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手笔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又肉疼又舍不得失去这个难得出手的机会。
“罗掌柜,这街上的店铺,光租金...一年下来也不止这价吧?你还要便宜,哼,这还怎么便宜啊?白给您得了!”
本来只卖几十两银子,已经是心头滴血了,再便宜,那就是要他们的命了。之前的笑容已然不再,只剩下了愤怒。
罗瓖婉撇撇嘴,小声嘟囔:“人家本来也没想买那么多,只要有一两间铺子撑场面就可以了,是你们非要卖的。银钱不够,不是很正常嘛。”
“诶,买卖双方可没谁高低,您这样说可就不对了!”立时有人出言反驳。
谭启升这会儿缓过点劲儿来了,艰难地擦了擦鼻血,想要爬起来。
罗瓖婉瞧着不忍,犹豫了下,还是过去扶了一把。
几位掌柜见到,心中恍然,敢情这位小姐是被谭启升糊弄了。
“算啦,打欠条就打欠条吧,念你是个姑娘家,我们就信你一次。不过咱可说好了,银钱最多拖十日,否则,我们就一起到衙门口告你去。”最年长的老掌柜高声道,意图打个圆场。
“老孙,你真打算白给啊?再便宜可就没钱了!”另一位店主叫道。
“嗐,早晚这码事儿,我也懒得再管了。”老掌柜叹了口气,摆摆手准备回去拿纸笔:“年岁大了,清闲些也好。”
“得了,您也别动了,我家离得近,从我家拿吧。”另一位掌柜说完,转身向自家店跑去。
很快有人搬来桌子,拿了砚台、印泥,没一会儿,所需的东西就备齐了。
罗瓖婉检查了各家的房契地契,又将纸张铺陈开,根据店铺交接时的模样逐一登记清楚,双方签字画押。之后又裁了十来张纸条,把欠条写了,带着众人去衙门交散估做登记。
那负责此事的文书,见她一个小姑娘竟一口气买了十多家店铺,委实惊讶。因此润手的银钱也没少要,害得几个掌柜肉疼不已。
回来时日阳已经偏西,望着街边被风吹落的黄叶,罗瓖婉紧了紧衣衫。沉甸甸的袖袋里面装了一大堆钥匙,为防止走起路来哗啦作响,她整整托了一路。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故意没坐马车,就这样走回来的。
纸扎铺门口,谭启升捏着片枯叶,正在独自出神,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见是她,不觉叹了口气。
“我是真奸,你是真傻啊!那么多铺子,你当是好的呢?再便宜也好几百两出去了,欠一屁股债,你拿什么还?”
他指了指身后:“就这间破铺子,我爹经营了一辈子,也没攒下啥家财,连给我娶媳妇的钱都没挣够,如今你不光要我这个半吊子继续干,还得月月发工钱给我。
哼,我看我也别在这挤兑你了,不如一拍两散,我也不多要,二十两银子,我就走,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如何?”
他伸着手,冲罗瓖婉要钱。
“你真这么想?不打算继续守孝了?”
谭启升拧了下眉,很不耐烦提起此事:“嗐,孝哪儿都能守,不必拘泥于此。”随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我这样做,也省得你日后发不起工钱,咱俩一齐饿死。”
罗瓖婉有些无语:“这样吧,银钱我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出来,你若真心想走,我也不勉强。你呢,只需要到百技堂讲一段时间的课,等学徒们掌握了纸扎的制作方法,我就付你三十两,如何?”
谭启升立时两眼放光,激动的咋了咋拳:“行,不就是讲课吗,可以!不过啊,你得立个字据,否则人我教完了,你不如数付给我银钱咋办?哼,这年头,不讲信誉的人多了,何况你是个女子!”
罗瓖婉是真想甩手就走,她买这个铺子,本就是出于对谭老伯的同情,还有心底里那一点点愧疚,没想到作为当事人的谭启升,竟然对纸扎铺子丝毫不留恋,还望图讹她一笔。
她冷笑:“好。”
谭启升可不管别的,快步跑进屋,连伤痛都忘了,似乎之前被揍成苦瓜的不是他一样,抽搐着嘴角,满脸贼笑。
罗瓖婉不禁感叹:有些人,你就算费尽心思,也救赎不了,性子一旦养成,很难再更改了。
签完字据,谭启升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揣进了怀里。
“罗掌柜,不是我说你,之前在城北我也看过了,你一个丫头真不适合做买卖。呵,还百技堂,免费教学你图个啥啊?多少家底儿也得赔光了。
真是的,行善事也得掂量掂量自个儿有没有那个本事。作为比你大上几岁的长者,我也叮嘱你几句,你干那个培训班,已经惊动不少行业里的人了。
以往师父收徒,都是既要银钱又求回报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被你一搅和,全乱套了,那些行业老人儿肯定不饶你,你再不收手,就等着被人找上门吧!”
他一脸唏嘘的啧啧两声,挑眉问道:“话说,那百技堂管食宿吧?”
“管。”罗瓖婉面无表情。
“得嘞,那我就先过去了。”他万般嫌恶的看了眼黑洞洞的纸扎铺子,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罗瓖婉收回视线,望了望店门上挂着的白灯笼,耳边静的能听到纸摩擦墙壁的声音。“嚓嚓...嚓嚓......”
一阵风吹来,半开的店门咣当一下撞到墙上,吓得她一机灵。
强抑着心底升腾的恐惧,她迅速锁上店门,小跑着逃离了那条街。待看到行人车马的时候,罗瓖婉终于松了口气,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诶,妹子,你咋一个人来了?”肖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罗瓖婉胳膊,亲昵道。
“嫂子?”她顿住脚步,往肖氏身后看了一眼。
瞧见她动作,肖氏笑了笑:“你哥没来,只我一个人回娘家着。”
“哦,那嫂子这是要家去了?”
“对呀,你要是也回去,咱俩刚好顺路,坐一辆车就成。”肖氏似乎遇到了什么喜事,全程都是笑眯眯的。
罗瓖婉点点头:“也行,不过我半路就得下车,剩下的路,嫂子还是得自己。”
“无妨,我正想跟妹妹聊聊呢。”她故意倾着身子,与罗瓖婉挤挤挨挨的往前走,模样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罗瓖婉无法,见路边有租马车的,转头就租了一辆,坐进了车厢。肖氏笑嘻嘻紧随其后,殷勤的帮她捋顺裙角,挨着坐下了。
“妹妹,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我大抵是知晓的,以后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与我说,嫂子定会给你做主,绝不让你受委屈,嘻嘻...妹妹生的真好,瞧这模样...啧啧......”
罗瓖婉越听越觉得别扭,一再躲着她伸过来的手。虽说两人都是女子,可对方一反常态的盯着你,就跟看一盘红烧肉似的,谁受得了?
“嫂子,遇见啥喜事了,把你美成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往车厢另一侧挪了挪。
“呵呵......没啥,没啥......”肖氏笑了笑,敷衍道:“哪个女人回娘家会不欢喜?等赶明儿你出嫁了,就知晓了,嘿嘿...啊哈哈哈......真好!”
马车拐进拒马镇,肖氏特意下车买了些零嘴儿吃食。
罗瓖婉以为她是给石榴姐弟买的,便没有搭腔儿,谁知她买回来后,直接塞进了自己怀里,闹得她一头雾水。
“嫂子,你这是?”她忙笑着往回推:“我又不是小孩子!”
肖氏又推了回来:“妹子,这里的零嘴儿我常买,味道不错,就想让你也尝尝。咋的,不值几个钱的东西你还跟我客气啊?真是的!”她嗔怪的捏了捏罗瓖婉脸颊,逗哄孩子似的,满眼慈爱。
“哎,嫂子,不是,你拿回去给石榴他们吃多好,我……”罗瓖婉再要推拒,肖氏已转过身下车走了。
“车把式,麻烦您把我妹妹送到百技堂门口啊?”
车夫掉头应道:“好!”
罗瓖婉垂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想要追出去也不能了。马车早已驶离了街口,转到巷子里去了。
翻检了一下,不过是蜜饯,果干,米糕之类的,算起来都不算贵重,大不了过两天自己也买些东西去他家坐坐。
以往两家虽也相互送过东西,但要说特意花银钱去买,还真没有过,大多都是自家产的,亲戚们送的,或者是野地里得来的野果等物。
肖氏今日的举动着实有些反常,她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
回到百技堂,刚进会议室,罗通就气呼呼过来了:“掌柜,那个姓谭的师父是您让来的吗?”
罗瓖婉点头:“怎么了?”
“哼,他刚一来就胡乱闯,把课室里的女学徒都惊扰了。”
“啊?”罗瓖婉一惊。
谭启升虽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在她的印象里并不像是登徒子。
罗瓖婉一边往绣坊跑,一边低声询问:“那些女学徒,有人去安抚了吗?”
罗通气哼哼跟在后面:“那畜生,乱棍打死都不为过......饿,大嫂不在,只于师父过去了。”
罗瓖婉忽的顿住脚,仍有些不敢置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那谭启升并非......”
罗通伸手一指隐约传出哭声怒骂声的绣坊:“若不信,您大可以到里面问她们去。还有,那个腌臜货已被我和几位师父扭送到柴房了,只等您应允后就去衙门报官。”
“行,我这就进去问清楚。”见他急扯白脸的模样,罗瓖婉不好再多说,推门进了绣坊。
“呜呜……以后可怎么见人啊……呜呜……我爹以前就不喜我来这里,这下肯定是学不成了。”小姑娘扎在于师父怀里,哭得伤心至极。
“堂主?”听到门响,于锦瑟抬起头:“沁雅,堂主来了。”她轻推了下那小姑娘。
“嗯?”沁雅随即扭头,一张小脸儿满是泪水。
百技堂的学员众多,发展到今日,已经两百来人了。
罗瓖婉不是授课师父,也不常来,因此认识的学员并不多。
这个名叫沁雅的姑娘,是她唯数不多有印象的。
于锦瑟时常提起,夸赞她天赋好,假以时日定能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出色。
她可是皇家御用的绣坊绣娘,后来死了丈夫后才流落到这里。她的绣工,不说是整个禹州最好的,但排上号肯定是足够了。
百技堂每个季度都会举行比试大会,优胜者不光会得到奖品,还有机会成为作坊的未来管事,提前签下聘用合约。
沁雅曾得过一回奖,只是没有签合约。
“堂主,你可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沁雅哭着跑过来,对着罗瓖婉迎头便跪,委屈的一个劲儿抹眼泪。
罗瓖婉弯身搀起她,柔声道:“别怕,若是他真起了歹心,我定饶不了他!”
“嗯!”小姑娘抽抽噎噎的点头,一双眼揉得桃子一般。
于锦瑟也走了过来,蹲身一福:“堂主!”
“嗯!”罗瓖婉松开沁雅的手,走到课室前方,伸平手臂虚按了按,对屋里众人道:“呃……大伙先静一静,有谁愿意说说刚才发生的事吗?”
“堂主,学生来讲吧!”一个瘦高个儿姑娘举起手,刚刚就属她骂的最欢。
“嗯。”罗瓖婉示意她讲。
那姑娘一施礼,站了出来;“是这样的,堂主,我们之前一直在绣菊香图的帕子。
突然课室的门被人猛力撞开,冷不丁闯进个人来,大伙都吓了一跳。纳闷谁会在百技堂里横冲直撞,公然挑衅校规。哼,谁知没等看清楚呢,那人竟当众脱起了衣衫。
堂主,咱们身为女子,名节有多么重要,您肯定也清楚。若是被外面的人知晓此事,大伙可就完了,将来的婚嫁更是想都别想,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们!”
话音落下,众人再次啜泣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