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宓一行人回到家中后,赵芸娘依旧很是气愤,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去找赵婶子吐槽,赵禾谢过沈宓后,便背着书袋自行回了家。
往日都是他去找镇上有没有同乡的牛车,实在没有的话秀娘也会给他一些余钱来租用马车,毕竟下学时间晚,总不能让孩子自己徒步走回村吧?
一路上过来昱儿和他玩着也更熟悉了些,这会儿人回家了,小娃娃还有些舍不得,招着手不断地让人明天来家里玩儿,牛蛋儿还假意吃醋地捏他小脸蛋:“认识新哥哥就不跟表哥玩了?”
“最喜欢表哥!”小娃娃瞧着人没到腰高,小嘴儿倒是甜得很,哄得牛蛋儿笑眯眯地抱着他,说带他去找村里的小伙伴玩抓猫,这会儿天也还没黑,沈宓没有拘着他们,让别去危险的地方就成。
“小姐,我们要不去看着少爷吧?”
圆脸丫头看着昱儿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担心地问道,沈宓想了想,摇头道:“无妨,会有人看着的,你们三个跟我进来,跟你们说一下以后的事儿。”
“是,小姐。”
沈宓见她又要屈膝行礼,皱眉拦住,“这些礼以后不用了,我没那么讲究,做好自己的事儿最重要。”
三人又是一番惊讶,然后点头应是了就跟着进去了。本以为面前的就是主子家的院子了,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农家小院儿,没想到后面还有两座宅子,一个比一个建的好看宽敞。
“那边是我朋友家,但他要忙一段时间才回来,平时你们就在这边和前面院子活动就成,除了有时候帮着看着孩子,做些家务就成,但是我先说好,跟着我就老老实实的,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一番敲打,虽然不严厉但也算是将丑话说在前头,她虽然不是什么恶主子,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总不能让人觉得她年纪小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赵婶子还在灶房那边听赵芸娘跟个炮仗似的骂人,看见沈宓带着人进去,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忙跟过去:“丫头啊,你今晚想吃什么婶子给你做……”
赵芸娘:“哎娘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那个刘安真是比杨翠娟儿家的粪坑还恶心……”
沈宓好笑地回头,又对三个丫鬟道:“这是我赵婶子,以后你们也要帮着照看些,陪陪她说话也行。”
没想到这要求这么简单,三个丫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另一个瞧着机灵些的忽然道:“小姐,您还没给我们起名儿呢。”
买了丫鬟是要赐名的,这沈宓倒是没忘,但她向来是个起名废,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名字,便道:“你们之前叫啥?”
圆脸丫头:“严幺,家中幺女,爹娘不喜欢丫头,都是跟着排行叫的。”
沈宓点点头,看她一脸期待,道:“改成夭如何?桃之夭夭的夭。”
严夭一下子高兴起来:“好呀好呀!我喜欢这个字!”
机灵些的那个道:“我原本叫苦杏,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沈宓来了兴趣:“为何?”
苦杏皱着眉:“我也没啥文化,但听着就觉得日子过得苦才会这么叫,所以主子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沈宓想了想:“甜杏?”
“……”苦杏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就是明晃晃的说主子好随意。
沈宓被她带点小幽怨的眼神瞧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摸摸鼻子继续道:“糖杏?这个一听就很甜!”
还不如甜杏呢。不过糖杏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毕竟比起苦杏来说可是要好的太多了。
剩下那个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丫头,等她抬起头来,沈宓才发现她一双眸子若盈盈秋水,里面却又不是求怜的味道,反而带着些冷静,这样的反差却都留在这一双眼睛里面,着实好看。
沈宓一下就喜欢上了她的眼睛:“你呢?叫什么名字?”
“奴婢……我没有名字。”
沈宓愣了愣,见她不想多说的样子,便道:“那以后就叫明善吧?你的眼睛很漂亮。”
明善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眼睛得到夸奖,一时间也呆怔了,旁边糖杏噘嘴低估道:“早知道我也说我不记得了,明善你的名字真好听。”
虽然是这么说,但糖杏面上没有丝毫埋怨之意,瞧着还真是个活泼的,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严夭还在旁边附和地说好听,明善还是头一次被人夸,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们的也好听……小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沈宓回头看了一眼被赵芸娘拉回去听她吐槽而一脸生无可恋的赵婶子,好笑道:“等那边消停了,帮着做饭就成,明日我带你们去村里转转。”
赵家村是做果酒的地方,这事儿三个丫鬟倒是早就知道了,毕竟平时在牙行里面生活着又不是封闭,还经常出门帮着买菜啥的,偶尔还能听说一些关于沈家的八卦,现在又听说主子姓沈,一时间都高兴了不少。
赵家村能有几个姓沈的?这以后说出去她们是果酒东家的丫鬟,感觉都有不少面子呢!
“哦对了,”沈宓又想起一件事儿来,“我之前还没问过你们,家中都是住哪的?”
糖杏倒是很机灵,知道沈宓要问什么,连忙道:“小姐你放心,我们签的都是死契,以后也不会跟家里人往来的,说不准他们早就忘了有我这个女儿了!”
严夭圆脸上有些小悲伤:“嗯,死契的钱多,我爹不愿意我再回去,说我只会从他们碗里抢饭吃。”
沈宓:“没事儿,只是想问你们会不会想回家,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但你们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回去了,在这儿管吃管住的,我也会发月钱,到时候你们自己置办东西,还能攒着当嫁妆呢!”
被这么一说,两个丫鬟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要跟着主子以后不嫁人。
倒是明善面色纠结:“我只知道我是家里犯了事儿被发配成奴才的,路上撞到了脑子,也不记得姓啥叫啥,更不记得家里在哪了。”
原来是这样……
沈宓又笑笑:“以后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成,而且村里人都好说话,不用担心的。”
“多谢主子。”
沈宓的好相处让三人放松了不少,主动说着去干活,赵芸娘和赵婶子也十分好相处,没有特意指使人也不会生疏地让她们不干活,一起聊着天说话,一边做饭,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赵芸娘今天尤其停不住嘴,看见三个年轻姑娘又开始给他们八卦东家长西家短,顺便骂一骂牛蛋儿的奇葩爹娘。
“那两口子是我们村儿的毒瘤子,遇见了绕道走,要是敢欺负你们回来跟我说,我帮你们还回去!”
三个丫鬟瞬间感动到了。
沈宓在那边给昱儿找晚上洗澡要用的衣裳,明善看见了就去帮忙,沈宓顺带告诉了她自己和昱儿平时的生活习惯,明善听得认真,自告奋勇地说晚上给昱儿洗澡。
沈宓好笑道:“跟我一起给他洗吧,他脸皮薄,先熟悉熟悉。”
“哎好。”
晚间沈宓又去做了个麻辣小排和一个蛋花汤,牛蛋儿和昱儿还没回来,赵芸娘还说着两孩子是不是在外面玩野了,刚准备出去叫人呢,牛蛋儿就背着昱儿回来了。
看昱儿蔫头耷脑的,赵芸娘还以为小娃娃磕着碰着了,吓得心都提起来了,沈宓倒是清楚得很,他这是玩累了不想自己走,牛蛋儿背着回来觉得舒服,有些昏昏欲睡呢。
赵芸娘走近一看,果真如此,睡的头发都有些炸毛,好笑地给他顺顺,然后领他去洗手吃饭。
“小姐,这是杨翠娟和赵青山的工钱。”刚坐下来,有个男子就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把两个钱袋递给沈宓。
这是魏璟邑给她留下的人,有几个是之前就听令去守着赵青山夫妻俩干活的,所以那边一旦结了工钱都会直接到他手里,赵青山和杨翠娟半个子儿都摸不着。
沈宓一家子都已经习惯突然有人冒出来了,但严夭三人刚来,倒是被狠狠吓了一跳。
沈宓面色无波地接过来。问道:“你是叫弦立来着?饭菜都准备好了,以前怎么着就怎么,你们主子虽然没在,但我这儿是啥样就是啥样。”
弦立挠挠头:“哦好,兄弟们都在那边宅子呢,我们省的,主子走之前也说了的。”
“那就好,去吧。”
“哎,有事儿您吩咐就好。”等人走了之后,沈宓才回头把银子交给牛蛋儿。
牛蛋儿刚洗完玩的汗津津的脸,看见钱袋子的时候还愣了愣。刚才他没听见沈宓和弦立的话,自然不知道钱是哪来的。
沈宓也没多说:“你爹娘还你的,自己收好别让他们知道你有,也该自己存点银子了,不然以后没家底可不好娶媳妇儿!”
被这么一说,牛蛋儿也忘了多问,只红着脸说还早呢。
赵婶子只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