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外长亭,折柳送别。
“我知你带的有好茶,可我这菡萏香的霍山黄芽你还是带一罐吧。”施隐拿将一青瓷罐出来,江阳收了放入随身的药箱中。
“多谢。我们约莫三个月也就回来了,你要觉得闷,闲时带着莲安看看山水亦好。”韩羽烟看向施隐言道。
韩羽烟此行除了江阳外,只带了威远镖局的四位镖师,镖师们轮流赶车,连车夫也没带。
茗岫本吵着定要跟随,也被她挡了回去,一则山高路远,二则她不在钱庄的这些时日,得有茗岫去帮忙盯着钱庄和韩府的大小事宜。
施隐闻言笑道:“莲安那家伙有空就寻各种伙计做,活脱脱一个小财迷,不指望他陪我游山玩水了。我想你们的时候抚琴即可。”
“你想我就想我,不要带上羽烟。”江阳故作冷漠地嘲他。
“哈哈,江大夫,你当知道医身体病容易,医相思难呀。”施隐言罢,收了笑容:“我前日卜得一卦,此行路险行难,唯有处处谨慎,方可化险为夷。万望当心啊。”
“人生路本就起起伏伏。你安心,我们一行必定低调谨慎,不招是非。”韩羽烟劝慰施隐。
眼看时辰不早,韩羽烟众人即要起行。
施隐从怀里拿出一个草编四角星交与韩羽烟:“你且将他随身放着,我可安心。”韩羽烟只得应声点头,收将怀中。
江阳见状:“我的呢?”他伸出手去。
“击掌为助!”只见施隐拍了拍他的手。
“架!”黄英儿架着马车启程了,另三位镖师策马相护,韩羽烟和江阳透过车窗看到一袭紫衣立在亭中,愈来愈远。
韩羽烟一行人白天脚不停歇,遇到驿站即出钱换马。
夜晚住宿则三间房间:韩羽烟一间,江阳一间,四位镖师每两位轮换休息在一间,因需要各一名镖师在韩羽烟和江阳房门口保护。
行至第十五日,众人来到与蒙古国交界的关隘,函谷关。此关因在峡谷中,深险如函而得名。
守关兵士照例盘查通关文书,韩羽烟一行人拿出由大通钱庄代为申请的通关文书,上面写清楚了通关缘由为商事往来。
兵长细细阅来:“你们不能通关。”
“何故?”韩羽烟颇感意外,大通钱庄常有来往于蒙古国的人员,每次的通关文书皆是同一样式,未有问题。
兵长结结巴巴道:“只因,只因最近与蒙古国关系紧张,为防细作混入,商事往来暂且停止。”
这可如何是好?韩羽烟心下一咯噔,已至此处,断不能随即返回。一行人至附近客栈安顿,打算从长计议。
“羽烟,莫着急,事缓则圆。我观今日兵长态度似有所隐瞒,咱们得弄清缘由才好。”江阳沏了一壶安神茉莉茶端将进来。
韩羽烟品了一口茶,定了定心神:“江郎言之有理,是我大意了,明日清早,我想办法去拜会守关令尹。”
晚饭时间,韩羽烟和江阳及黄英儿众人一齐至客栈一楼用餐,下楼时,韩羽烟瞥见楼下一桌坐着一位熟悉的脸庞。
她和江阳坐一桌,黄英儿四人坐一桌,菜式标准倒是一样。
落座之后,韩羽烟向刚刚那人方向定睛一看,她坐姿挺拔,红绸束发,黑底红面的衣衫,桌上放一把剑,好生眼熟。
是她,徐霞衣!未着甲胄的她差点让韩羽烟没认出来。
韩羽烟扯了扯江阳的衣角,“徐霞衣”她低声道。
江阳抬眼刚好正对着徐霞衣,他思忖着这徐霞衣怎地恰好出现在此处,她乃公门中人,或可向她探探今日兵长口中虚实。
只见江阳起身走将过去,拱手施礼:“徐捕头,好久不见,今日在此巧遇,也是有缘。”
徐霞衣既为捕头,自有识人不忘的本领,她识得眼前之人乃当日固安楼中欲进雅间之人:“兄台无需多礼,一面之缘,未曾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免贵姓江,单名一个阳字,此次是陪好友韩羽烟一起行至函谷关。”江阳回道。
徐霞衣闻此言,看向江阳身后桌边的韩羽烟,点头致意。
韩羽烟赶忙起身,过来回礼:“徐捕头,咱们能在函谷关偶遇,亦算有缘。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一共用餐可好?”
“恭敬不如从命。”徐霞衣坐到韩羽烟这桌来。
这徐霞衣常年在京城公干,识得不少酒楼老板、钱庄掌柜,与韩羽烟聊起来竟有几位共同的友人,渐渐熟络起来。
“二位是要出关吗?”徐霞衣问道。
“确是,但…”韩羽烟将今日所遇情状一一道来。
徐霞衣听罢略作思索,言道:“可否告知你们去蒙古国到底为何事?如若我替你们担保,想来令尹会放你们通关。”
“请随我来。”韩羽烟叫了黄英儿将所护宝盒拿至房中。
她拿了随身携带的钥匙,当着江阳、徐霞衣和黄英儿的面,打开了这檀木宝匣。
众人凝神细观,原是一枝珍珠珊瑚步摇,做工考究。
“此物有何特别?”徐霞衣以一个捕头的敏锐觉得千里迢迢护送此物去草原,必有原因。
“各位都不是外人,且听我说这步摇的来历。这步摇属于已逝的靖王妃鄂宝儿。而赠她这支步摇的乃是她的青梅竹马,现今蒙古另一部落的首领,名叫朵木青。
他俩当年也曾是一对有情人。故鄂宝儿希望有朝一日,若她神随身灭,则能将此物归还,也算在曾经的有情人心中留个白月光般的念想。”
闻言,徐霞衣叹道:“竟是一对苦命不得相守的有情人…”
少顷,又见徐霞衣言道:“各位放心,我明日会替大家做保,料想通关应不成问题。但既然做保,这草原之行我需得同大家一起去。”
韩羽烟本不想将前路行程加入公门之人这个变数,但眼下却也无可奈何。
她闻言浅笑道:“由徐捕头一同前往自是最好,只怕我们一行前去时日不短,误了您的正事。”
“不打紧,就当放了一个长假就好。”徐霞衣也浅笑道。
函谷险峻风云起,步摇藏情夜月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