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凉,曙光升起。
韩羽烟拿银两找帖木儿为大家置办了蒙古族服饰鞋履,穿上蒙古族的行头,后续行程将不致那么扎眼。
“这是我用蒙语写的书信,从此处至塔扎部落路上,若需至部落扎营,可出示此信。我只道你们是我的汉族好友,去塔扎谈生意,请他们行个方便。”
帖木儿将写有蒙语字迹的羊皮卷交与韩羽烟。
“帖木儿兄弟的情谊我们铭记在心,待我们回返必来拜访,或请有朝一日去往京城大通钱庄做客。”
韩羽烟言罢,取了手腕上的天山翠春带彩的玉镯,戴在帖木儿女儿的手上。
帖木儿知晓韩羽烟的意思,若他们安然回返,他们还能相聚;若有何不测,长久不来,他也可去往京城报与消息。
“我在此备好酒待各位归来!”
众人启程赶路,按帖木儿的指点,去往下一个可以扎营的部落。
因着帖木儿相赠的羊皮卷,加上韩羽烟为人亦相当大方,所经过的部落皆对这批蒙古族打扮的中原商人以礼相待,甚是热情。
七日后,韩羽烟一行人离塔扎部落愈来愈近。按地图来看,再花两天时间,向东绕过前方的一小片沙漠,就能到塔扎地界。
是日清晨,一行人又出发向前。韩羽烟因连日赶路,身体略有不适,只觉阵阵头晕。
江阳看出韩羽烟的异样,将她揽入怀中,号了号脉,从药箱中寻出膏药来贴于她脑门之上。
“不要…贴…”韩羽烟低语道:“这样太丑了,我不要你看到我的丑样子。”
江阳却也不听她的话,三五下贴好膏药:“你怎突然小孩子气了呢。一来作为病人你要听大夫的话,二来在我心中你怎样都好看。以后你满脸褶子,牙齿都掉光了的时候,一样还有我陪着你呢。”
韩羽烟闻言,先觉心中甜蜜,又觉好笑:“哼,到时候你肯定老眼昏花了,还看得清我脸上的褶子么!”
“停下!”赶车的黄英儿眼神颇好,他远远见前方缓坡似有人影浮动。
“黄大哥,出什么事了吗?”韩羽烟掀帘问道。
此时,徐霞衣亦策马过来。
黄英儿将疑虑说出:“前方若有人借缓坡埋伏,我们上前必被包围,将陷入被动。不如先派一人上前查探,若有危险,便从长计议,另选其他的路。”
“这样比较妥当。”徐霞衣应和道。
韩羽烟正犹豫着让谁去打探的当口,只见黄英儿跳下马车,换了另一位镖师来赶车,他翻身上马。
“我去前查探一番,若不见我回返,你们便见机行事,咱们或可在塔扎再相见!羽烟姑娘,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忠君之事。”黄英儿言罢,策马离去,背影愈行愈远。
“言出必行,真英雄也!”江阳叹道。
韩羽烟握紧江阳的手,盯着黄英儿的背影,想起那个为了两文钱“斤斤较计”的他。
她怀疑自己当初为他解围是不是连累他今日反倒遇险,风萧萧兮草无言,但愿他怀中的步摇能保他当下平安。
一刻钟过去,未见黄英儿回返。韩羽烟心下预感不好。
“前方有人影策马而来,看样子有十余人。”徐霞衣观察道,她拔出单锋剑,摆出一战的气势。
韩羽烟见三位镖师情神紧张,分了些银两,安慰他们若遇刀兵混乱,则自行寻生路回返京城。
她凑近江阳的耳边:“待会若有追兵,我们往沙漠方向逃。”草原上一马平川,必定无法甩掉对方的快马,唯有进入沙漠才能摆脱。
“好”江阳将贴身的包袱、水袋系于身上,拙虹剑放在身边。
眼见对方逼近后停下,听得粗犷的声音传来:“交出韩羽烟,乖乖束手就擒!”
语罢,一群人策马逼来,执剑佩刀,远远望去却是中原人的打扮。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且寻生路去吧!”韩羽烟让赶车的镖师与另一镖师乘一匹马,命他们三人速速离去。
江阳见状,向前握住马车缰绳,调转车头向西北边沙漠方向,挥鞭而去。
徐霞衣见状,收了剑,亦随着马车而去。
马蹄声疾,眼看追兵快要追上马车,一片飞沙金黄出现在江阳眼前。
他拉缰停车,韩羽烟同时抱着拙虹剑跳下马车,牵起他的手。二人急急跑进沙漠。此地名为鸣沙湾。
二人跑了一段,见前方沙丘有陡坡可下。
江阳便让韩羽烟屈膝蹲下,将拙虹剑横过来踩在脚下,双手抓住剑的两端,从沙丘上一滑而下。
他自己则抱腿屈膝,后背靠着沙丘一滑而下,好在他有功夫在身,顺利到了丘底。
韩羽烟见状,脱了米色披风,拉着江阳靠坐在沙丘底端,盖住二人身体。
黄沙茫茫,一眼望去,他二人与鸣沙湾已然融为一体。追兵到此寻觅一番只得无功而返。
半个时辰之后,韩羽烟紧握着江阳的手终于松开了。
“咱们现在应该往西走,如果方向不错,今天就能穿过这鸣沙湾。”韩羽烟言道。
只见江阳从包袱里拿出了司南,定了定方向。二人片刻不敢耽搁,起身便走。
“韩姑娘!且等等我!”竟是徐霞衣的声音。
韩羽烟以为她刚刚已趁乱离去,不曾想她竟也跟进了鸣沙湾。
三人拿出地图看了一番,一路西去。
按地图所示,出了鸣沙湾便到了塔扎部落范围。只要他们三人今日顺利走出鸣沙湾,后面应能顺利见到朵木青,韩羽烟心想。
鸣沙湾天气干燥。依着蒙古人的说法,一年能下一两场雨已属难得,能在沙漠中遇到雨的人皆是长生天保佑的贵人。
三人行了大半日的路,刚刚坐下吃了干粮喝水休息。
原本的艳阳天突然乌云密布,还未及韩羽烟反应过来,便天降雨水。
“啊…”她忽觉头上吃痛,定睛一看脚下,竟然是冰雹!
她在京城都未见过的冰雹,竟在这鸣沙湾碰到了。不知是好运还是霉运。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要带雨具进沙漠。当真是天意难测。
江阳搂过她,将她护在怀中:“想不到我这肉盾没替你挡什么刀剑,竟在这挡了冰雹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可疼吗?”她在他怀中感受到心跳的声音,以及冰雹砸在他身上的“咚咚”,却不见他吭一声。
“你不疼我就不疼。”江阳幽然回道。
飘风不终日,暴雨不终朝。这冰雹来的快,去得也快。
三人虽湿了衣物,却一刻不敢耽搁,继续向西赶路。
终于,半个时辰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枯黄的草原和各色枝叶的树木。
三人见状激动不已,加快了脚程。刚一走出鸣沙湾,便见地上四位蒙古族少年在磕头跪拜。
他们抬眼看到韩羽烟三人从鸣沙湾走出,身上衣物尽湿,惊诧不已。说了一大段蒙古语。
“他们在说什么?”江阳疑惑道。
徐霞衣言道:“说是他们在此放牧,见鸣沙湾天有异象,似有降雨便在此诵经跪拜。”
徐霞衣用蒙语告知他们是冰雹不是降雨,四人更是称奇,连邀他们去家里做客。
韩羽烟望向江阳:“咱们这可算因祸得福了吗?”
“这就是贵人出门风雨多啊!”江阳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