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黛娜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精湛，甚至因为儿子的归来而更添了几分用心。长条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烤得金黄酥脆、淋着本地野蜂蜜的燕麦饼堆成小山；自家熏制的肉肠煎得滋滋冒油，边缘微焦；一大盆水煮蛋；还有自家菜园刚摘下的番茄和黄瓜切片，水灵灵的。当然，还少不了凯恩斯珍藏的、用后山野果自酿的果酱和一大壶热腾腾的牛奶。

　　“伯母！这也太丰盛了！”纪然眼睛发亮，发自内心地赞叹，“我在帝都都没见过这么诱人的早餐！这燕麦饼烤得火候正好，蜂蜜的甜香和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这肉肠，香料的比例绝了！肥瘦相间，一口下去汁水饱满，一点都不柴！”

　　黛娜被夸得眉开眼笑，一边忙着给纪然夹菜，一边谦虚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些家常便饭。快尝尝这个果酱，是林赛他爸去年秋天摘的山莓做的，你们外面可吃不到这么纯的味道。”

　　林赛看着母亲容光焕发的侧脸和纪然真诚且略带夸张的赞美，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咬了一口燕麦饼，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所有关于家的味觉记忆。外酥内软，蜂蜜的甜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甜腻。肉肠咸香适中，带着果木熏制的独特风味。简单的食物，却充满了母亲的爱和故乡土地的馈赠。

　　凯恩斯闷头吃饭，速度不慢但吃相依旧保持着利落，偶尔抬头看看妻子和儿子，再看看那个嘴甜会哄人的黑发小子，眼中也满是平和的笑意。餐桌上气氛轻松愉快，大家聊着东山镇的趣事，聊着帝都和诺曼底的风土人情，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顿饭，林赛吃得格外香甜，也格外放松。他甚至暂时放下了对父亲实力的那丝探究。B级后期的感知依旧无法看透凯恩斯，父亲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却无比坚韧的迷雾，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父亲就是父亲，强大也好，平凡也罢，此刻给予他的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替代的。他只想沉浸在这久违的、纯粹的温馨里。

　　饭后，黛娜和纪然抢着收拾碗筷，凯恩斯擦了擦嘴，站起身，对林赛很自然地说道：“林赛，后山那片老林子里的枯枝该清理一下了，冬天烧壁炉用得着。跟我去一趟？”

　　林赛怔了一下。砍柴？这个理由朴实得毫无破绽，但在这个时间点，父亲单独叫他……他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

　　他又转向正在笨拙地擦桌子却让黛娜笑个不停的纪然：“纪然，你自己去镇上逛逛吧，熟悉一下环境。东山镇虽然小，也有点意思。”

　　纪然眨了眨眼，看看林赛，又看看面色平静的凯恩斯，立刻会意，爽快应道：“没问题！我正想去看看你们小镇上有没有好吃的美食呢！伯母，等我回来帮您准备晚饭！”

　　黛娜笑着应了。

　　……

　　凯恩斯从杂物间拿出两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递了一把给林赛。斧头是普通的铁斧，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油润。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沿着镇子边缘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向后面的山林走去。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洒落，将小路两旁的草丛照得露珠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鸟鸣声清脆悦耳。路上偶尔遇到早起的镇民，都热情地和凯恩斯父子打招呼。

　　“凯恩斯，带儿子去干活啊？”

　　“是啊，小子回来了，正好搭把手。”

　　“林赛回来啦！长成大小伙子了！”

　　“汉斯大叔，您身体还好吧？”

　　简单的寒暄，质朴的问候。林赛一一回应着，心中那份安宁感越发沉淀。

　　走了约莫一刻钟，便进入了后山的树林。这里多是些常见的松树、橡树和榉树，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叫。

　　凯恩斯在一小片林间空地停了下来，这里果然散落着不少枯死的树枝和被风吹断的树干。他掂了掂手里的斧头，对林赛说：“就这儿吧。咱们分开干，效率高点。”

　　“好。”林赛也选了一棵倒伏在地、树干有碗口粗的枯树，摆开了架势。

　　一时间，林中只剩下有节奏的劈砍声。凯恩斯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斧落下都精准地顺着木头的纹理，力道沉实，效率极高，劈开的柴火大小均匀。林赛也收敛了全身的神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和技巧，学着父亲的样子挥动斧头。冰冷的斧柄握在手中，沉重的斧头劈开木头时传来的扎实反震感，都让他有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父子俩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干着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斧头与木头碰撞的笃实声响，在林间回荡。

　　阳光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彻底消散。汗水慢慢浸湿了林赛的额发和后背，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这是一种与修炼、战斗截然不同的体力消耗，简单，纯粹，带着劳动后特有的充实感。

　　他偶尔抬眼看向父亲。凯恩斯背对着他，挥斧的动作稳定而富有韵律，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起伏，背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而沉稳。那个清晨在小院中感受到的、拳法里蕴含的奇特韵味，此刻似乎又隐隐浮现，融入了他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动作之中。

　　斧头劈开木头的笃实声响在林间回荡，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在两人身上跳跃。

　　凯恩斯将劈好的柴火码成整齐的一摞，动作不急不缓。他背对着林赛，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却又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回来之前，惹上什么麻烦了？”

　　林赛手上的动作一顿，斧刃悬在半空。他转头看向父亲，那道宽阔的背影依旧沉稳如山，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您怎么知道？”

　　凯恩斯没有回头，继续劈着柴。斧刃精准地嵌入木头纹理，咔嚓一声，圆木应声裂成两半。

　　“你们俩身上的神力波动还有细微的紊乱，那是大伤初愈、强行压制后特有的痕迹。”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你，灵魂之力有些损伤。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在真正熟悉你的人眼里，瞒不住。”

　　林赛怔在原地。他从普拉托城回来后确实刻意压制了气息，服用了莎琳的治疗药剂以及生命力治疗后伤势已好了九成，连韦恩都说他恢复得极快。他以为，以他B级后期的实力，这点残余波动早已被完美收敛。

　　可他父亲，这个在小镇开了二十年杂货铺的男人，只是清晨和他一起吃了顿饭、这会儿又和他一起劈柴，就能如此笃定地说出他的状态。

　　连灵魂之力的损伤都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