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戚瑶竟然还有这样的胆子和手艺，然而不管她有多厉害，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是寻常人家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但之所以没有听到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大抵是想法子藏得好，暂时没让人发现罢了。
身份一旦是泄露出去，那戚瑶必定为人所看不起，卷进恶言中，届时连活着都是困难，就更别提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下去了。
毕竟这世道，对女子终究是十分苛刻的。
沈宓这样想着，不免又想到了自己。
现在是年纪还没到那时候，等再过两年，便是众人眼中该定亲的时候了，虽说自己并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但不想这些流言传到赵婶子的耳里。
哎……
沈宓想着，面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愁意。
“小姐也想去试试那些妆容么？”明善在旁边看着，以为她是想要试试但又排不上队，所以才不开心。
沈宓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明善关心的眼神，仿佛自己说喜欢，这丫头便要去替自己排个号，便又觉得暖心：“的确是好看的，不然咱们排两个号一起去试试？”
明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还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十分矜持。
沈宓忽然觉得这样的明善有点小傲娇，竟有些可爱。
“那，那陪小姐去吧！”
沈宓笑了笑，没戳穿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戚瑶认出了她们，本来拿的是后面的号码牌，后来却被掌柜的笑着上来引入包厢内，至于本来的顾客，楼里给了十分可观的补偿，倒也没因此闹事。
“两位是……谁先来？”
化妆的人坐在屏风后，听声音，是戚瑶没错了，但她没主动亮明身份，沈宓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地上去直说自己知道她是谁，只坐到一边，然后示意明善过去：“给我这丫头化个吧。”
“请选一款您喜欢的胭脂吧。”
明善点点头，认真挑了一款桃粉色的递过去，由侍女引她入屏风后，然后见到了戴着面纱的戚瑶。
戚瑶露出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打量了一下明善的眉眼，便上手开始用软毛刷子给明善上妆了。
房中安静了一会儿，沈宓忽然听到戚瑶问：“小姐可喜欢这些妆容？”
沈宓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戚瑶会主动搭话，但也很快反应过来：“很是特别，若胭脂的种类再多些，想来你能做的更出色，现在的，的确是惊艳到我了。”
没有人不喜欢夸奖的，况且沈宓的话真心实意不带半点敷衍，落在戚瑶耳朵里，让她心中若吃了蜜糖般，眼中笑意更甚。
点点变化，在她面前的明善瞧得一清二楚。
“我最近也有尝试自己做胭脂，待会儿就让人给小姐包几盒去。”
不管是感谢那日的相救还是有意讨好，都让人挑不出错处来，沈宓也笑着应了，说了句多谢。
“那小蹄子在哪呢！给我出来！”房中气氛正好，外面却陡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妇人难听的怒骂，且离包间越发地近了，戚瑶则是面色一白，手里的刷子抖了抖。
明善亦是面色沉沉，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戚瑶按了回去：“不会有事的。”
说着便起身出去，走到沈宓身边，压低了声儿道：“小姐，是戚夫人。”
沈宓闻言，心里有了估量。
大抵是不知从何处抓到了戚瑶在这楼中的些许线索，这是来逮人来了，不过这态度，像是要接今日这热闹的机会，将戚瑶毁了不可。
若戚瑶大庭广众地被揭穿了身份，那可真真是要塌了天去。
戚瑶在里面的面色都白了，侍女早就闻声出去拦人，房中只剩下明善沈宓和戚瑶三人。
短短几息间，沈宓已想到了法子：“明善与戚小姐换下，戚小姐，委屈您一下躲着了。”
里面的戚瑶这会儿也没心思关注两人认出自己的事儿，只着急道：“可这房中没得躲……”
唯一的柜子也只是个放胭脂水粉的小柜子，连小孩都躲不进去，更何况是她这么大个人了！
而且这里是楼上，总不能让她从窗户跳下去吧？
正着急忙慌的，忽然见沈宓指了指头顶：“房梁上，你且抱紧些莫害怕，明善武功高，会护着你的。”
这……也确实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戚瑶咬咬牙，点头应了，然后取下面纱递给明善，而明善也十分迅速地搂着她的腰，寻着几处着力点便带着她上了房梁，让她待在一个相对安全隐秘的角落里，然后又飞身下来。
外面人人都看着有客人进来的，若戚夫人进来却只看见沈宓一个，倒是不好交代。
戚瑶忍住心里的害怕，放缓了呼吸。
就在明善落地的瞬间，房门陡然被踹开！
戚夫人满脸得意之色站在门外，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瑶瑶你这是成何体统！这楼里是你该来的地儿么？还不快随母亲回去！”
戚夫人的身份这里好多人都知晓，现在听她唤瑶瑶，自然不作她想，一时间众人哗然。
“不是吧，堂堂县令家的小姐，还要自己出来做事儿？”
“哎呦真是丢人，这样的女孩儿若是我女儿，干脆打死算了！”
有个妇人惯是个喜欢讨好的，此刻哪里还不明白戚夫人的用意，便夸张地说着。
众人往里观望着，想看看这热闹要如何收场，而里面的沈宓却是拿着一盒胭脂，皱眉不耐地回头：“你又是何人？掌柜的，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影响客人了？”
沈宓这话说的嚣张，骂的还是县令夫人，一时间众人不知道该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好，还是该怀疑她的身份。
戚夫人这会儿正忙着把戚瑶揪出来亮到大伙面前呢，也管不上面前的小姑娘是何等身份，只踏步进去，绕过屏风，也不看仔细便破口大骂：
“家中是养不起你了还是怎么，竟如此下作！你给我出来！”
说着就要去揭开面纱，明善得到沈宓的示意并未阻止戚夫人的动作，任由面纱被揭开，而那张戚夫人十分陌生的脸，让她呆愣在原地，十分可笑。
不是、不是说是戚瑶那小贱种的么？这人又是谁？！
沈宓皱眉：“妆容师在这儿做事，也不知如何惹到你，竟让你这般欺辱！”
明善适时地掩面做伤心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这楼中也不乏真正喜欢戚瑶手艺的人，这会儿见是误会一场，便也开口了：“就是，人家靠自己手艺吃饭，也不知是……要来这样折辱人！”
那句“发什么疯”，碍于戚夫人的身份，到底是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就是了。
但沈宓可不会这样委婉了：“戚夫人若闲的没事，倒不如给你大女儿好好选个婆家，闹出那样的事儿，才是丢人至极吧……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说！”
戚夫人被戳中痛处，面色铁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来人掌嘴！”
沈宓呵呵一笑：“我算什么？要不回去问问你家戚大人？哦，他这会儿怕是正想法子补缺银呢，你身为主母，怎么净干些欺压庶女的事儿，也不寻思着帮帮忙……”
留情面？不好意思看你不爽，不乐意！
沈宓的三言两语含的信息量可是不小，听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心思不由得活泛开来，一来是想起这些日子戚大小姐闹出来的丢人事儿，再来么，刚才这小姐说……补缺银？
戚县令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戚夫人气得要吐血，浑身都在发抖，面色苍白地看着沈宓笑盈盈的脸，只觉得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什么补银子？大人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难不成真出了事儿？
还有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戚夫人咬咬牙，恨恨道，“是我唐突扰了小姐，真是对不住了！”
沈宓这回是连看都不看她了，忽然又转头看着刚才那为了讨好戚夫人而口出恶言的女人：“我记得你方才不是一直夸妆容师么，怎么改口跟变脸一般？是跟掌柜的砍价砍的不满意？”
那人哪里知道自己砍价的事儿被人听了去，这会儿还因为自己一时嘴快被揭穿，霎时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只觉得身边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于是灰溜溜地便跑了。
而戚夫人寻人无果还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身骚，耳边还能听见旁人议论自己没管好大女儿的事儿，一时间也觉无地自容，招呼着人便要走，却又被掌柜的拦下。
“夫人，小店……小本生意，您这一来……”
不说刚才耽误的事儿，就是这戚夫人进来便砸了不少东西的阵仗，那也不能咬牙忍了！
都是些好东西呢，别因为是县令夫人就不赔啊！
钱哪有这么好挣？
戚夫人喉头一甜：“行了，晚些让人送银子过来！”
“哎！夫人您慢走！”
沈宓看着戚夫人狼狈而逃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这人脑回路真是清奇，自己的女儿闹出那样的事儿来，如今避着不出门都来不及，她偏要上赶着提醒众人自己的愚蠢。
“小姐又救了我一次。”
这会儿门重新被关上，戚瑶也被明善接了下来，走到沈宓面前，面色诚恳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