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带着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往京中最大的绣楼做衣裳,好巧不巧地,刚进门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这个颜色适合宓丫头,大过年的红红火火多好看……”
原来是魏夫人和魏玥正在挑选布料,听这意思,竟然是为她准备的?
沈宓上前去打招呼:“青姨,玥姐姐!”
魏夫人惊讶回头,看着小丫头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心也不由得软了些:“哎!快来,正说着你呢!还有昱儿,来奶奶这儿!”
昱儿十分自觉地偎进魏夫人的怀里,耍宝的小模样逗得魏夫人和魏玥齐齐笑起来,只觉得这小娃娃当真是可心得紧。
沈宓给魏夫人介绍:“青姨,这是我赵婶子,这是芸姐姐。婶子,这是魏夫人。”
上次沈宓来的时候就简单介绍过,所以魏夫人心中也大抵有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面色慈和的女人,笑意更深了些:“赵夫人。”
赵婶子本来有些局促,但见到这位魏夫人态度平和,丝毫没有官家夫人高高在上的架子,面上也丝毫没有看不起人的神色,再加上看着她对沈宓和昱儿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放松了些,笑着打了招呼,便一起看布料了。
两个年纪相当的女人眼光自然是相近的,两人说着说着便熟稔了起来,言笑晏晏的,就连沈宓和昱儿都没顾得上,让她们自己去边上玩儿去了。
魏玥乐得自在,一手拉着沈宓,然后还兴致勃勃地问赵芸娘哪种花样好看,赵芸娘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虽然不是特意照顾她的感受,但这种被人在乎着的感觉还是十分不错的。
她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绣样,想了想指着一个蔷薇纹样的,道:“我觉得这个好看!”
魏玥看了看,点头又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比起芍药来终究是差了几分!”
说着,两人便讨论起各种花样的意义来,沈宓见状,好笑地摇摇头,然后带着昱儿去另一边,让绣娘给他量身子,然后选了湛蓝色的布料,沈宓又让他自己选了个白云纹样,绣娘只说先留下定金,等五天后过来取货。
沈宓听见五天就能做好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最近年关,人那么多,五天就能做好么?”
旁边的侍女笑道:“寻常人花的时间自然是要多些,但您是咱们楼里的贵客,按规矩自然是要紧着你们来的!”
昱儿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贵客?可我们之前没有经常在这里买衣裳呀!”
小人儿很是聪明,之前沈宓的酒铺就是将消费高的顾客定为贵客,优先享受服务,所以他记住了这个规定,这个时候听侍女这样一说,便有些小疑问。
这还是第一次来呢!
侍女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之前魏二公子吩咐过,沈小姐是贵客,上次进沈府给沈小姐沈少爷量身子裁衣的时候,奴婢就在边上,所以认得二位!”
闻言沈宓倒是放了心,对伯谨哥哥这十分周到的举动,心中自然只有暖意的。
魏夫人和赵婶子这会儿也走过来,恰好听到这话,一时间抚掌笑道:“伯谨这孩子就是贴心,怕是老早就料到你们要来的,早早给你们安排好了!”
不知为何,沈宓从她眼中看出了些促狭来,小脸微红,转头装作没瞧懂的样子看起别的布料来。
魏玥这时候也凑过来:“我哥咋没给我安排这好事儿?”
魏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一天跟个皮猴似的,还用得着别人安排?”
一行人笑闹一通,好不容易等绣娘都量好尺寸,下午魏夫人还有约,只能遗憾地先走了,走之前还一直叮嘱赵婶子一定要带着几个孩子去府里玩儿。
昱儿乖乖地拉着沈宓的手,问道:“小姑,青奶奶为什么这么忙呀?”
沈宓:“因为要过年了呀,大家都在忙着走动呢,等过了年,还要更忙些,不过我们家不用邀请谁来,倒是轻松!”
昱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隔壁虎子哥哥说他们要回乡过年,昨天就走了。表哥这几日一直在做小姑写的算术,小姑和大姨也在忙……啊,那昱儿是个小废物么?”
赵芸娘哭笑不得:“谁教你的?你还小,自然不用像我们这样忙活的,怎么就成了小废物?”
沈宓也笑道:“是不是那个虎子说的?”
昱儿十分诚实地点点头:“虎子哥哥说,一天啥也不干的就是小废物,不帮大人干活的也是小废物!”
“可是昱儿每天蹲马步,写大字,也在忙呀!”
昱儿眼睛一亮:“那我就不是!”
“哈哈哈对!咱们昱儿可聪明了呢!”
沈宓和赵芸娘牵着他在前面走,赵婶子在后面慢慢的跟着,面上笑意淡淡,神情却是满足。
快要走到家中时,沈宓忽然觉得背后一凉,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十分不妙,然而等她转头看去,那股感受却又陡然消失了,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刚才的感觉不会错。
她皱着眉,想着回头得问问弦立他们怎么回事儿,他们在暗处守着,功夫又不错,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样想着,她面上却是半分不敢漏出来,生怕惹了赵婶子她们担心,只将忧虑按下,转头进了宅子。
等门被关上之后,街道角落才再次漏出一张阴沉沉的脸来,不是张二又是谁?
他虽然穿的依旧光鲜亮丽,但整个人却是瘦了一大圈,眼下青影更是十分明显,让他瞧着更是阴郁了几分。
他这几日被禁足,好不容易出来了,却满脑子都是要找到沈宓这个贱丫头,让她好好地吃上一回苦头,就此不能翻身!
然而在出门的时候遇到张恒,被他警告了一番,说沈宓现在和张家有合作,他若是敢对其不利,届时就不只是禁足的事儿了!
张二当场想发作,却被张夫人拦着,好说歹说才将他带走了。
原来江南那边生意的漏洞不仅让张恒给补上了,还给查到她们母子身上去了,这可不得了,张夫人心中再恨也知道现在不是硬来的时候,只能忍气吞声,等这阵子的事儿过了,再找张恒好好算账也不迟!
一个贱婢生的孩子,做的再多也只能是给她的浩儿铺路,还真以为能得到这偌大一个张家不成?
这会儿想着自家老娘的吩咐,张二狠狠锤上旁边的墙:“混账东西!敢跟我作对……”
那阴险恶狠的眼神,看得身边的手下都一阵心寒。
只是以主子这点能力,怕也只有招祸的份儿了,只盼他吃了这回的大亏能够清醒些,别再寻人麻烦了。
那好好合作能怎么地呢,你哪怕是想吞了人家的果酒也寻个正当点的理由啊,偏要像个不讲理的恶霸般行事——虽然在他们眼里,恶霸都比不上这位二少爷歹毒。
这次明面上只是被罚禁足,但张家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都能瞧得出家主对这儿子已经是失望至极了,之前分到他名下的铺子已经全权交给大少爷管理,那不就等于是大少爷手里的财产了么?
还有跟张家合作的那些商户,谁不知道张二公子的恶名?各个避之不及的,都在期盼日后张家不是他做主,不然这生意可不就是落了思路去?
这些影响比起皮肉之苦来那可是严重多了,但张二明显不信,甚至不愿听劝。
“公子,咱先回去吧,不然老爷回来看见你不在府里,又要生气了……”
张二甩开手下:“滚!你们这帮废物,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只知道帮着张恒和那贱丫头,老子这次花的果子钱,偏就要她全部吐出来不可!”
手下翕动着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边的小贩还在叫卖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又出了一锅,人来人往的街道依旧热闹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似乎隐隐有危险在靠近。
沈宓忙完了中午饭,就开始着手准备组装好蒸酒器了。
现在的她不用图纸也能动手了,但她人小力气也不大,有些大件儿的东西还是依靠赵芸娘和三个丫鬟才装上去的,第一遍的时候因为还不是特别熟练这些东西,一个十分相似的部分给装错了,又得拆了重新装,一轮下来已经是累的不行,手臂也十分酸软抬不起来。
在喝茶休息的时候,赵芸娘和严夭几人围着跟她们差不多高的蒸酒器,啧啧称奇。
“小姐你的脑子到底都怎么想的,这种东西我还从未听说过,你居然还能画了让人给做出来!这东西要怎么做酒啊?”
沈宓休息好了走过来,面色有些小激动:“这东西做酒自然是跟我们平时用的法子很不一样,我说了你们怕是也不清楚,等粮食到了,我做给你们看!对了,之前买的那些酒缸一定要先洗干净,别碰到油!”
糖杏点点头:“放心吧小姐!咱们都做好了的!”
“小姐。”几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弦立忽然过来了,看着神色有些不好。
沈宓眉头微蹙:“怎么了?”
弦立低声道:“公子让人传了消息回来,说让短时间内别回村子,在京中也要一切小心,年关这阵子尽量别出门。”
沈宓心头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