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的蹊跷
“大伙都先别哭了,以免声音大了被有心人听去。这事,我会给你们个说法的。”罗瓖婉神色凝重的叮嘱一句,快步走出了绣坊。
柴房里,谭启升痛苦的挣扎着,如一条翻滚的蛆,身周皆是黄绿之物,恶臭盈满室内。
罗瓖婉走进后院,还没到柴房门口就已经被呕到了。
“堂主,您怎么过来了?”守门的小厮丁牟,连忙迎上来道。
“我来看看谭启升。”罗瓖婉瞟了眼柴房。
“那里脏,您还是别去了,有什么要问的,交代小的去便可。”
罗瓖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看看,她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遂摆摆手,抻出帕子遮住口鼻:“无妨。”
丁牟欲言又止。
还未走近柴房门,一股熏天的屎尿味儿就飘了过来,引得罗瓖婉一阵作呕。
丁牟嫌恶的捏紧鼻子,哗啦一下撤掉门栓,拧着脑皮儿将木门打开。
“哕......”眼前的场景饶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罗瓖婉,仍是承受不住冲击,反身一阵干呕。
丁牟更是头一歪,踉跄两步吐上了。
一时间呕吐的酸臭味,屋里的屎尿味,熏得两人连门都顾不得关就跑远了。
忽然吹进来的冷风,令神志混沌的谭启升清醒了些,他费力的睁开眼,哑着嗓子拼力喊道:“救救我...救救我.......”
好一会儿,罗瓖婉缓过劲儿来,转头问脸色苍白的丁牟:“他这是怎么了,有人对他用刑了吗?”
丁牟五官皱成一团,痛苦的摇摇头:“没有。罗管事他们押了他过来,只踢了两脚,也没见多使劲,他就一直躺在这里了。
说起来,这人闯进绣坊之前就已经有些不对劲儿了,两眼泪汪汪的,口齿也有些不清,一直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不会是中毒了吧?”罗瓖婉惊道:“他到咱们百技堂后,有吃过什么吗?”
丁牟皱眉摇了摇头:“没有!厨房钥匙在肖嫂子那里,她不在,旁人也拿不到吃的。”
“那他都做什么了?”
“嗯……就是在各个院子转了一圈儿,去宿馆看了看,再后来就发生了乱闯绣坊的事。”
突然,罗瓖婉听到了屋里有动静,忙对丁牟道:“你赶紧去请郎中,他现在这样,不是生病就是中毒了,救命要紧,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丁牟应了一声,刚要走,又被罗瓖婉叫住了:“还有,咱们院里的事,严令禁止对外言说,对郎中只说有人病了,不准多讲,记住了没有?”
“哎!”主子突然绷起脸说话,丁牟很不适应,诺诺应声,态度也更加谦恭。
没等罗瓖婉去找,罗通就来了。
“掌柜,您看咱们是现在报官还是……”
“报什么官,再拖一会儿,命也许都没了。”罗瓖婉没好气道:“你赶紧找几个不怕脏的小子,把他抬出去冲一冲,以免影响郎中看诊。”
罗通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还要再说,却见罗瓖婉已经回前院了。
灶间的钥匙她还有一把,刚好进去烧水。现在的天气已不算暖和,尤其是早晚,更觉得寒凉,冲身体断不能再用凉水了。
烧好水,又吩咐人搬去后院。
罗瓖婉承诺,谁给谭启升洗身子,换衣衫,清理了柴房,谁就可以在完事后白得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可是普通人一两月的开销,如今只要能忍住恶心,就能得到,很快就有人抢着去了。
罗通撇撇嘴,咬了几遍牙还是忍住了,他安慰自己:咱大小是个管事,哪能做那种低贱之事?
小半个时辰后,郎中也被请了来,谭启升已经换洗干净躺到宿馆去了。
郎中枕完脉,汗就下来了。
“老先生,请问他得的是什么病啊?严不严重,能救活吗?”罗瓖婉俯身问道。
“呃…啊……恕老夫医术不精,实在诊不出公子是何病症,小姐还是另请高人吧。”老郎中匆忙起身,抱拳一礼,神色慌乱的收拾起药箱,连脉枕都忘了拿,疾步就往外走。
罗瓖婉冲丁牟和兮合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将郎中拦住了。
“诶,老神医,您太谦虚了!如今咱们思遥城,就属您的医术最精,您若说病症诊出来了,不知如何医治,那还有情可原,要是连诊都诊不出来,这不是诚心哄我们吗?
所以啊,您不许走!”丁牟似笑非笑的抓住了他胳膊。
“对,您不能走!”兮合也道,架着老郎中就往回拉。
罗瓖婉冲其余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转头对老郎中温婉一笑:“老先生,您若是嫌人多扰了耳目,直接说便是,不必这样绕弯子。”
“我!老夫……唉嗐!”老郎中想挣脱,无奈两个小子虽脸上笑着,手上却用足了力道。
很快,众人散去,屋里只余了老郎中、丁牟、兮合与罗瓖婉,还有床上人事不省的谭启升。
宿馆的房间都不大,所幸谭启升所在的是专门供师父们住的套间,分里外两间,有客厅和卧房之分。
十来平方的卧房里,站了四个人,明显就有些挤了,安静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老郎中愈发尴尬起来。
罗瓖婉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温声道:“老人家请坐,若是奴家猜的不错,想必我们先生的情况不是生病,而是中毒吧?”
老郎中闻言,身子明显一震,慌忙甩手掩饰:“小姐说是就是了,反正老夫没说。”
罗瓖婉垂眸轻笑:“明白,您有您的顾虑,不值当为个不相干的人搭上性命!”
话音落下,老郎中突然就坐不住了,欠点儿没从椅子上跌下来,两腿不由自主的打战。
“小姐莫要胡说,没有的事!老夫纯属学艺不精……老夫…老夫可没说!”
“嗯,明白!”罗瓖婉点头,踱步走到床前,探身看了眼进气少出气多的谭启升,幽幽道:“你莫要伤心,只管去吧,若实在好奇,就趁着夜色正浓的时候亲自问老先生去,啊?”
“扑通!”老郎中跌靠在桌案上,一脸哭相:“小姐,老夫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何苦要非害老夫啊…我……”
罗瓖婉有些于心不忍,急忙弯身去扶,却被老郎中一手挥开了。
“是,他是中毒,且此毒难解。”
罗瓖婉直起身,若有所思的踱步:“按理说,所谓奇毒,必都是名贵少见的物事所化,非普通人能有,他区区一个教书先生,上哪里惹那些人去?”
老郎中抬眼,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吐了点儿信息出来:“此物……只有与‘上边’有关的人,才能见到。”他指了指头顶,趁着几人愣神儿之际,抓起药箱撒丫子就跑。
等罗瓖婉他们反应过来,想再追时,人已经拐出院门了,由于跑的太急,“砰”的撞了门扇一下,貌似力道不小。
就这样,那老郎中都没停。
“堂主,怎么办?”丁牟停下脚步。
兮合嫌恶的看了眼宿馆方向,嘟囔道:“总不能让他死在咱们院里吧,之前他还那样,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罗瓖婉也有些心焦,毕竟谭启升是她引来的,为今后的生意考虑,多一门关乎民生的培训项目,将来新铺子开张说不准还能用的上。
再一个,她买了那么多铺子,与谭家父子的事也脱不了干系。
“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忙去吧。”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将腰侧的荷包摘下,从中拿出几块儿碎银子,递给丁牟:“这些银钱你们与刚刚抬人打扫的几个分一下,一人一两。”
丁牟有些迟疑:“堂主,这...这不好吧。都是大伙该干的,哪能再额外要钱?”
兮合咬咬唇,笑着接过:“谢主子赏,小的这就分他们去。”说完,不忘瞪一眼丁牟。心道,你要不要是次要的,这可是几个人的银子,你做得了旁人的主吗?
罗瓖婉回到宿馆屋里,谭启升依旧是将死状态。通过刚刚那郎中的反应和只言片语,不难猜测此事的幕后黑手是谁。
整个禹州,能与‘上边’联系上的,只有藩王,也就是靖安王府。那里的新晋靖安王是个低调的人,除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很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所以,只能是靖安王府的养子,黎耀。朗清可早就说过黎耀最宠爱的小妾,是横行思遥城多年的江老板妹妹。
看来这江老板,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们啊,那接下来的的生意......罗瓖婉不免担忧起来。
下意识来到床前,伸手试了下谭启升的鼻息,很微弱,但是还在。
此人断不能死在此处,否则她定是说不清了,而且难保江老板不会借此事盯上百技堂,伺机给他们下绊子。
生意经营这么多年,虽然小有波折,但整体来说还是顺风顺水的,并没有遇到什么刻意为难的大人物。罗家没有正经做官之人,自己认识的人中,只有朗清身处官场。
可卫所隶属朝廷,兵不算兵,官不像官,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总旗是个人物,离开那圈子,啥也不是,真遇上事根本不顶用。
要不然,他也不会私下里与自己做生意,为那点儿银子折腰。还是没油水,手头拮据闹得。
突然,谭启升回光返照似的抬手,死死攥在了罗瓖婉手腕上:“救我...救我!”
罗瓖婉吓了一跳,强自镇定,出口的话有些冷:“你身中剧毒,是江老板命人下的,我没有解药。”
谭启升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满是不甘:“没有...办法了吗?可我不甘心......”
一滴浑浊的泪顺他的眼角滑落,倔强到不肯松手:“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惜...我...无以回报...了......”他的嘴唇哆嗦的厉害,咕哝了好一会儿,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整字。
亲眼目睹一个人死亡,即便没什么感情,罗瓖婉还是莫名的哀伤,不自觉闭了下眼,转瞬眼前一片光明。
“咳咳......”望着眼前陌生的世界,谭启升一阵恍惚。
罗瓖婉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竟能将他带入空间。
“你是谁?”发觉手里攥着什么,刚要低头看,突然发现一个陌生女子站在眼前,他吓得倒退一步:“你是......孟婆?”
罗瓖婉表情有些精彩,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
“我是掌管这里...呃......神!”说实话,她有些心虚,可没办法,已经将人误打误撞带进来了,还是往大了说比较好,省的他不服管,给自己添乱。
“神?”谭启升松开手,转圈儿瞧了瞧四周:“这里不是地府吗?”
罗瓖婉耐着性子编纂:“地府是死后的世界,你还没死透呢!”
“那这是哪儿?”
“空间,属我掌管的空间。可以暂缓你死亡的速度,在这里你可以做工,靠劳动换取吃喝,只是行动受些限制,出不去。”
“哦!”谭启升好奇的到处观瞧,忍不住这摸摸,那敲敲。
“不准乱动,小心要你的命,在这里死掉就是魂飞魄散,连地府都去不成了。”罗瓖婉挥了挥警棍,将他乱摸的手隔开了。
谭启升缩了下脖子,老实的收了手。
罗瓖婉将他领到宿舍一楼,把之前宿管的住处腾了出来:“你就先住这里吧,先休息休息,过后我会安排你活计的。”
随后,特地拿了锁头,将其余楼层的防火门都锁上了。
走出空间,室内一片昏暗,一阵冷风吹来,罗瓖婉瞬间汗毛倒竖。
她慌忙转身,逃也似的窜出屋。
“堂主,绣房的姑娘们已经回去了,小的已跟她们解释过了,那个人是病的神志不清才到处乱闯的,并不是故意如此。”兮合笑嘻嘻等在门外,时不时偷眼儿瞄向屋内。
罗瓖婉点点头,心里却在纠结谭启升的皮囊该怎么办,放在这里是个难事,运送出去也是个难事。没有灵魂的躯体与死尸无异,时间久了同样会腐烂变质。
“呃......”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再想想,回手指了下屋内:“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兮合笑容停滞了一会儿,应道:“好。”
肖氏今日休息,晚饭没人操持,众人有的回家,有的去街上买了吃,都各顾各了。
因为之前柴房的画面冲击力太强,罗瓖婉一点儿食欲都没有,默默往会议室走,准备进空间画图纸。
突然院门响了下,罗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见到她远远笑道:“你嫂子特意让我带了饭菜过来,怕你饿着。”
罗瓖婉一愣,马车里的场景盈入脑海,肖氏今日着实有些奇怪,对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头。
她迟疑地笑了下:“多谢嫂子念着我!”转身打开会议室的大门,跑进去点灯。
罗佟笑呵呵跟进去,把食盒放到会议桌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不用跟我们客气,又不是外人。”
“是,你们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向来疼我,我怎会不知?”罗瓖婉小心地捧着油灯,放到桌上,探身嗅了嗅饭菜味道,抬眸俏皮一笑:“佟子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