊!那就让她好好地撒撒气吧。”
老太太双腿盘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扔着石头!半面琉璃窗都已经打碎,老太太还在继续。
邻居家早已听到这边的动静,可是听到是叶老太太的声音,半夜三更的也没人过来劝阻。
“老头子啊……你死得太早了,你把我也带走吧……都说养儿防老,你就睁开眼睛看看:你这儿子和你这儿媳妇,合起伙来欺负我这老婆子啊……我这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媳妇就是那金枝玉叶,亲娘就成了稻草做的!真是没天理啊……”
若是白天这个哭泣的声音,听起来会让人感觉挺可怜的。但若半夜三更这个声音一出,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正信啊,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小时候你肚子痛生病了,你奶一个子儿都不给我,说孩子死了就再生几个!你爷他也不知声,是你娘半夜三更背着你跑了几十里路程,到城里给郎中磕头磕得头出血,人家才大发慈悲免费给你开药治病,你还记得吗?啊……还有那时候家里的鸡蛋你奶可都是有数的!你说你饿了,你说想吃鸡蛋……娘就给你偷着煮了两个,后来差点被你奶给打死,这些你都忘了!你爷去的时候,你才十几岁,这些年我一个女人家容易吗!”
老太太坐在院里折腾了接近一个时辰,箩筐里的石头和瓦片都砸光了,哭声也渐渐小了下来,似乎是气消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才来得及听到孙子们的哭声,心里委屈的同时,也感觉有点对不起孩子们,慢慢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缓缓地走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娘确实不容易,叶正信心中酸楚心痛,见娘离去有些不放心,悄悄的来到北屋的窗前,透过琉璃窗见到娘已经上炕躺下!又等了一会儿,似乎听到老太太打呼噜的声音。
七上八下的心情总算尘埃落定。
叶正信心想:“我的亲娘啊,你少折腾一点行不行!你不嫌累,儿子还嫌累呢。”叶正信不恨娘,只怪自己没本事,没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老太太砸窗户,听起来不可思议!却是发生在作者儿时的一段真实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