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后的那个晚上，龙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穿透了他的耳膜，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在梦中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个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

　　龙晨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几秒的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不对。

　　那个声音……不只是梦。

　　他侧耳倾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那个低沉的震动声已经消失了。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个感觉——一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个声音。

　　龙晨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

　　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皮肤，没有任何印记。

　　“……大概真的是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

　　客厅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味。龙晨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星月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

　　灶台上的锅里，两个鸡蛋正在滋滋作响。

　　“你……在做饭？“龙晨靠在门框上。

　　“我在尝试。“星月头也不回，“你昨天教我开火了，今天我尝试煎鸡蛋。“

　　龙晨看了一眼锅里——两个鸡蛋已经被煎成了两坨黑乎乎的东西，边缘焦脆，蛋黄流了一锅。

　　“那个……“

　　“别说话。“星月全神贯注地盯着锅，“我在控制火候。“

　　“我觉得火候已经过了。“

　　“我说了别说话。“

　　三十秒后，星月关火，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把两块“黑色不明物体“铲到盘子里。她端着盘子转过身，表情带着一丝骄傲。

　　“完成了。“

　　龙晨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沉默了三秒。

　　“星月。“

　　“嗯？“

　　“你确定这是煎鸡蛋，不是炼金失败的产品？“

　　星月低头看了看盘子，脸上的骄傲渐渐凝固。

　　“……它只是颜色深了一点。“

　　“深了一点？“

　　“好吧，是深了很多。“星月叹了口气，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幽璃大陆，我们用灵力控火，温度可以精确到个位数。你们这个灶台的火太粗放了，根本无法精确控制。“

　　“所以你就把火开到最大？“

　　“我以为大火能更快把鸡蛋煎熟。“

　　“结果把鸡蛋煎成了碳。“

　　星月抿了抿嘴，表情委屈。

　　龙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算了，我来吧。“

　　他接过锅铲，重新打了两个鸡蛋。星月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火要中小火。“龙晨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等蛋白边缘开始凝固的时候，用锅铲轻轻翻面。不要用太大的力，不然蛋黄会破。“

　　“为什么不能让蛋黄破？“

　　“因为……流心蛋黄比较好吃。“

　　“流心？“

　　“就是蛋黄还是半凝固的状态，咬一口会流出来。“

　　星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概念很奇怪。

　　两分钟后，两个金黄色的煎蛋出锅了。龙晨又热了两杯牛奶，切了两片面包。

　　两人坐在茶几旁吃早餐。星月咬了一口煎蛋，眼睛亮了。

　　“这个和昨天那个不一样！蛋黄真的流出来了！“

　　“所以火候很重要。“

　　“我记住了。“星月认真地点头，“下次一定控制好火候。“

　　龙晨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才认识不到一周，但和星月在一起的时光，已经变得像是一种习惯。

　　吃完早餐后，龙晨做了一个决定。

　　“星月，今天放学后，我想正式开始修炼。“

　　星月放下牛奶杯，看着他。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龙晨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昨天在后山，我感受到了灵气。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你说修炼可以提升感知能力——我想试试。“

　　星月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修炼意味着什么吗？“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在幽璃大陆，修炼是一辈子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发生改变，有些改变是不可逆的。“

　　“我知道。“

　　“而且你在这个世界的灵气环境下修炼，效果会非常缓慢。可能练了好几个月，还不如在幽璃大陆练一天。“

　　“没关系。慢就慢。“

　　星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为什么突然想修炼？“

　　龙晨想了想。

　　“因为我想变强。“他说，“昨天在后山，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做不了。你一个人感知灵脉、辨认符文，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比如裂缝再次打开，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出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星月怔住了。

　　“你不是累赘。“她轻声说。

　　“也许现在不是。“龙晨看着她的眼睛，“但以后呢？你说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时空裂缝会越来越大，灵气浓度会越来越高。如果真的有危险降临，我至少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保护你、保护我自己的能力。“

　　星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她黑色的发丝上跳跃。

　　“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教你。但从今天开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修炼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我准备好了。“

　　星月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带着信任和期待的微笑。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放学后，龙晨和星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后山。

　　星月说，修炼需要尽可能接近灵气充足的地方。虽然后山的灵气在幽璃大陆的标准下微不足道，但已经是蓝星能找到的最好的环境了。

　　两人来到上次发现的那片空地。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金色的光线穿过树冠，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清香，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星月站在空地中央，面对着龙晨，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教学，“修炼的第一步，是学会感知灵气。你已经体验过一次了，对吧？“

　　“嗯。上次你教我冥想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暖流。“

　　“那只是最初步的感知。“星月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龙晨走了一圈，“真正的灵气感知，不是被动地等待灵气出现，而是主动去寻找它。“

　　“怎么找？“

　　“闭上眼睛。“

　　龙晨依言闭眼。

　　“现在，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星月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轻柔而平稳，“不是耳朵，不是眼睛，而是你的丹田——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龙晨将注意力下沉，集中在小腹的位置。

　　“呼吸。吸气的时候，想象你在把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吸入丹田。呼气的时候，想象你把体内的杂念和疲惫全部排出。“

　　龙晨按照她的指导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

　　和上次冥想时一样的节奏。但这一次，星月的声音更加沉稳，更有引导性。

　　“不要急。灵气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出现。放松你的身体，放松你的精神。把你自己想象成一片平静的湖面，等待着微风拂过。“

　　龙晨的身体逐渐放松。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握紧的拳头也慢慢展开。

　　“很好。“星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试着去'听'。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你的整个身体去听。感受空气的流动，感受大地的震动，感受阳光的温度。在这一切之下，有一种更细微的东西——它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颜色，但它存在。“

　　龙晨屏住呼吸，将感知扩展到极限。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鸟鸣、自己的心跳。

　　然后——

　　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

　　比上次冥想时感受到的更加清晰。它不是从体内产生的，而是从外部渗透进来的——从空气中、从大地中、从头顶的阳光中。

　　龙晨试着去“抓住“那股暖流，但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

　　“不要试图抓住它。“星月的声音及时响起，“灵气不是用来抓的，而是用来感受的。让它流过你的身体，不要抗拒，也不要强求。“

　　龙晨放松了精神，不再刻意去追寻那股暖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不再执着的时候，那股暖流反而主动靠近了。它像是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流过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感觉到了。“龙晨低声说。

　　“很好。“星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现在，试着引导它。用你的意念，让那股暖流汇聚到你的右手掌心。“

　　龙晨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掌心。起初什么都没发生，但随着他不断地用意念引导，掌心开始微微发热。

　　那种热度越来越强，越来越集中——

　　“睁开眼睛。“星月说。

　　龙晨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一个微弱的光点。

　　很小，比萤火虫的光还弱，几乎看不到。但它确实存在——一个淡蓝色的、在掌心微微跳动的光点。

　　“这是……“

　　“灵气凝聚的初级形态。“星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光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第一次修炼就能凝聚出灵气外显，这在幽璃大陆也是极为罕见的天赋。“

　　“真的？“

　　“真的。“星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龙晨，你的天赋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龙晨看着掌心那个微弱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就是灵气。这就是星月所说的、贯穿幽璃大陆万物的力量。

　　而他，一个普通的蓝星高中生，竟然能够感知并操控它。

　　“不过别高兴太早。“星月话锋一转，“这只是最基础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什么考验？“

　　“灵根测试。“

　　“灵根？“

　　“在幽璃大陆，每个修炼者都有灵根——灵根决定了你能够感知和操控的灵气属性。常见的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五种，还有一些罕见的变异灵根，比如风、冰、雷等。“

　　星月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龙晨的胸口。

　　“我要用微量的灵力探查你的灵根属性。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

　　龙晨点了点头。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星月的指尖涌入，沿着龙晨的胸腔扩散开来。那种感觉像是被冰水浇过，但又不是真正的冷——更像是某种能量在他的体内游走，搜索着什么。

　　龙晨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股能量在他的丹田处停了下来，然后——

　　剧烈的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的震动，而是来自他体内的。丹田中的那股暖流突然变得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猛烈地冲击着星月注入的灵力。

　　星月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了？“龙晨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的灵根……“星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无法辨认。“

　　“什么意思？“

　　“我的灵力探入你的丹田后，被一股力量弹开了。“星月盯着龙晨的腹部，眉头紧锁，“那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灵根属性——不是金、不是木、不是水、不是火、不是土，也不是任何变异属性。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

　　龙晨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什么异常都没有。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星月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在幽璃大陆的修炼体系中，从未记载过这种灵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灵根非常强大。强大到连我的探查灵力都无法靠近。“

　　龙晨沉默了。

　　“那我还能不能修炼？“

　　“能。“星月很快回答，“灵根只是决定了你的属性，不代表你无法修炼。只是……我无法教你属性专精的技能，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属性是什么。“

　　“那怎么办？“

　　星月想了想。

　　“先练基础。“她说，“不管你的灵根是什么属性，基础修炼的方法都是通用的——感知灵气、引导灵气、凝聚灵气。等你对灵气的掌控更加熟练之后，也许你的属性会自然显现。“

　　龙晨点了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星月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你的灵根异常，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在幽璃大陆，拥有未知灵根的人，往往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有些势力会想要研究你，有些势力会想要利用你，还有些势力……会把你视为威胁。“

　　龙晨想起了昨天在后山感受到的那种灼热感，以及手背上那一闪而过的银光。

　　“我明白了。“他说。

　　星月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一些。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你的身体第一次接触灵气，需要时间适应。过度修炼反而会伤到根基。“

　　“好。“

　　两人沿着小路走出了树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龙晨。“星月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我原本以为，在灵气这么稀薄的世界，你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感知到灵气。没想到你第一天就做到了。“

　　“可能是因为后山的灵气浓度比较高。“

　　“不只是这个。“星月摇了摇头，“灵气浓度只是外部条件。真正决定修炼速度的，是天赋和意志。你两样都有。“

　　龙晨笑了笑。

　　“被公主夸奖了，感觉还不错。“

　　“少贫嘴。“星月轻轻推了他一下，但嘴角是上扬的。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龙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个微弱的蓝色光点已经消失了，但掌心仍然残留着一种温热的感觉。

　　他握紧了拳头。

　　那种力量还在。

　　在他体内的某个深处，沉睡着一种连星月都无法辨认的力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的普通人了。

　　他要变强。

　　为了自己，为了星月，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他还无法预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