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一大早的,沈宓便被外面的鞭炮声给吵醒了,身侧的昱儿早已按捺不住,见她睁眼后拱着小屁股便起来了,小脸上尽是笑意:“小姑!过年好!”
沈宓轻笑:“过年好啊宝宝!”
“嘻嘻!小姑我们快起来,我闻到白粥的香味儿了!”
沈宓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说的白粥是什么:“你外婆在熬浆糊呢,要不要去贴春联?”
“要!”
不管是什么样的活动,只要是在过年这天的,昱儿都十分有兴趣,听着沈宓的话,自己扒拉下床去找自己的小袍子,然后又噔噔噔地跑回来让沈宓给他穿上,完了严夭端水进来给姑侄二人洗漱,一边说着些喜庆的话。
“小姐!咱们出去买菜不?我看外面可热闹了,早上到现在炮竹声就没停过呢!”
买菜这事儿本来是不用亲自去的,因为酒楼那边会有人送新鲜的过来,再不济也有明善她们出去买,沈宓也记着之前弦立说的尽量少出门,在这种热闹的时候更加要注意,就怕那些人趁乱起事儿。
“小姑,昱儿也想去!”
看着昱儿亮晶晶的眼眸,沈宓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平日里还能有理由说说,但今日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她也不愿意给小娃娃泼冷水。
让他一整日都开开心心的多好。
“小姐,弦立说今日会加强城防,魏府也派了人暗中保护的,大可以放心去逛。”
正苦恼着,明善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起,这话来得不可谓不及时,让昱儿听了高兴得蹦跶起来,沈宓心里也放松了些。
“成,那咱们自己去买菜!”
“好耶!”
京城的热闹果然不凡,街道上挤满了人,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络绎不绝,出门的时候要不是紧紧拉着昱儿,非要走散了不可。
明善见状将小娃娃一把抱起抗在肩膀上,惊呆了众人。
“谁家女孩儿这么大力气啊……”
“这,这也太不成样子了,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哟……”
总有那么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不管见着什么都不会想着好,鸡蛋里挑骨头一般都要把人贬得一文不值,似乎这样就能显着她们额一样。
沈宓瞪着眼挡在明善面前,看着那大婶:“大婶菜买齐了吗?你家人都回来过年了吗?儿子娶上媳妇儿了吗?”
昱儿十分配合地跟着:“奶奶家里有我这样可爱的小娃娃吗?”
沈宓一连串的问将那大婶弄懵了,旁边看热闹的人听出沈宓反讽的意思,齐齐笑了起来,只听沈宓继续道:“家中万事如意了就让你闲的管上别人来了,大婶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吧!”
“哎这孩子瞧着真好看!”
“说话也利索很咧……”
昱儿的小模样将旁人逗得不行,纷纷夸起来,倒是将小娃娃弄得不好意思,小脸蛋儿绯红,衬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袍子,更是玉雪可爱了!
明善得意地朝那大婶轻哼一声,大婶臊得满脸通红,终于待不下去,挎着菜篮子钻出人群去。
沈宓等人才继续往菜市场走。
先是排骨,然后是鸡鸭,最后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意在年年有余。
随后沈宓算着要做什么菜,一边将辅料买齐,在出了肉市的时候,冷不丁看见前面伸出来一只脚,沈宓正要踩上去,抬眸却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齐凭哥哥!”
说实话快有半年没见过齐凭了,鱼楼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沈宓还打算着若年后依旧不见人影,就要派人去打听打听了,没曾想今日自己上门来了!
“齐叔叔!”
昱儿看见他更是高兴得不行,伸着小手要抱,齐凭自然是一把将他抱下来,还在手里掂了掂,夸张道:“哎呦好沉!你是不是光吃肉了?都要变成小胖墩儿了!”
昱儿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再抬头看看沈宓,眼里似乎是在向沈宓确认。
沈宓笑得不行:“没有没有,别听你齐叔叔胡诌,咱们昱儿这是在长身体,帅气着呢,哪里就是小胖墩儿了?”
昱儿这才又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小姑说了没胖!”
“你就听你小姑的……今儿怎么亲自出来买菜?”
沈宓:“过年嘛,出来赶个热闹。齐哥哥这是赶上趟来蹭年夜饭来了?”
齐凭看见她眼里的笑意,一点都不尴尬甚至还有些骄傲:“那可不,年夜饭可不就是要跟你们吃,,那才叫热闹嘛!”
他只字不提自己之前去了哪,但这次出现身上难得的没带伤,面上神采更甚,沈宓便知道他这阵子过得不差。
既如此,那就更没有问的必要了。
“我那鱼楼好久没上新菜式了,我这会回去倒是钻研了几个,今晚弄给你们吃试试?”
昱儿毫不留情地表示嫌弃:“齐叔叔自己新做的?别人吃过么?我们是第一个吃的吗?”
齐凭没好气地捏捏他的小鼻子:“我吃过的,保证吃不死,行了吧?”
昱儿严肃着小脸,模仿大人一般摸摸下巴:“那会不会影响脑子?”
“你个小东西,就可劲儿笑话我呢……”齐凭故作恼怒地去挠他痒痒,将小娃娃逗得咯咯直笑,惹来好些人观望。
一路上又买了些姜葱蒜等佐料,齐凭则是抱着昱儿兴冲冲地去买烟花爆竹,那兴奋的模样让沈宓不由得怀疑是他自己想玩。
“好啦!买那么多,是要放一整晚不成?快些回家准备做饭了!”
其实中午也就随便吃点,重点是年夜饭,那必须得做丰盛些,吃完午饭就要开始准备晚上的菜了。
往年沈宓只是搭把手,因为赵婶子总想着她在南越那边奔波忙碌,那回家自然是要休息好好享受的,所以那时候都不让沈宓主厨,这会儿还是一家人一起过年,沈宓负责年夜饭呢!
齐凭跟着他们回家,手上不知何时拎了一大堆年货,笑嘻嘻地进门就朝赵婶子和赵芸娘打招呼,两人在里头做午饭,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想起来,连忙将人请进去——其实也不用请,齐凭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觉。
“哇好香啊!哎只可惜今年你魏哥哥去了西北,是吃不到咯!”
而他幸灾乐祸的对象,此刻正在西北大营里头,面色铁青地看着手里的信。
那是从沈宓被埋伏当晚就送出来的,一路快马加鞭地送过来,终于是在除夕夜送到了魏璟邑的手里。
虽然同样是过年,但西北这边确实没有那热闹的气氛,尤其是年关须得更加谨慎防守,魏樊一整天都忙得不见人影,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又谈什么过年?
魏璟邑倒不是嫌弃环境不好,毕竟更差的他也有体验过。然而曾有幸与能给自己带来欢喜的人过年,往后的所有节日里,处处是她身影,而没有她的年节,甚至连寻常日子都比不上。
魏璟邑正在想自己之前给小丫头和那小娃娃备的年货到了哪,晚间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哪里还忍得住?
“过年热闹是么?让弦立几个在元宵节给侯爷送份儿大礼!他手下的人,最近似乎躁得很,让他们冷静冷静!”
甘蓝心里一凛:“是!”
看来那侯爷这个元宵节应该会过得很难忘了。
实际上这个年侯爷也过得很是不安宁。
除夕宫宴上,自己的小儿子不知怎么就被抓住戏弄了一名贵女,被皇上好一番责罚不说,大儿子之前为抢庄子逼死农户一家的事儿也被抖落到陛下跟前,而且证据确凿不容狡辩,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场就被罚了连降三级,两年的俸禄也没了,名下一半庄子都归入了国库。
就连想为他说话的月妃也被迁怒,当着众位大臣官眷的落了脸面。
这样的惩罚已经是很重了,他尤其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之前明明压下去的事儿被人翻了出来,更重要的是此前自己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他想了一圈,也只有魏家那父子俩有这本事,但两人最近跟自己是半点交集都没有,自己忙着处理张二那厮和箭头的一切事宜,魏家自从两个儿子都去了西北之后便消了声儿,就连在朝堂上都不跟自己呛声儿了。
那还能是谁?
总之这个除夕夜他是十分难以安眠了。
沈宓那边却是热闹得很,把牛蛋儿接回家后,一家人便热热闹闹地准备吃年夜饭,齐凭说自己处理鱼,就真的在院子里架了个炉子做鱼,沈宓则是让严夭和糖杏擀饺子皮,自己则是忙活着做鸡鸭小排。
大盘鸡,老鸭汤,麻辣小排,还有酸笋炒肉,青笋猪肚等等令人食欲大动的菜色,一样样从厨房里搬出来的时候,早就惹了一群人流口水。
难得放松,沈宓便让弦立他们也一起来吃饭,不过他们还是安排了人值守,轮换着来,沈宓闻言也就将一些菜一直给温着,免得在后面的吃不上热乎的。
“过年啦过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