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龙晨和苏瑶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晚饭。

　　苏瑶比他先到，已经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桌上的免费花生米。看到龙晨推门进来，她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

　　“你迟到了三分钟。“

　　“路上堵车。“

　　“骗人。从学校到这里走路只要八分钟，你迟到了十一分钟。“苏瑶看了一眼手机，“所以你实际迟到了三分钟，但你提前出发了八分钟——说明你很重视这顿饭。“

　　龙晨：“……你能不能别这么算？“

　　“不能。“苏瑶笑嘻嘻地拿起菜单递给他，“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约的我啊。“苏瑶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找我'有事要说'——有求于人，当然要请客。“

　　龙晨无奈地笑了笑，坐到她对面。

　　他确实有话要说——关于后山的事，关于星月的事，关于他最近的变化。但具体该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星月昨天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不需要全部告诉她，但也不要完全撒谎。“

　　“你想吃什么？“龙晨翻开菜单。

　　“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一碗米饭。“苏瑶一口气报了四个菜，然后补充道，“再来一杯柠檬水。“

　　“你吃这么多？“

　　“正在长身体。“苏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而且我今天下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饿死了。“

　　龙晨摇了摇头，向服务员点了菜。

　　等菜的间隙，苏瑶双手托腮，盯着龙晨看。

　　“说吧，什么事？“

　　“什么什么？“

　　“你约我吃饭，说'有些事想跟我说'。“苏瑶模仿龙晨的语气，“别装了，快说。“

　　龙晨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苏瑶。“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后山的事……真的只是野猪吗？“

　　苏瑶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柠檬水慢慢喝了一口，眼神在杯口上方若有所思。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

　　“就是……好奇。“龙晨说，“新闻上说的那些目击者描述——'会飞的怪物'、'浑身长鳞片的野兽'——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苏瑶放下杯子，“但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大部分最后都被证明是误报或者恶作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龙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苏瑶紧张时的小习惯。

　　“你真的这么觉得？“龙晨追问。

　　苏瑶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只持续了一秒，但龙晨从中读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回避，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试探我，但我不打算戳破“的意味。

　　“龙晨。“苏瑶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变了很多，你知道吗？“

　　“变了？“

　　“嗯。“苏瑶掰着手指头数，“以前你上课打瞌睡，现在精神好得很。以前你跑步垫底，前几天八百米跑了两分十一秒。以前你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现在……怎么说呢，眼神变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你最近总是和林月待在一起。“

　　龙晨的心微微一紧。

　　“我们只是……“

　　“我没有在审问你。“苏瑶打断了他，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而是一种少见的、沉稳的认真，“龙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龙晨看着苏瑶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在餐馆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八卦——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的真诚。

　　龙晨沉默了。

　　他想起了星月的话：“苏瑶的直觉很准。“

　　他想起了苏瑶在第九章里对星月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任何麻烦——可以告诉我吗？“

　　他想起了苏瑶眼中那道“不寻常的光芒“。

　　“苏瑶。“龙晨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后山的事不是野猪，你会信吗？“

　　苏瑶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龙晨，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信。“

　　龙晨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我在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苏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龙晨，我认识你快两年了。你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苏瑶犹豫了一下。

　　“就是……“她斟酌着措辞，“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比如后山——我一直觉得后山很奇怪，不是那种'闹鬼'的奇怪，而是一种更深的、我说不上来的奇怪。“

　　龙晨的心跳加速了。

　　苏瑶的描述——“感觉到不对劲的东西“——和星月说的“异能者的直觉“完全吻合。

　　“苏瑶。“龙晨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和别人不太一样？“

　　苏瑶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么意思？“

　　龙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苏瑶——至少不能现在。星月说得对，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

　　“没什么。“龙晨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比一般人敏锐很多。“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切“了一声。

　　“你明明想说什么但又不说了。好烦。“

　　菜上来了。

　　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苏瑶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好吃！这家店的手艺不错。“

　　龙晨也拿起筷子，但他的心思不在食物上。

　　苏瑶刚才的反应——“我信“——比他预想的更加平静。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现出恐惧或震惊，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瑶可能早就隐约感知到了什么。也许不是具体的事实，但至少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了。“苏瑶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你和林月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们俩啊。“苏瑶咽下排骨，用筷子指了指龙晨，“你是不是喜欢她？“

　　龙晨差点被嘴里的西兰花呛到。

　　“咳咳……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因为很明显啊。“苏瑶翻了个白眼，“你看她的眼神都不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以前看谁都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唯独看她的时候……怎么说呢，像在看星星。“

　　龙晨放下筷子，沉默了。

　　“我……“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否认有什么用呢？苏瑶的直觉太准了。

　　“苏瑶。“龙晨认真地说，“我和星月之间……确实有些特别的东西。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至少现在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苏瑶挑了挑眉，“那就是以后'是'了？“

　　龙晨：“……你能不能正常吃饭？“

　　“我很正常啊。“苏瑶笑嘻嘻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心吧，我又不会吃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龙晨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龙晨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餐馆里很吵——周围坐满了下班后来吃饭的人，有人在聊工作，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哄孩子。嘈杂的人声和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典型的城市傍晚。

　　但龙晨和苏瑶之间的空气，却有一种微妙的安静。

　　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也能理解“的安静。

　　“龙晨。“苏瑶突然开口。

　　“嗯？“

　　“你不用告诉我所有的事。“她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但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忙——任何帮忙——你可以说。“

　　龙晨看着苏瑶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马尾辫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柔软。

　　“谢谢你，苏瑶。“龙晨说。

　　苏瑶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啊。“

　　她举起柠檬水。

　　“来，干杯。“

　　龙晨也举起杯子。

　　两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

　　吃完饭后，龙晨送苏瑶走到学校门口就分开了。

　　苏瑶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校园的小路上。龙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瑶是一个好女孩。善良、直爽、仗义——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正在经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但她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说。“

　　龙晨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星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在“研究“电视。她手里拿着遥控器，表情专注，像是在解读什么复杂的魔法阵。

　　“你回来了。“她没有回头，“和苏瑶的饭吃得怎么样？“

　　“还行。“龙晨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她比我想象的更冷静。“

　　“我说了，她不是普通人。“星月按了一下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从新闻换到了一个美食节目，“她问你什么了？“

　　“她问我后山的事是不是真的不是野猪。“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她说'我信'。“

　　星月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细节？“

　　“没有。“

　　星月转过头，看着龙晨。

　　“果然。“她轻声说，“她的直觉告诉她真相的轮廓，但她选择不深究——因为她信任你。“

　　龙晨点了点头。

　　“她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星月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遥控器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沙发上。

　　“她……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喜欢你。“龙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星月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你怎么回答的？“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我说'现在还不是'。“

　　“现、现在还不是？那就是以后——“星月猛地闭上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龙晨笑了。

　　星月瞪了他一眼，抓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到了最大。

　　美食节目里，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

　　“我去做作业了。“星月站起来，快步走向卧室。

　　“今天周末，没有作业。“

　　“那我去……修炼。“

　　“你今天早上修炼了三个小时。“

　　“那我去……睡觉。“

　　“才七点半。“

　　星月停在卧室门口，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不只是耳尖红了——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的眼睛不敢看龙晨，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那盏灯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龙晨。“她的声音很小。

　　“嗯？“

　　“明天……你有没有空？“

　　“有啊。怎么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星月终于把目光从吊灯上移开，看向龙晨。紫色的眼眸——此刻伪装成深棕色，但在灯光下隐约透出一丝紫色——中带着一种期待和羞涩。

　　“你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龙晨愣了一下。

　　“游乐园？“

　　“嗯。“星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在书上看到过……游乐园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我从来没有去过。“

　　龙晨看着星月低着头的样子——黑发垂在脸颊两侧，手指在身前绞着衣角，像是一个在向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女孩。

　　和平时那个优雅从容的公主完全不同。

　　龙晨的心底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

　　“好。“他说，“明天我带你去。“

　　星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那我要早点睡。“星月转身走进卧室，走了两步又回头，“龙晨。“

　　“嗯？“

　　“谢谢你。“

　　门轻轻关上了。

　　龙晨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大喊：“这道红烧肉的关键就是——火候！火候！火候！“

　　龙晨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游乐园。

　　和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孩。

　　龙晨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他需要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