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龙晨家的客厅被重新布置了一下。

　　茶几被推到了墙角，沙发被拉到了一边，客厅中央腾出了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空地。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几缕阳光。

　　“为什么要拉窗帘？“龙晨站在空地中央，有些不解。

　　“因为光系魔法在暗处更容易观察。“星月站在他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像极了一个严厉的老师，“而且，初学者释放的光球通常很微弱，在明亮的环境中几乎看不到。“

　　“……你是在说我笨。“

　　“我是在陈述事实。“星月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好了，我们开始。“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她的掌心凝聚，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光芒稳定而温暖，将她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这就是光系魔法最基础的形式——光球。“星月说，“它的原理很简单：通过精神力引导体内的灵气，将灵气转化为光元素，然后在掌心凝聚成形。“

　　她轻轻一推，光球飘到了龙晨面前，悬停在空中。

　　“你可以碰一下。“

　　龙晨伸手触碰光球。触感很奇妙——不像固体，也不像液体，更像是一团温热的、有弹性的光。手指穿过光球时，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能量在指尖流动。

　　“光系魔法是星曜血脉的属性。“星月收回光球，“星曜皇室世代修炼光系魔法，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理论。在幽璃大陆，光系魔法师被认为是最接近'星辰'的存在。“

　　“所以你擅长光系魔法，是因为你的血脉？“

　　“血脉决定了天赋的上限。“星月说，“但天赋不等于实力。即使没有星曜血脉，普通人也可以通过修炼学会光系魔法——只是上限会比较低。“

　　她看着龙晨，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

　　“龙晨，你的灵根属性还不确定。但根据你之前修炼时的表现，你对灵气的感知能力很强，精神力也很集中。这些都适合学习光系魔法。“

　　“灵根属性？“

　　“每个人对不同的元素有不同的亲和力。有人天生亲近火元素，有人亲近水元素，有人亲近风元素……这取决于灵根的属性。“星月解释道，“你的灵根属性未知，所以我们需要尝试不同的元素，找到最适合你的方向。“

　　“那为什么先教我光系？“

　　“因为光系是最安全的。“星月说，“火系容易烧伤自己，水系需要大量的水，风系在室内施展太危险……只有光系，既安全又直观，最适合初学者入门。“

　　龙晨点了点头。

　　“好，我准备好了。“

　　星月走到他身边，站在他右后方。

　　“首先，闭上眼睛。“

　　龙晨闭上眼睛。

　　“然后，深呼吸。感受你体内的灵气——就像修炼时那样。“

　　龙晨深吸一口气。他按照之前修炼时的方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几秒后，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热——灵气在他的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溪流。

　　“感受到了吗？“星月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嗯。“

　　“好。现在，用你的精神力'引导'灵气——不是推动它，而是像牵着一条河流一样，让它按照你的意愿流动。“

　　龙晨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股灵气。灵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顺从地沿着他意念的方向流动。

　　“很好。“星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你的精神力控制很精细——比大多数初学者强得多。“

　　“可能是因为我修炼过一段时间了。“龙晨说。

　　“不只是修炼的原因。“星月说，“有些人修炼了几年，精神力仍然粗糙得像砂纸。但你的精神力……很细腻。“

　　龙晨没有说话，继续专注于引导灵气。

　　“现在，把灵气引导到你的右手掌心。“

　　龙晨照做了。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向右臂，最终汇聚在掌心。他感觉到掌心开始发热——不是灼烧的热，而是一种温和的、舒适的暖意。

　　“灵气到达掌心后，用精神力将它'压缩'——想象你的掌心是一个容器，把灵气压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龙晨在脑海中想象自己的掌心是一个透明的碗，灵气是碗中的水。他用力将“碗“缩小，让“水“凝聚在一起。

　　掌心的热感越来越强。

　　“不要急。“星月的声音像一股清凉的泉水，“压缩要均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会导致灵气失控，太慢则会让灵气消散。“

　　龙晨调整了节奏，放慢了压缩的速度。

　　又过了大约十秒，他感觉到掌心的灵气已经凝聚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压缩下去，似乎就会发生某种质变。

　　“现在，最后一步。“星月说，“在压缩的同时，用精神力给灵气一个'指令'——让它变成光。“

　　“变成光？“龙晨有些困惑，“怎么给指令？“

　　“不要用语言，用意念。想象你掌心的灵气正在发光——想象它是一颗星星，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

　　龙晨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画面：他的掌心有一颗星星，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然后——

　　嗡。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龙晨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右手掌心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

　　光芒很微弱——比星月之前展示的光球暗淡得多，更像是一团发光的雾气而不是一颗真正的光球。但它确实在发光，确实在那里。

　　“我……成功了？“龙晨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的光球。

　　光球在他的注视下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肥皂泡一样“噗“地消失了。

　　但龙晨的表情不是失望，而是兴奋。

　　“你成功了。“星月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惊喜，“第一次尝试就能释放出光球——虽然只持续了几秒——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真的吗？“

　　“真的。“星月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大多数初学者需要至少三到五次尝试才能释放出第一个光球，而且通常比你的更小、更不稳定。你第一次就做到了拳头大小，还维持了几秒钟——这说明你的精神力和灵气控制都远超常人。“

　　龙晨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为兴奋——虽然他确实很兴奋——而是因为星月此刻离他很近。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因为龙晨比她高了十三厘米），紫色的眼眸中映着他掌心残留的微弱光芒。

　　“再来一次。“龙晨说。

　　星月微微一笑，退后一步。

　　“好。但这次，我教你一个技巧。“

　　龙晨再次闭上眼睛，重复了之前的步骤——引导灵气、汇聚掌心、压缩、想象光芒。

　　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了。灵气在他的引导下顺畅地流向掌心，压缩的过程也更加均匀。

　　光球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睛。

　　“现在，用精神力在光球表面形成一层'薄膜'。“星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给气球充气一样——薄膜可以防止光球消散。“

　　龙晨在脑海中想象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光球。

　　光球的亮度微微增加了一点。

　　“很好。现在睁开眼睛。“

　　龙晨睁开眼睛。

　　掌心的光球比刚才更亮了，也更稳定。它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两厘米处，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虽然只有乒乓球大小——比星月的光球小得多——但它是真实的、稳定的。

　　“维持住。“星月说，“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龙晨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光球。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缓慢地消耗——就像用手指按住一个弹簧，需要持续施加力量才能保持平衡。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光球开始微微颤抖。

　　四十秒。

　　颤抖越来越明显，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

　　四十五秒。

　　“噗。“

　　光球消散了，化为一缕微弱的白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龙晨呼出一口长气，感觉像是跑了一千米一样累。

　　“四十五秒。“星月报出了时间，“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这是非常优秀的成绩。“

　　“你的光球能维持多久？“龙晨问。

　　“如果只是维持不做其他事……理论上可以一直维持下去。“星月说，“因为我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维持一个基础光球的消耗对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那你能维持多大的光球？“

　　星月想了想，抬起右手。掌心上凝聚出一团光芒——比龙晨的光球大了十倍不止，直径接近半米，亮度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大概这么大。“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我能举起一个书包“。

　　龙晨：“……“

　　“不要灰心。“星月收回光球，“你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不断练习，提高精神力的总量和精细度。“

　　龙晨点了点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修炼的时候，还有刚才释放光球的时候，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龙晨斟酌着措辞，“我能感觉到灵气在体内流动，也能感觉到精神力在引导灵气。但在这些感觉的'下面'，好像还有一层更深层的东西。我说不清楚——就像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和水面下的部分。我能感知到的灵气和精神力是水面上的冰山，但水面下还有更大的一块。“

　　星月的表情微微一变。

　　“更深层的东西？“她重复道，“你能描述一下那是什么感觉吗？“

　　龙晨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种感觉。

　　“很深。“他说，“比灵气更深，比精神力更深。它不像灵气那样温热，也不像精神力那样无形——它更像是……一种'存在感'。就好像我的身体深处沉睡着什么东西，而我在修炼和施法的时候，那个东西会微微动一下。“

　　星月沉默了。

　　她看着龙晨，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思索，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确定不是错觉？“她问。

　　“不确定。“龙晨诚实地说，“但每次修炼到一定深度的时候，那种感觉都会出现。而且今天释放光球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以前更强烈了。“

　　星月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在幽璃大陆的魔法理论中，有一种说法——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蕴含着一种'本源之力'。这种力量与生俱来，但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

　　“本源之力？“

　　“嗯。它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精神力。灵气是外界的能量，精神力是灵魂的延伸，而本源之力……是灵魂本身的力量。“星月抬起头，看着龙晨，“如果真的存在本源之力，那么你感应到的'更深层的东西'，也许就是它。“

　　“那本源之力有什么用？“

　　“理论上……“星月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拥有本源之力的人，可以突破普通修炼者的极限。灵气有上限，精神力有上限，但本源之力没有上限——因为它本身就是无限的。“

　　龙晨愣了一下。

　　“无限的？“

　　“这只是理论。“星月赶紧补充，“在幽璃大陆的历史上，据说只有极少数人触及过本源之力。而且即使触及了，也不一定能驾驭它。“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现在还太早了。连基础的光球都只能维持四十五秒，想什么本源之力。“

　　龙晨笑了笑。

　　“说得也是。“

　　星月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

　　“龙晨。“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你感应到的那种东西……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存在本源之力，那么拥有它的人——“星月顿了顿，“会成为很多人觊觎的对象。在幽璃大陆，关于本源之力的传说往往伴随着战争和杀戮。“

　　龙晨看着星月的表情，点了点头。

　　“好。我不说。“

　　星月松了一口气。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回去多练习光球的释放和维持。每天至少练习一个小时，一周后我会检查你的进度。“

　　“这么严格？“

　　“修炼不是游戏。“星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入室内，“你的天赋很好，但天赋不练习就会荒废。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龙晨。

　　“后山的魔兽潮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时空裂缝继续扩大，会有更多更强大的魔兽出现。到那个时候，你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龙晨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我明白。“

　　星月点了点头。

　　“还有。“她补充道，“明天你约了苏瑶吃饭，对吧？“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打字的时候我看到了。“星月面不改色地说，“和苏瑶吃饭的时候，注意一下她的反应。“

　　“反应？“

　　“后山的事，她可能知道得比你想象的更多。“星月的语气很平静，但龙晨听出了一丝深意，“我之前就说过——苏瑶的直觉很准。如果她问起什么，你不需要全部告诉她，但也不要完全撒谎。“

　　龙晨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星月“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做晚饭。你继续练习光球——至少再释放十次。“

　　“十次？！“

　　“嫌少的话可以二十次。“

　　“……十次就好。“

　　星月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但龙晨隐约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残留着微弱的温热——那是光球留下的痕迹。

　　龙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灵气在体内流动，精神力在引导，而在更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又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龙晨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掌心亮起了一团微弱的白光。

　　虽然只有乒乓球大小，虽然只能维持几十秒——但它是光。

　　是他自己的光。

　　龙晨看着那团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集中精神，开始第二次尝试。

　　窗外，太阳缓缓西斜。

　　客厅里，一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地凝聚着光球。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稳定一点，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持久一点。

　　而在厨房里，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正在笨拙地学习使用电磁炉。

　　锅里的鸡蛋已经被她煎糊了两个。

　　但她没有放弃。

　　和客厅里的少年一样——

　　她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