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韩羽烟和茗岫用罢早饭,坐马车去往流云书社。原是施隐邀她和江阳去书社勘订秋冬季给弟子们阅读的书单。
途径下市的集市,菜贩的叫卖声,油条入锅的“嘭呲”,砍价的锱铢必较,让马车中的韩羽烟感受到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忽地,马车停了下来。原是前面围观人群挡住了去路。韩羽烟撩开窗布一观。
“店家,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一个炊饼。”一个青布短衫的男子说道。
只见摊主膀大腰圆,闻得此言,双手叉腰道:“我说小伙子,你看上去相貌堂堂,怎得如此抠门,反正你给我两文钱,我必给你一个炊饼!你要不给这钱,就别妨碍我做生意。”
那男子闻言却也不动,摊主见势便去推他,却撼不得他。
韩羽烟下了车去,向前询问事情原委。原是这男子先前给了两文钱给摊主,钱至钱袋中,不成想被野狗连钱袋一起叼走了。
“哎,今儿开张第一个炊饼就连钱袋也丢了。我这难道还要贴他一个炊饼不成?况且就两文钱,你一个大男人何苦为难我们这小本买卖!”摊主那头正絮叨不停。
“我已付了你两文钱,你就应该给我一个炊饼。这是我认的道理。”男子不卑不亢。
韩羽烟见状劝道:“我说这位店家大哥,买卖无论大小都讲究一个信字,你既已收了两文钱,无论后续怎样,的确应该给他一个炊饼。这么多街坊邻居都看着呢,银货两讫才是美谈,略吃小亏也是福气呀。”
听得韩羽烟的话中道理,摊主不再纠缠:“罢了罢了,这位娘子说话中听,我就当接了这福气了,不就一个炊饼嘛,拿去拿去!”
男子拿了炊饼,径直走了去。人群也散了。韩羽烟吩咐茗岫找摊主多买几张炊饼带至书社,顺便照顾下他的生意,转身上了马车。
待茗岫买好上车后,行至转弯处,听得“行行好”的声音,韩羽烟探出头去。
她见先前买炊饼的男子将手中的炊饼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三个小乞丐。
这人倒有意思,一块饼都未必够他饱腹,却还舍出来一半。韩羽烟心想。
当下,她让茗岫分了三张炊饼给将这三个小乞丐。
“姑娘当真心善,一看就不是久居下市之人。今日给他们饼,以后路过可得被盯上了呢。”男子看向韩羽烟道。
韩羽烟闻言笑道:“那你也不是舍饼喂人吗?你不也是心善之人吗?”
“我这种求生活的人可没有心善的底气,我只知道多挣几个钱,才能填饱肚子。大发善心不过是你们有钱人的把戏。”言罢,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羽烟心道这人还挺有脾气。
流云书社中,江阳与施隐已烹茶以待了。韩羽烟到后,三人将正事处理完,开始闲聊起来。
“你未到时,刚听得江阳说了这一个月来你们可一起去了京城好几个美景之地约会呢,怎地不叫上我!”施隐笑道。
如果眼神杀有用,江阳的眼神已经足够击倒施隐了。
“施先生你教学课业繁重,我们怎能带你游山玩水从而误人子弟呢!”韩羽烟回怼道。
还未及施隐回嘴,只见茗岫来报:“小姐,刚钱庄差人来知会,说是靖王府的王妃鄂宝儿没了,昨夜突发心疾去世了。”
韩羽烟闻言叹了口气:“真真是红颜多薄命,她这么好的人儿说没就没了。”
江阳和施隐二人见她正为故人逝去伤心,着茗岫好生照顾,他二人踱出了厅门。
江阳在院中感叹:“世事无常,更得珍惜眼前人。我只愿长伴她身边。”
施隐闻言,眼神迷离:“几日不见,江大夫脸皮厚了不少啊。”
说话间,韩羽烟出了厅门。
“恐怕我得出趟远门了。”韩羽烟向他二人言道。
“为何?”“为何?”
二人齐声道。
“这鄂宝儿本为蒙古一部落统领之女,遵父命来到京城嫁与靖王为妃。她与靖王倒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她前几年来到钱庄,将一物托交于我,付了钱庄定金,约定如若她有一日身故,需得由我带此物去一趟草原交给指定之人。
若我早于她身故,则此约做罢。现如今,她既先我而去,我必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韩羽烟娓娓道来。
“路途遥远,你一个没有武功傍身的女子怎叫人放心呢。我需得陪你一起去。”江阳言罢,握住她的手。
施隐知道他俩心意已决,喟然长叹:“又要丢我一个孤家寡人应付这群刁蛮弟子们了么!”
午后,江阳同韩羽烟、茗岫一起上了回程的马车。
“你且同我一起去下威远镖局吧。这次山高路远,需得带三五个可靠之人保护才好。”韩羽烟言道。
“由我保护照顾你就够了。”江阳倒是颇为自信。
“我可舍不得你犯险受伤。”韩羽烟回道。
只见马车行至威远镖局门口,三人下了马车,茗岫上前通报来意,郑镖头出门相迎。
“羽烟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内中言话。”郑镖头抱拳行礼。
众人厅中落座,上茶看盏。
“郑镖头,我便开门见山了。
贵镖局与我们钱庄素有往来,钱庄主顾的财物也多由贵镖局护送,实力毋庸置疑。
我有一趟差事,得亲自去往草原一趟,还请您安排得力之人护我等安全。”
郑镖头闻言,即命人将局中众镖师召于院内。
郑镖头言道:“各位镖师,今有大通钱庄韩小姐一行人去往草原的护镖任务。韩小姐乃我们镖局的贵人,还请大家积极报名登记!”
听闻是大通钱庄的护镖任务,所护又是钱庄掌事,酬劳必然不会少,老道机灵的镖师们纷纷报名登记。
韩羽烟瞥到角落里一个镖师,竟是上午买炊饼分炊饼的那个男子。
她转向郑镖头:“右边角落那个青布短衫的镖师叫什么?”
“他吗?他叫黄英儿,来我们镖局三年有余了,武功倒也不差,人也挺机警,对护镖任务也十分上心,就是有点怪脾气:太有钱人的镖不接,女人的镖不接,先护镖后付钱的镖不接。”郑镖头言道。
韩羽烟听闻,对他这“三不接”甚觉有趣,走向他面前:“黄镖师,我想请教,你护镖的原则为何?”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黄英儿拱了拱手。
“听闻你不接女人的镖,想来是怕麻烦?我这趟镖是先付钱的。你可有意向?”韩羽烟笑道。
黄英儿有点意外,思虑片刻,回道:“看在炊饼的份上,可以接。”
什么炊饼?郑镖头听得有些糊涂。但他总归得按镖主的意思办,挑了三个精明能干之人连同黄英儿一起接下了这趟护镖任务。
草原千里路途遥,刀光剑影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