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麦场里的欢声笑语
徐小庆饿着肚子,背着背篓,鞋子都要被露水淋湿了。虽然太阳起来了,但草上的露水还是那么大颗,冰的脚疼。
然而露水不是小庆最惆怅的,他今早出门去找他藏起来的饼,才发现,在外面放了一整夜,饼已经被露水浸透了,又冰又凉,还黏糊糊的。
他找了一个阳坡,在坡上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小凹子里,把自己身子嵌了进去。阳光晒着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他把包饼的布展开摊在背篓上,把里面的饼摊开,在太阳下晒着。以前这大早上出门,他只能饿着肚子,或者找些野果山莓,今天原以为不必那么可怜兮兮,却不想还是好凄惨。
既然都这么惨了,他干脆先找个地方晒太阳了,反正只要中午之前弄一背篓猪草回去就好了,他前几天发现有个地方,有一大片的嫩草,都可以割回去给猪吃,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
两块饼子边边上都被露水泡得白白的,小庆把边上的先揪下来,放着继续晒太阳,拿起中间好一些的,慢慢啃着。
……
沈一林再次拿起梿枷,手心里缠了布,没有之前那么磨得疼了,但是,梿枷用了好些年了,那梿枷把儿光光溜溜的,像抛了光似的,开始在沈一林手里滑来滑去,用起来十分费劲。
打麦子的时候,是大家分站在两边,面对面互相配合着,这一边的梿枷甩起来了,那一边的打到麦子上,这一边的打到麦子上,那一边的甩到空中。两边轮流着打麦子,发出和谐的响声,就像是劳动时大家一起喊的号子。是以,沈一林手里滑滑跟不上节奏,大家一下子就发现了。
沈兰一瞧,就知道沈一林可能手疼,看看布条,再看着沈一林费好大劲才能甩起的梿枷,冲着沈一林喊到:“你用水把布条浇湿,就捏得住了。”
沈一林闻言,赶忙跑到井边去打水,那江迢的相公,江叔叔,却已经笑出了口:“哈哈哈哈哈……林林你一个女人家,手皮子这么嫩的吗?怕不是比我们这些男的都要不会干活哦。”
女人,怎么可以不会干活?那不废物吗?其他人没有说话,一种叫做尴尬的气氛逐渐在人群中蔓延。
可惜江叔叔自己感觉不到,还觉得自己找到了极好的聊天素材。“林林,你这都十五了吧,还这么弱啊?你以后那什么养你的小郎君啊?拿的细嫩的手皮子吗?哎呀,你这可不行啊!”
沈一林拎着的打水桶的绳子瞬间没稳住,掉下去大半,她的脸腾地红了。但嘴倒是硬气:“谁说女的手就绝对不能细皮嫩肉啦!”
“哎呀呀,那以后一定得给林林找个能干的好相公哇!”
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各个笑得梿枷都拿不稳了。
大人总是喜欢恶狠狠地调侃小孩子,让小孩子下不来台,小孩子尴尬的要死,这时他们就会觉得愉悦极了。
沈一林很是讨厌这些充满罪恶的,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尴尬上的恶俗行为,以前总是能避则避,今天却猝不及防的掉进了包围圈,‘原来这异世界,与原来是世界一样有这种让人讨厌的东西哇。’
沈兰和王氏没说话,长辈跟小被开玩笑,都是表达亲近和喜爱,于是她们也没想管。
其他人之前没有跟着笑,是因为沈一林很混的那个时候,谁都敢怼,大人一般也不招惹她,瞧着那江迢相公连续调侃了两次,沈一林都没出声大骂,她们知道,这浑女子,现在比以前懂事识大体了。
有人笑着说道:“江迢,你瞅瞅你相公,那嘴真是不饶人啊。”
江迢笑呵呵的说:“他也就嘴厉害。”
还有人跟着瞎起哄,非要问沈一林喜欢哪家的男孩子,不能干可要不成。
沈一林在一群大人的围追堵截下,就仿佛身陷泥潭,四周还都是敌人的炮火,逃路无门。
沈一林深深呼吸,露出八颗牙齿,紧紧地攥着绳子,刷刷把水桶拎上来,凉凉的井水浇在手上,沈一林觉得自己又能抗住新一轮的炮火了。
沈一林吧,你说她不害羞,那她害羞啊,都没正经谈过恋爱;你要说她害羞,那真是不好意思,一个生活成长在和平开放世界的现代人,岂能怕你们这些被各种条条框框约束的古代人?当即,自信过头的沈一林,朝着人群喊了一句:“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呀。不过,能好相公哪有那么容易找哦,再说了,我都不知道什么叫能干的好相公。”
沈一林的本意,是想着,这个世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听到说娶亲之类的,正确的反应应该是非常不好意思,自己大剌剌承认,这么厚的脸皮,一定是可以让大人不好意思的。毕竟,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正可谓自损一千,伤敌……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再次笑起来。
“呀呀呀,林林急了,林林想小夫郎了!”
“原来林林这么想赶紧娶个相公回家呀!”
“哈哈哈哈哈哈……老沈啊,这既是你的不对了啊!你瞧林林多着急,你也不上点心,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哈哈大笑,尤其是那些年长的长辈们,她们才是一点都不会尴尬和害羞啊。而那些年轻的小相公,也低着头,抿着嘴,偷悄悄的笑,尤其是杨家小相公,笑得身子抖抖的,被杨大叔瞪了一眼,立马装正经。
别的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说邻近村子哪家有儿子,模样好得很;有哪家有儿子,干活、针线都好的不得了;又哪家哪家,那个小孩子一定是好夫郎……
还有人调侃:“看林林这说话就不一般,以后说不定要成大人物啊。”
沈兰和王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个人都转头盯着沈一林,沈兰笑呵呵中带着一丝丝凉嗖嗖的说:“你看你,竟说些胡话,让婶婶叔叔牙都笑掉了。”
沈一林被噎了个半死:‘输了,是在下输了!’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仔细听: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真情像草原辽阔,层层……
沈一林僵化在原地,世界多彩缤纷,唯她是黑白,现在若有人轻轻碰她一下,她一定瞬间碎裂成渣渣。
就在这时!
可爱的末末带着其他的折腾坪场边榆钱树的小伙伴隆重登场!
“爹爹,什么是小夫郎呀?好吃吗?末末也想要!”
“我也要!”
“娘亲,我也要,我也要!”
……
“哎呀哎呀,你也想要啊?”
“哟哟,你知道小夫郎是什么吗?”
“你们都不知道,你们要什么要?”
……
众小孩懵懵:“不是好吃的吗?我们要好吃哒!”
“哈哈哈哈哈……”
这次,连某一林都笑了起来,原来不处于包围中心,还是有些快乐的嘛!
不分女男,一群可爱的小包子,瞬间拉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坪场上的笑闹声又攀爬了一个高度,还在秋天蹦蹦跶跶的蚂蚱蝈蝈们忍不住加入,热热闹闹、吱吱呀呀的叫起来,空中飞来飞去的麻雀,时不时偷两粒麦子,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瞧着人们,偶尔扯开小嗓子唱几声,升在半空中的太阳,哗哗地拂开所有的云彩,要瞪大眼睛瞧瞧地上的生灵,最欢乐的季节……
晴空万里如洗,蓝的让人心潮澎湃……
蓝的让人想要流泪,
‘啊啊啊!’太阳已经那么高了!
徐小庆的内心凄惨的哭喊着,他明明记得,这里有鲜鲜嫩嫩的草,车前草、嫩骨草、苦苦草、芨芨草……
徐小庆现在倒是不饿了,可是他面临着比饥饿更让人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对自己发现的地方很放心,那里太湿,平常很少有人去,所以他安安心心地晒着太阳,吃着饼,等全身都暖和了,才起来边走边耍的找猪草,一路过来,只打了半背篓,心想到了地方,很快就能割满背篓,结果呢?草呢?
一看被人割过的草地,小庆心如刀割,胳膊隐隐作痛,这要是就这么点草背回去,胳膊都得被爹爹拧断的吧。
他立马开始在被割过的旁边开始割能带回去的草,幸好这片的草还没有全部被割走,虽然最好的那一片没了,但其他的凑凑,也还能凑一些。他决定把平常不太要的老苜蓿也割走。老苜蓿到处有,只是太老,猪不怎么喜欢吃,他只挑着割些叶子尖尖,不要割到苜蓿花,混在其他草中应该不太明显的。
今天是最近,除了去割麦子,小庆最费气力的一天了,平常他都是打算好,能割高高一背篓,今天割不了,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拿着一把小镰刀,看准下刀的地方,一手掬住草,一手不停地割,不一会儿就全身出汗,气喘吁吁。
小庆时不时把一大把草丢进背篓,擦擦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