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长夜,韩羽烟躺在蒙古包内的床褥上思绪沉沉,江阳已在外侧安然入睡。
她想着出关后的种种,预判着明天见到朵木青的情形,还担心着黄英儿的安危。
思来想去,睡意全无。韩羽烟披了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帐外。
她坐在帐门边,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天空万里无云,仿似白日里的乌云和冰雹从未来过。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多少隐秘勾当,多少山盟海誓,多少金戈铁马,多少悲欢离合,月光都曾照见,却又不语。
韩羽烟掏出怀中的草编四角星,想起施隐之前所言的此行凶险。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她却连累着江阳和黄英儿,迫不得已的借口只是让她良心上好过一点而已。
事已至此,她只有下定决心不退!即便飞蛾扑火,也要让伤害无辜的人付出代价!
韩羽烟正望着四角星出神,忽闻一阵清冷的女声。
“这四角星是你编的么?”原是徐霞衣佩剑而来,她果然时刻都有着捕头的机敏。
韩羽烟起身,将四角星递与徐霞衣:“不过是在京城无聊之时编的小玩意而已。徐捕头可是喜欢?”
徐霞衣接过四角星,细细打量了一番:“谈不上喜欢。只是跟我一位故人的手法类似。多年前,我求着他帮我编了一只。”
徐霞衣伸手将四角星还给韩羽烟,韩羽烟接过来放进怀中。
“那只四角星现在何处呢?”韩羽烟问道。
“烧了。”简短两字,将故事做了终结。月光下,韩羽烟隐约觉得眼前之人也曾是个心伤的女子。
“羽烟?”韩羽烟听见里边江阳在寻她,转身回返。进门帐前,她回头看已不见徐霞衣的踪影。
今夜,恐不只她一人会失眠了。
翌日清晨,韩羽烟三人让蒙古族少年带路,三人骑马相随,来到塔扎统领,朵木青,帐门外。
“你们三人从何而来?所为何事?”侍卫向内禀报后,只见一位身高体壮的蒙古汉子出来用蒙语问道。
徐霞衣用蒙语表明自己捕头身份,又说明韩羽烟他们受已故晋王妃鄂宝儿所托,来送物品给朵木青的事由。
得知他们三人乃中原人,蒙古汉子用汉语言道:“我是侍卫长蒙固,统领身体不适,卧病在床,你们只可一人入内见他。”
韩羽烟跟着蒙固入了内帐,见榻上一位青衣男子侧卧在上,见有人来,不禁咳嗽了两声。
“统领,此人从中原而来,据称是受鄂宝儿所托,有相托的物品交于您。”蒙固说罢,退了出去。
“你且过来点。”朵木青声音虚弱。
韩羽烟走上前来,她原以为朵木青正值盛年,当意气风发,却不料眼前之人是病气绵绵。
韩羽烟拱手施礼,言道:“朵木青统领,小女子姓韩,名羽烟,受已故晋王妃鄂宝儿所托,本是要将珊瑚珍珠步摇交于您,无奈来的半途遇到劫匪,步摇现不知所踪。实在是愧对故人。”
朵木青听到“鄂宝儿”三字眼神忽而明亮,听到步摇遗失,淡淡言道:“既已丢失,无需挂心。”
“可否借笔墨一用?”韩羽烟赶忙问道。
朵木青指了指旁边的书桌。
韩羽烟走去书桌,提笔绘出了珊瑚珍珠步摇的模样,交于朵木青。
朵木青见图忽而激动不已,指了指桌上的笔,韩羽烟会意将笔取来。
“桃源望断无寻处,马琴声里斜阳暮。”只见朵木青写下此句。
韩羽烟正欲开口细谈,却见朵木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隔墙有耳”他在纸上写道。
“是蒙固?”韩羽烟写道。
朵木青点了点头。
韩羽烟见状忙将纸头丢入帐中的暖炉烧毁。
韩羽烟再次拱手施礼,退出帐来。
她见蒙固迎面走来,朗声道:“蒙固兄弟,因我们路途上不慎将所托的步摇遗失,我已将遗失的情况禀明统领。我们在此稍作休息,明日便启程返回了。”
听闻他们明日便离开,蒙固放下心来。即刻安排他们住下,让人好生款待,挑了三匹好马,便于他们返程。
入夜,韩羽烟正与江阳商议如何解决朵木青受困一事,忽见帐中有飞镖来信。
江阳展开信纸:“欲救黄英儿,营门东边见。”落款为一记五瓣梅花印。又是五梅盟。
韩羽烟和江阳等至夜深,悄悄摸出营去。
往东行了几步,遇一黑衣人挡路。响起了熟悉的粗犷的声音。
“韩羽烟,若想救黄英儿,说出步摇和宝藏的秘密。”
韩羽烟闻言,略加思索,回道:“步摇想必已落入你手,宝藏的秘密需有朵木青的配合方能解开。
如今,他受困于蒙固,若你能帮忙解朵木青之困,我必依约将后续得知的宝藏秘密告知与你。”
“成交。不要耍花招,黄英儿的命就看你的诚意了。”黑衣人言罢离去。
江阳有点担心:“咱们这怕是与虎谋皮呀。”
他担心韩羽烟在这纠葛中越陷越深,可为了救黄英儿,的确别无他法。
“为了救朵木青和黄英儿,只能先借刀杀人了。”
韩羽烟看向深夜的星空,不知又有几颗要在今夜陨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