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事件后的第二天，星月在学校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林月一眼就看穿了赵猛的旧伤，简直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何止啊，她说话的时候那个气场，跟女王似的，赵猛脸都绿了。“

　　“我听说赵猛回去之后气得砸了一个篮球。“

　　“活该。“

　　课间的时候，龙晨的座位周围比平时更加热闹。不少同学跑来围观星月，有的想跟她交朋友，有的纯粹是好奇，还有几个男生红着脸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偷看。

　　星月对所有的关注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她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问候，但从不主动攀谈。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同学们既觉得她亲和，又觉得她遥不可及。

　　龙晨对此感到有些头疼。

　　“你能不能低调一点？“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我已经很低调了。“星月翻了一页地理书，头也不抬，“我连魔法都没用。“

　　“……那确实算低调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苏瑶又来了。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而是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在星月和龙晨之间来回游移。

　　“林月，昨天赵猛的事，你真的只是靠'观察'看出来的？“

　　“不然呢？“星月合上书，平静地看着她。

　　苏瑶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她停顿了一下，“对了，昨天放学后你说的那句'观察对手的弱点是基本生存技能'——你老家是做什么的？武术世家？“

　　“不是。“星月面不改色，“普通家庭。只是父母比较注重安全教育。“

　　“安全教育？“苏瑶笑了一声，“什么安全教育能教人一眼看出别人的旧伤？“

　　“多看书。“

　　“看什么书？“

　　“医书。“

　　苏瑶盯着星月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问什么都能圆回来。“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是吗？“苏瑶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锐利。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一瞬。

　　龙晨正要开口打圆场，上课铃响了。

　　苏瑶收起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经过龙晨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龙晨，你表妹很有意思。“

　　龙晨没有回应。

　　他知道苏瑶不会就此放弃。但她暂时没有证据，只要星月不再露出破绽，应该不会有问题。

　　——应该。

　　下午放学后，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龙晨和星月走出校门，一阵凉风吹过，星月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

　　“要下雨了。“龙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快跑！“

　　两人冲到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勉强躲过了第一波暴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这个世界的天气也好奇怪。“星月看着密集的雨幕，“说下就下，连预兆都没有。“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有雨。“

　　“天气预报？“

　　“就是……预测天气的一种方法。“

　　“不用灵力感知天象吗？“

　　“不用。用气象卫星和计算机。“

　　“又是卫星和计算机。“星月叹了口气，“你们的世界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我不懂的？“

　　“大概……所有东西。“

　　星月白了他一眼。

　　雨越下越大，短时间内没有停的迹象。便利店门口陆续聚集了几个躲雨的路人，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雨停。

　　龙晨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半。这个点回不了家，但也不能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

　　“要不……去学校？“龙晨提议，“反正不远，教室里总比这里舒服。“

　　星月点了点头。

　　两人顶着书包冲进了雨幕，一路小跑回到学校。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已经离开了。走廊上的声控灯在他们的脚步声中一盏盏亮起，白色的灯光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冷清的倒影。

　　龙晨带着星月来到教室，打开灯。空旷的教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不断。

　　“坐吧。“龙晨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等雨小了再走。“

　　星月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远处的城市被雨雾笼罩，高楼大厦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水墨画中晕开的墨迹。

　　“龙晨。“

　　“嗯？“

　　“你有没有觉得……“星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下雨的时候，这个世界特别安静。“

　　龙晨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

　　“因为雨声盖住了其他声音。“

　　“不只是这样。“星月摇了摇头，“在幽璃大陆，下雨的时候，灵气会变得活跃。你能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生命力——草木在吸收雨水，灵脉在涌动，魔兽在巢穴中安睡。整个世界都在呼吸。“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下雨的时候，只有雨声。没有灵气的涌动，没有生命的脉息。安静是安静了，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龙晨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的黑色长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想念她的世界。

　　龙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星月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地方？“

　　“后山。“

　　星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后山？就是那个……有时空裂缝的地方？“

　　“嗯。“龙晨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城市轮廓上，“你说这个世界的灵气很稀薄，对吧？但后山是个例外。自从时空裂缝出现后，那里的灵气浓度一直在上升。我想……也许在那里，你能感受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星月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龙晨会主动提出去后山。更没有想到，他会注意到她对灵气的渴望。

　　“你……“

　　“而且。“龙晨打断了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裂缝。你说它是连接幽璃大陆的通道——如果真是这样，也许我们能从裂缝中找到一些线索，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

　　星月看着龙晨，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了复杂的光芒。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

　　“怕什么？“

　　“怕未知。怕那个裂缝的另一边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星月低下头，“毕竟，我就是因为碰了那个裂缝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谁知道它还会带来什么。“

　　龙晨想了想。

　　“怕。“他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雨。

　　“你说过，你渴望自由，渴望冒险。但冒险不只是一个人的事。你一个人穿越了世界，一个人来到了这里，一个人面对所有未知——你不觉得太孤独了吗？“

　　星月没有说话。

　　“所以。“龙晨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让我陪你。不管那个裂缝后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雨声在窗外哗哗地响着，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星月看着龙晨，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皇室公主的优雅微笑，也不是面对同学时的礼貌微笑。那是一个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去。“

　　雨在半个小时后停了。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挤出来，给湿漉漉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涤过一样，地面上到处是积水，倒映着天空和建筑的影子。

　　龙晨和星月走出学校，沿着熟悉的路线向后山走去。

　　一路上，星月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她给龙晨讲幽璃大陆的雨季——在东境灵风之野，雨季来临时，风系魔法师会聚集在一起，用风力在雨中编织出巨大的彩虹桥。孩子们在彩虹桥下奔跑嬉戏，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用灵石烤肉、喝灵泉酿的酒。

　　“听起来很热闹。“龙晨说。

　　“嗯。“星月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每年雨季结束的时候，东境会举办一场盛大的风灵祭。整个灵风之野的人都会来参加。“

　　“你最怀念的是什么？“

　　星月想了想。

　　“灵泉酿的酒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未成年，但哥哥总会偷偷给我带一杯。“

　　“你哥哥？“

　　“嗯。星辉。他是太子，比我大五岁。“星月的声音变得柔和，“他对我很好。虽然他总是一板一眼的，像个老古板，但他每次出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有一次他带了一只小风灵兽回来，毛茸茸的，会飞，特别可爱——“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想他了。“她轻声说。

　　龙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她身边。

　　后山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黄色的警戒线还在，“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在雨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地面泥泞不堪，但没有人看守。

　　龙晨跨过警戒线，回头看了一眼星月。

　　“准备好了吗？“

　　星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泥泞的小路走进了树林。

　　雨后的树林充满了清新的气息，泥土和草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精神一振。鸟儿在枝头鸣叫，似乎在庆祝雨后的清新。

　　星月的步伐逐渐加快。随着她深入树林，她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从怀念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喜。

　　“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

　　“灵气。“星月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虽然很稀薄，但确实存在。而且……“她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这个灵气的性质……和幽璃大陆的灵气非常相似。“

　　龙晨也试着像星月教他的那样，去感知周围的灵气。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当他放松下来，不再刻意去寻找的时候——

　　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

　　很微弱，像是冬天里远处传来的一缕炊烟。但它确实存在。

　　“我好像也感觉到了。“龙晨有些惊讶。

　　星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

　　“你的感知力在提升。“

　　两人继续深入，大约走了十分钟后，来到了上次龙晨发现裂缝的那片空地。

　　空地不大，周围被高大的树木环绕。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中间有一块一米多高的大石头。龙晨记得，上次他来的时候，这块石头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他走近石头，蹲下身仔细查看。

　　符号还在。

　　那些符号不像是人工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力量自然留下的痕迹。线条流畅而复杂，有些像文字，有些像图案，但龙晨一个都看不懂。

　　“星月，你来看看这些符号。“

　　星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石头上。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远古封印符文。“

　　“封印符文？“

　　“嗯。在幽璃大陆的历史中，远古时期曾经存在过强大的封印术。这些符文是封印术的一部分，用来封印某种力量。“星月的手指轻轻触碰石头上的符号，指尖微微发光，“但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些符文在幽璃大陆已经失传了数千年。“

　　龙晨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说，这块石头上的符号，和幽璃大陆的远古封印有关？“

　　“不只是有关。“星月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变得凝重，“龙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时空裂缝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后山的灵气浓度在上升？“

　　龙晨也想站起身，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右手手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嘶——“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灼热感非常真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涌动。

　　“怎么了？“星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手背突然有点烫。“龙晨活动了一下手指，灼热感渐渐消退，“可能是被石头划了一下。“

　　星月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龙晨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

　　她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龙晨。“星月转过头，看着空地的中心，“裂缝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龙晨指了指空地中央偏左的位置。

　　“就是那里。上次我看到的时候，裂缝已经闭合了，只剩下一道很细的痕迹。“

　　星月走到那个位置，闭上眼睛，双手微微张开。

　　龙晨看着她的动作，发现她的呼吸变得非常缓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进入某种特殊的状态。

　　大约过了三十秒，星月睁开眼睛。

　　“裂缝确实闭合了。“她说，“但它留下的痕迹还在。而且……“

　　“而且什么？“

　　“裂缝下面，有东西。“星月的表情变得严肃，“很深。深到我的感知无法触及。但那个东西在散发灵气——这就是为什么后山的灵气浓度会上升。“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星月摇了摇头，“但它的灵气性质和幽璃大陆的灵气几乎一模一样。龙晨，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也许这个裂缝不只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星月看着脚下的土地，声音低沉，“也许它的下面，存在着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灵脉。“

　　龙晨的心猛地一跳。

　　“灵脉？“

　　“在幽璃大陆，灵脉是贯穿大地的能量通道，是所有魔法和生命的源泉。“星月解释道，“如果两个世界之间真的存在一条共享的灵脉，那就意味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与龙晨对视。

　　“这两个世界，本就不是完全分离的。“

　　树林中一片寂静。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穿过树冠，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晨站在刻有远古符文的石头旁，看着星月站在空地中央的背影。她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但她的气场却像是一个站在世界尽头的将军。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

　　“走吧。“星月转过身，对龙晨露出了一个微笑，“天快黑了。“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树林。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东方的天际亮了起来。

　　走出树林的时候，星月突然停下脚步。

　　“龙晨。“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她的声音很轻，“虽然什么都没找到，但至少……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和幽璃大陆之间，确实存在着联系。“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颗孤独的星星，“这意味着，也许真的有办法回去。“

　　龙晨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柔和而坚定。

　　“会的。“他说，“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

　　星月转过头，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是说得这么笃定。“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才能下决心。“龙晨耸了耸肩，“就像你说的——命运和自由意志交织在一起。我选择帮你，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星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映着星光。

　　“龙晨。“

　　“嗯？“

　　“你很特别。“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龙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银色的光点——一闪即逝，像是错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看花眼了。“

　　龙晨摇了摇头，快步追上了星月。

　　夜色中的城市渐渐亮起了灯光。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并肩而行，像两颗终于靠近的星辰。

　　而在他们身后，后山的树林中，那块刻着远古符文的石头上，一道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