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开始后的第三天，龙晨发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睡眠。

　　以前他每天睡七个小时就能精神饱满，现在却需要九个小时甚至更多。星月解释说，这是因为修炼会加速身体的新陈代谢，消耗更多的能量，所以需要更多的休息来恢复。

　　“在幽璃大陆，修炼者每天至少要修炼四个时辰，然后休息六个时辰。“星月一边喝牛奶一边说，“你的身体还在适应阶段，更要注意休息。“

　　“四个时辰是八个小时？“龙晨算了算，“那你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修炼八个小时，睡觉十二个小时，只剩四个小时做别的事？“

　　“修炼不只是在特定时间进行的。“星月放下杯子，“高级修炼者可以一边走路一边修炼，一边吃饭一边修炼，甚至一边睡觉一边修炼。灵气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只要你保持感知，就等于一直在修炼。“

　　“那你现在能一边吃饭一边修炼吗？“

　　“不能。“星月坦然地说，“我现在的魔力在这个世界太弱了，必须集中精神才能维持感知。“

　　“所以你现在吃饭的时候不能修炼。“

　　“对。“

　　“那你刚才说那些高级修炼者可以一边吃饭一边修炼——“

　　“那是为了鼓励你。“

　　龙晨：“……“

　　第二个变化是感知力。

　　虽然龙晨还不能像星月那样精确地感知灵气的流动，但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明显增强了。他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能在黑暗中看清更细微的东西，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

　　比如今天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立体几何，龙晨坐在座位上，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

　　不是普通的注视——那种目光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像是X光一样在扫描他的后背。

　　龙晨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苏瑶。

　　她已经观察他好几天了。

　　从赵猛事件之后，苏瑶对“林月“的兴趣不减反增。虽然她表面上和星月相处融洽——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讨论功课——但龙晨注意到，苏瑶每次和星月聊天时，总会不经意地抛出一些试探性的问题。

　　“林月，你小时候有没有养过宠物？“

　　“你家有几个兄弟姐妹？“

　　“你爸妈平时管你管得严吗？“

　　每一个问题看起来都很随意，但龙晨知道，苏瑶在通过这些看似无关的问题来拼凑“林月“的真实身份。

　　而最近两天，苏瑶的注意力似乎从星月转移到了他身上。

　　也许是因为她发现，从星月身上问不出什么破绽，所以开始从其他角度切入。

　　龙晨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旁边。

　　“苏瑶在看我。“

　　星月低头看了一眼，在笔记本上回了一行字。

　　“我知道。从上课开始就在看。“

　　“你觉得她发现了什么？“

　　“不确定。但她最近看你的眼神变了。之前是好奇，现在多了一些……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为什么最近放学后总是和我一起走。“

　　龙晨愣了一下。

　　确实，自从开始修炼后，他和星月每天放学都去后山。虽然他们尽量避开别人的视线，但每天都一起离开学校，时间一长难免引人注意。

　　“那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星月写了两个字，然后又加了一句，“顺其自然。“

　　龙晨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不太踏实。但星月说得对——现在能做的只有顺其自然。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天色阴沉，乌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闷热而潮湿，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体育老师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常上课。

　　“今天跑八百米测试。“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男生先测，女生自由活动。“

　　男生们纷纷涌向起跑线，龙晨也在其中。他站在第三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三天前开始的修炼虽然没有让他的外表发生明显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内部的不同——力量更充沛了，反应更敏捷了，就连呼吸都比以前更加深沉。

　　“各就各位——跑！“

　　哨声响起，十几个男生同时冲了出去。

　　龙晨的起跑不算快，前两百米他只排在第五名的位置。但进入弯道后，他开始加速。

　　不是刻意加速——而是身体自然而然地提速了。他的步伐变得轻盈而有节奏，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散步。每一步落地都像是在和地面共振，将反弹的力量转化为向前的动力。

　　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龙晨超过了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

　　最后两百米，他全力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象飞速后退。他的视野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片树叶、每一粒沙石、每一滴即将落下的雨珠，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体育老师低头看了看秒表，表情微微一变。

　　“两分十一秒。“体育老师推了推帽子，看着龙晨，“龙晨，你以前跑多少？“

　　“两分三十五。“旁边一个男生替他回答。

　　体育老师又看了龙晨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成绩单上记下了数字。

　　龙晨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他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比以往快得多。

　　“龙晨！“苏瑶从操场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你什么时候跑这么快了？进步也太大了吧？“

　　“最近在锻炼。“龙晨接过水，喝了一口。

　　“什么锻炼？“

　　“跑步。“

　　“跑步能让你一个月进步二十四秒？“苏瑶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也许我以前在偷懒。“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你最近变了很多，你知道吗？“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苏瑶歪了歪头，“就是感觉……整个人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跑回了操场边。龙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苏瑶太敏锐了。修炼带来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在一个天天观察他的人面前，很难完全隐藏。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比上次来得更突然、更猛烈。

　　“所有人回教室！“体育老师喊了一声。

　　学生们纷纷朝教学楼跑去。龙晨混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星月的身影。

　　他在教学楼的走廊入口处看到了她。

　　星月站在走廊的屋檐下，仰着头看着天空。雨幕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帘幕，雨滴打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龙晨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不是雨水。

　　是泪水。

　　龙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星月身边，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星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雨幕，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

　　“下雨了。“

　　“嗯。“

　　“在幽璃大陆，下雨的时候，哥哥会来接我。“

　　龙晨没有说话。

　　“每次下雨，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撑着一把伞来找我。“星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说——'小月，别淋湿了，会着凉的。'然后把我裹进他的披风里，一路背回宫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角的水光更明显了。

　　“我以前觉得他很烦。都十七岁了，还把我当小孩子。每次下雨都要来接我，搞得我在同龄人面前很没面子。“

　　她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好想让他再来接我一次。“

　　雨声哗哗地响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沉默的身影。

　　龙晨站在星月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兄弟姐妹，无法理解那种手足之情。但他能理解那种想念——那种在异乡的雨天，突然被回忆击中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对不起。“他最终说了一句。

　　星月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希望你一个人难过。“

　　星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泪意，但很真实。

　　“你不需要说什么。“她轻声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两人站在走廊上，看着雨幕。雨势时大时小，天空的乌云翻涌着，偶尔有一道闪电在远处劈下，照亮了整片城市。

　　“龙晨。“

　　“嗯？“

　　“你知道星辰祭吗？“

　　“你之前提过一次。幽璃大陆最盛大的节日。“

　　“嗯。“星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方，“每年秋分之夜，当两轮月亮同时升起的时候，幽璃大陆会举办星辰祭。那一天，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帝都的广场上，释放灵力点亮万盏星辰灯。整个帝都会被星光笼罩，美得像是在梦中。“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深深的怀念。

　　“小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星辰祭。因为那天父王会特许我不用学习，可以随便玩。哥哥会带我去广场上吃各种好吃的——灵果糖、星屑糕、月光冰淇淋……“

　　“月光冰淇淋？“龙晨忍不住插嘴，“冰淇淋还有月光的？“

　　“是一种用灵力制作的冰淇淋，入口时会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味道像月亮一样清冷。“星月笑了笑，“说起来，你还没吃过灵果糖吧？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用灵泉水和灵果熬制，每一颗都蕴含着微量的灵气，吃了之后会让人心情变好。“

　　“听起来像你们世界的糖果。“

　　“才不是糖果那么简单。“星月有些不服气，“灵果糖的制作工艺是国家级机密，只有皇室的御用炼药师才会做。一颗灵果糖需要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耗时整整一个月。“

　　“一颗糖做一个月？“

　　“所以珍贵啊。每年星辰祭，父王只给我十颗。“

　　龙晨想象了一下——一个国家的公主，一年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吃十颗糖。这个画面既好笑又有些心酸。

　　“星辰祭的时候还有什么活动？“他问。

　　“有很多。“星月掰着手指数，“有灵力烟花表演、有魔兽选美大赛、有魔法师对决、有灵能飞艇巡游……最精彩的是午夜时分的'星辰祈愿'——所有人同时释放灵力，将愿望凝聚成星光，射向天空。传说，如果两个人的星光在空中交汇，他们的愿望就能实现。“

　　“你许过愿吗？“

　　“每年都许。“星月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你许的什么愿？“

　　星月沉默了片刻。

　　“自由。“她说，“我每年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希望有一天，能够自由地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龙晨，紫色的眼眸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现在想想，也许星辰真的听到了我的愿望。“她轻轻地说，“只是实现的方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龙晨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星月。“他说。

　　“嗯？“

　　“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等这一切结束——等你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我们找到了别的出路——我一定带你去幽璃大陆看一次星辰祭。“

　　星月怔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幽璃大陆看星辰祭。“龙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要吃什么，“你给我讲了那么多关于幽璃大陆的事情，我总得亲眼去看看吧。而且你说灵果糖很好吃，我得尝尝。“

　　星月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雨声在走廊上哗哗地响着，远处又传来一声闷雷。

　　“你……“星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龙晨靠在栏杆上，看着雨幕，“我在说，我要去你的世界看看。“

　　“那可是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

　　“你连灵气都才刚开始学，去了那里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当旅游。“

　　“你——“星月被他的理所当然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说得这么轻松？“

　　“因为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龙晨耸了耸肩，“你从幽璃大陆来到了蓝星，我为什么不能从蓝星去幽璃大陆？“

　　星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了复杂的光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皇室的优雅微笑，不是面对同学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强忍泪水的释然微笑。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喜和感动的笑容。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

　　雨渐渐小了，乌云的缝隙中透出一缕金色的阳光。远处的城市在雨后变得清晰起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夕阳的光芒。

　　“雨快停了。“星月说。

　　“嗯。“

　　“走吧，回家。“

　　“好。“

　　两人沿着走廊走向楼梯。龙晨走在前面，星月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龙晨突然停下脚步。

　　“星月。“

　　“嗯？“

　　“灵果糖给我留十颗。“

　　星月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贪心。“

　　“你说的，每年只有十颗。我要是去晚了就没了。“

　　“好好好，给你留十颗。“星月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的，堂堂男子汉，惦记着糖果。“

　　“那是你说的国家级机密糖果。“

　　“你——“

　　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和渐渐远去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龙晨走在前面，嘴角挂着微笑。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时空裂缝、灵脉、未知灵根、苏瑶的怀疑——这些麻烦一个接一个，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但此刻，他只想记住一件事——

　　星月刚才的笑容。

　　那个带着泪水和惊喜的笑容。

　　值得。

　　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