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是我爹爹吗?
小团子洗漱完毕,此刻正嚷嚷着要见娘亲。
看见陆玉珩从里面出来,迎面就跑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问道:“我娘亲怎么样了?”
两个伺候的丫鬟见他冲过去,生怕失了礼数,立刻在陆玉珩面前跪了下去:“公子,小少爷一直在寻娘亲,奴婢无能,拦不住小少爷。”
“无碍。”
陆玉珩弯身蹲了下来,双手扶在他肩上,细细打量了一圈这个缩小版的自己。
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嘴里包着一股气,两边的腮圆鼓鼓的,双手抱在胸前,将头扭过一边,就是不答。
陆玉珩见他不理自己,诱惑道:“你若是告诉我,我就带你去见你娘亲。”
“真的?”小团子登时两眼放光。
“嗯。”陆玉珩点头。
“那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小团子狐疑地看着他。
“你说。”陆玉珩放柔声音,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小团子看了眼身后的丫鬟婆子,伸出小肉手对她们挥了挥,示意她们下去。
为首的婆子抬头望了陆玉珩一眼,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陆玉珩眼神扫过她身上,表示应允。
小团子确认丫鬟婆子退远了,才慢慢走近。
伸出小肉手半掩着嘴巴,神秘兮兮的,附在他的耳边问道:“你是我爹爹吗?”
陆玉珩点头:“嗯。”
得到答案后,小团子呆呆地看着他,细细将他打量了一圈,静默半刻才开口:“我不信。”
陆玉珩:“……”
小团子噘着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委屈极了:“你白天跟我说,你是商人,可是他们喊你王爷。”
“你在骗我。”小团子得出结论。
“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团子拧着眉,气呼呼地看着他。
陆玉珩想起白天他对小团子说的话,揉了揉眉心。
前些日子向北打听到消息,说谢国公曾在四方村住过一段时间,有人在那里见到过谢家大小姐。
想着之前查探的消息都被人刻意抹了线索,他决定亲自前去拜访。
谁知,阴差阳错,竟让他碰到了这个缩小版的自己。
他当时生怕谢南栀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不肯跟着他回来,于是刻意对小团子隐去了身份。
没想到这小孩是个人精,从一开始就识破他说了假话,却不戳穿,偏偏等到他救了他娘亲,才跑过来兴师问罪。
小团子直勾勾地看着他,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一动不动,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自然是因为……我有公务在身,身份暴露太多,容易被坏人盯上。”
陆玉珩想了个最常用的理由作为解释。
近日南方一带闹了灾荒,流民数量剧增,大批大批地涌入京城。
其中趁机闹事之人不在少数,他在城北便遇上过两次刺杀。
这理由,也算不上是假话。
小团子“哦”了声,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道:“所以你是不是……摄政王?”
此处是他的私人别院,并非摄政王府。
小团子是根据什么猜出他就是当朝摄政王?
“你为何会觉得我是摄政王?”陆玉珩问道。
小团子扒拉着手指,“我听村长爷爷说,我朝就两个王爷,一个是当今陛下的叔叔,摄政王殿下,至今还没有娶妻;还有一个是当今陛下的弟弟,淮南王殿下,如今才十五岁。”
小团子说着,将他从上到下瞄了一遍,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看着他:“大叔,你至少二十五了。”
大叔?
陆玉珩皱眉。
他有这么老吗?
二十五岁,不是正值青春年华吗?
陆玉珩在心里连念了两遍“童言无忌”,才说服自己不生气。
“既然你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我就勉强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小团子捏了捏衣领,身体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听好了,我叫呦——呦——”
“陆、呦、呦。”
陆玉珩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思忖了片刻,答道:“这个名字不错。”
小团子气呼呼的,眉毛拧成一团,抗议道:“我姓谢!”
“我娘亲说了,她生的小孩,跟她姓!”
陆玉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抓起小团子的手,起身。
“我带你去看你娘亲!”
小团子任他牵着小手,心里又别扭地将脚步刻意拉开距离。
趁着那人不注意,才敢悄悄抬眸去看他,上下打量这个自称自己父亲的人。
月光皎洁,石子路上有两道身影,一大一小,歪歪斜斜地,朝着前方走去。
等陆玉珩牵着小团子行至屋外时,二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几分。
床前的纱帐影影绰绰地坠落着,沉睡的谢南栀双眸紧阖,纤长的睫羽随着呼吸微微煽动。
因为高烧不退,额角和鼻尖还附着细汗,细碎的发丝沾在脸上,衬得本就白净的脸颊更加苍白,看不出一丝血色。
小团子看见谢南栀这副模样,满脸愁容,轻声走了过去,握住谢南栀的手,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小声呢喃道:“娘亲,你一定要快一点醒来呀。呦呦会一直陪着你的。”
陆玉珩站在他的身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小团子感觉到头顶的温热,身形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长身玉立地站在他身后,身形高大,挺拔如四月青松。
小团子顿了两三秒,又转了回去。
像是默允了这亲昵的动作。
而后,屋内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蜡烛静静燃烧着,烛光摇曳,映着床边的两道影子细细长长的。
不知过了多久,小团子合上了沉重的眼皮,睡了过去。
陆玉珩附身将他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像是生怕把人吵醒弄疼了一般。
小团子纤长的睫毛如蝶翼,瓷白的小脸软软糯糯的,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轻微翻了个身,又呼呼睡去。
一旁的小手不知何时抓住了那人的衣襟,迟迟不肯松去。
将小团子送至抱玉轩时,已经过了子时,院子里大半的房间都已灭了灯,连院外打更人的声音也故意放轻了几分。
陆玉珩揉了揉眉心,朝着书房走去。
眼下南方灾情严重,流民数量不断增长,他这几日没去上朝,恐怕书案上的折子要堆成山了。
向北在书房边守着,此刻已经抱着剑鞘沉沉睡去,意识到有人过来,揉了揉鼻尖,立刻对那人行礼:“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