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禾如今也是个少年了,最近都在准备明年的县试,他这年纪还是十分年轻的,所以院长也很是重视,让他跟更大一些的人一起去考,这第一次的考不考得上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想试试水。
虽然院长这样说也是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但赵禾依旧是十分认真地在准备,有时候学院放月假都不回家,留在学院里向院长请教更多的问题。
所以秀娘是有一阵日子没见到儿子了,今早还在和赵福春家的说念得紧呢。
赵禾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牛蛋儿几个人,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子实在是过于惹眼,身边的同窗瞧见了眼睛一亮,红着脸低头问是哪家的女孩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赵禾道:“你们可别想了,那是果酒的东家,我当初做算术题考进院里的事儿还记得不,书被撕毁之后还是她帮的忙,院长还夸她来着!”
“哇!她就是果酒的东家?我听我娘说你们村做果酒本事大,没想到东家比我们还小呢!”
另一位同窗摇头晃脑地感叹:“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哦……”
外面好些家长在等着接自家孩子,几个同窗跟赵禾招呼了一声便走了,赵禾连忙小跑到她们身边,问道:“小姑,芸姑姑怎么过来了?”
牛蛋儿笑道:“我小姑来找院里会画画的先生画张像。”
“哦这样,我带你们过去吧,那位先生今天下午刚上完课,还没走呢。”
沈宓轻笑:“那就麻烦你了,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吃了饭再回家吧,来之前跟你娘打过招呼了的。”
闻言赵禾也不再推拒,只看着她身侧那个瞧着便是十分机灵的小娃娃:“昱儿还记得我不?”
以前沈宓也带昱儿回村过的,赵禾见过几次,但因着学业繁重也多半是待在家中,鲜少和别的孩子一起出去玩,所以昱儿怕是不怎么记得了。
没想到昱儿却清脆地喊出来了:“禾哥哥!是读书最厉害的禾哥哥!”
赵禾愣了愣,继而高兴地笑起来,没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小脸蛋:“你这么聪明,以后读书肯定比我还厉害!”
昱儿害羞地往沈宓身后躲,被亲近之人夸的话他还可以叉着小腰笑嘻嘻,但是不太熟的人夸他,还是脸皮薄了些。
赵禾面上笑意更深,转而和牛蛋儿说起来年春天学院的考核来。很多家都想把把孩子往这里送,但是并不是有钱就可以的,院长每年都会亲自出题考核,成绩不够的是不能进书院修学的。
且院里请的先生各有所长,院长本身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先生,很是受学生喜欢。
赵禾在学院读了三年书,也算是牛蛋儿的学长,所以很多关于考核的事儿也能教教他,以免到时候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不过听阿爹阿娘说,牛蛋儿现在的学业倒是班上不错的,希望到时候能顺利通过考核,以后就是一个学院的学生了,互相也有照应。
要是沈宓知道赵禾的想法,定是要感叹一声他的懂事的,真的是像一个负责人的大哥哥般照顾人,而且大人之间的恩怨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可见家教不错了。
也是,先生那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差?
学院里很是宽敞,最往里是众位先生休息的地方,赵禾一路领着他们到门口,还解释说:“院长这几日去隔壁县讲学了,所以都是交给几个先生来管着,现在放假几个家里近的先生都回去了,方先生家里远,所以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走。”
不然下午走,到了家里还不得黑成啥样了?
方先生就是那个会画画的。
沈宓点点头,等他过去找先生。
方先生果真在里面,这会儿正摆出画具来准备作一幅,正巧沈宓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她过去坐好,便准备要开始了。
是个话不多喜欢埋头苦干的人。
画肖像要费的时间不少,赵禾便说带着赵芸娘和牛蛋儿几个一起在学院里逛逛,昱儿又想留着陪沈宓又想跟着表哥去玩,纠结得小眉毛都成毛毛虫了。
沈宓好笑道:“去跟表哥他们玩儿吧,别去危险的地方啊!”
赵芸娘爽朗笑道:“有我看着呢,出不了事儿。”
她话说的满,只是没想到最后出状况的是自己。
方先生实在是话少,等沈宓坐好了后,提笔便开始了。房屋中霎时静下来,就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轻微声音,就连外面偶然起来的风声都明显了些。
等外面日头落下,方先生的画也好了。
“半两银子,我可不讲价。”说着把手里的画吹吹干,然后给递给沈宓。
说实在的,沈宓刚开始的时候对古代这些肖像画的印象还是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只有形似一般,但等瞧见方先生画的,才发现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
不仅是形似,就连坐在窗户边微微笑着的神韵都藏在话里,脸颊边透进来的一抹霞光也画上去了,一身红裙还好说,难得的是头上的发饰,就连耳坠上面的小珠子都画的很是精致。
哪怕是沈宓这个不懂画技的人,都被狠狠地经验了一把!
“先生画技果真是让人惊叹。”
说着,她取了一两银子递过去,方先生见了,忽然皱眉:“我只取我该得的。”
沈宓也笑:“没有提前预约先生,占用了您的时间本就不好意思了,而且先生画技高,往后怕是还要多麻烦先生,剩余半两,权当是我的赔礼吧。”
方先生见她面上满是诚意,心里松了松,也不再绷着,收下了银子,道:“我每月十五和二十五会在祥和书斋那边画些画,你要是想找我,去那边跟掌柜说一声就是了。”
他的画受人喜欢,也有人特意来买的,祥和楼掌柜感念他给自家书斋多了笔不小的进项,所以另外辟了一间屋子给他单独用,可以说想得很是周到了。
沈宓欣然应下,拿着画便转身离开了,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回想之前魏璟邑给她留过的地址。
西北那边远,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了,这幅画就在这几日找人送过去吧。
“你赶紧离开吧,院长不在,再纠缠下去,我就叫人了!”正走着呢,忽然听见赵禾严肃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跑过去,就先听见刘安无赖的话了:
“你个小子不懂事儿!我们男女之间的事儿容得你来多管闲事儿?走开走开!”
沈宓跑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赵芸娘满脸怒气地扬手给了刘安一巴掌!
这巴掌可没留劲儿,刘安的脸迅速地肿胀起来,身子还踉跄了下,瞧着很是弱不禁风。
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可怜,赵芸娘更是满脸嫌恶。
偏偏刘安人瘦脸皮厚,捂着脸还一脸痛苦道:“芸娘你心中怨我,想打就打吧!我已经跟那夜叉和离了,往后……”
“去你老母的往后!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那混账德行,你连人都不算,还有胆儿来污我的名声?!滚!”
赵芸娘真是想自戳双眼,不明白当初脑子里装的是酸了的豆腐渣还是什么,竟会相信刘安是个好人!
沈宓跑过去,亦是一脸严肃:“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们来学院也只是自家人商量着的,刘安本就不是这边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寻到这儿来?
这事儿刘安倒是没隐瞒:“听闻启院长在此处办了学院,我是特意来求学的。”说完还不忘强调,“这样离芸娘也近一些,哪怕不能日日见着……我也,我也是开心的……”
原来是奔着院长来的,不知从那个狗洞摸进来,满头灰尘不说身上也是狼狈得很,不知道怎么就和赵芸娘几个碰见了。
还是个即兴表演的高手。
真真是演得好一场深情戏,只可惜这里谁不知他刘安那烂到底子里的本性,就算赵禾不知道,光是看这人刚才轻浮的行为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了,只有刘安自己信。
赵芸娘大怒:“呸!老娘现在想到你这种东西还活着,老娘就恶心!”
赵禾也道:“院长并不在,而且就算在,你这样不递帖子跟个贼人一样闯进来,算哪门子读书人?礼义廉耻莫不是都还给先生了?”
赵禾说教起来,颇有其父严肃之像,一言一句地问得刘安说不出话来。但刘安的礼义廉耻早就丢到哪个年份去了,这会儿听着赵禾的话,也不过是愣了一瞬,继续厚脸皮地扯西扯东,然后说几句话就要表现一番深情。
沈宓实在是被恶心到了,拉着火冒三丈的赵芸娘和昱儿,招呼赵禾牛蛋儿走:“晚上还得吃饭呢,可别恶心自个儿了,走吧走吧!”
没眼看。
刘安想继续跟过来,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几个男子一阵吓唬,缩在学院外墙不敢上去了。
守门人听赵禾说有人进去了,拿着竹竿把刘安撵出去了。
刘安愤愤地看着赵芸娘的背影,想着早晚要让这死娘们好好听话!但想到如今的处境,又暗自嘀咕起来。
这样子和那些人说的不一样啊!根本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