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二 沈鸿山
沈鸿山
沈家老太奶沈鸿山是个能人,年轻的时候遇到家乡发大水,逃难来的十井村,村长看她手脚麻利,人又实诚,把村子东北边荒了没人住的屋子借了一间给沈鸿山,也不收她租金。沈鸿山没有地,只能经常去镇上帮工挣钱,但农忙时就会在村里帮工,农忙时的人力最值钱了,一天有六七十文,农闲时才三四十文,可沈鸿山农忙时在村子里帮工完全不收工钱,只笑呵呵地说,供两顿饭就行,人们非给的话,她还会急眼。人们知道她是在回报村子,也更喜欢接受这个年轻人,她去帮工的时候会把饭做得更好,还会想法儿让她带吃的回去,面米啊,蔬菜的。
沈鸿山攒了些钱后,就开始走村串乡,当起了货娘,老相公哄孙女的糖豆,小郎君绣花的丝线,女人家的烟壶,各种各样都有,给十井村的还是最优惠的价格。后来又听说跟别人走南闯北倒卖货物特产去了,这一去就是一年半。回来之后,荒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就借住在村长家,还给平时亲近的几家人送了礼物,带了好多的糖果给村里的小孩们。有人眼红,有人心疼。一个可怜的娃儿,孤孤单单的,村里的老相公们就想着沈鸿山该成家了,年龄也不小了,托人去村长家问,村长问沈鸿山的意思,沈鸿山当场就跪下了,说很感谢各位姨婶叔伯的疼爱,但她想回家乡清远一趟,兴许还能找到家人。把自己身家托村长保管,当天就上路了。
那些老相公听到这些,眼眶子又红了,多好的孩子,人又能干,又孝顺。十井村这地方,在附近的村子来说不是最富裕的,但比着其他经常有灾害的地方,又确实是安稳好过活的。老相公们商量着,如果沈鸿山还回来,就劝她在这里安家,还有人去娲皇庙给沈鸿山求平安。
八个月后,沈鸿山回来了,还带着个小郎君。
原来当年清远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山里发了山洪,沈鸿山家所在的村子被淹了,他跟家人冲撒,才跟着别的难民走到了黄平,最开始她跟着别人在镇子上乞讨,后来乞讨的人多了就讨不到什么吃的了,更别说还有人抢。镇子周边的人们被骚扰怕了,看到乞丐就直接打出去。
她想去做苦力,可她才十五岁,饿了半年更加瘦弱不堪,人家嫌她弱,根本不要,她说自己有力气也没人信,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板,给的价格极低,她也做着了,就这样才过了几天,府衙就开始驱赶流民,沈鸿山就流落到了十井村。
那天太阳很大,沈鸿山饿得虚虚软软的,她原本想去村子里讨点吃的,但是太渴了,就想着喝点河水再走,结果灌了一肚子水,让她头昏脑涨的,坐在河边的树下吐了一回,直接饿晕了,还是贪玩的小孩发现了,喊了村长,不然沈鸿山的命,就交代在那树下了。
她这次回家,才知道当年发大水,娘和二妹沈浩山都被水冲走了,尸骨无存,爹和最小的妹妹沈小山,侥幸被人救起。只有在镇上认了干爹,在绣坊当学徒的弟弟沈香如跟干爹去县上进布料,没遇上洪水,等他们回来后,家都没有了。她爹一个男人,又是遇洪水,又不知道妻主和孩子们是死是活,受寒后一病不起。他带着女儿没法过活,又担心儿子,带着病体,拉着沈小山一路哭着去了镇上,等沈香如找到爹的时候,爹已经躺在路边睁不开眼睛了。
沈香如和沈小山哭了一场,和干爹一起埋了爹爹,再也没回过村子。
那干爹也是苦命,家没了,唯一的亲人也在洪灾中没了,无女无儿的,干脆把沈香如和沈小山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一个男人,手艺再好也经不住一直熬着。后来他病倒了,沈香如自己跑去人牙子那里要把自己买了给干爹换药钱,沈小山咬着牙把沈香如关在家里,签了卖身契,做了人家的书童。
沈鸿山此次回乡,见到了弟弟沈香如,和弟弟的干爹,沈香如十五岁已经定亲,冬天出嫁,沈鸿山二十岁孑然一身,没有见到依随主人家去其他地方的妹妹。
又听说,自己从小定亲的那家男孩,家住在山的高处,没被淹到,可是那个男孩不愿再嫁人,已经成了老男孩,被人骂,沈鸿山觉得这辈子太难了,一直在哭。
后来带了那男郎回到十井村定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