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宋青衫子

第79章 寻财紫林村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4203 2024-11-12 21:29

  接下来的两日,万怡街率先做出表率,拆除全部占街的彩楼欢门,等着街道司测距,设立表木,小左也及时向京城各大小木料团行、作坊发去邀请,希望他们拿出自家制的表木,并用合适的价格来竞争街道司的表木供货生意。

  京城街道成百上千条,每条街需求少则几根、多则几十根表木,只要能拿下这桩生意,就是拿下了一只聚宝盆,京城内外多少商户眼巴巴地瞅着,街道司也被商户们踏破了门槛,他们来时不仅带着自家的表木,还带了呈送李元惜的大礼,尽千方百计地想达成愿望,但李元惜回绝了所有大礼,只留下表木,请周天和在其中公平筛选。

  本就是头昏脑胀,忙乱之余,好不容易得个清闲的空档,又听说粪场在挖新的熟肥坑,李元惜便骑马离了街道司,预备着到粪场瞧瞧去。

  行到醉仙楼前时,却见当街两拨人快打起来了,只见好几个汉子正在撕扯叫骂,两个穿着黑衣裤的,拦着另外几个农夫打扮的。农夫们要往酒楼里闯,嘴里叫嚷着:“薛喜年,你当真不把我们当人看吗?那后山下住着多少人家,你把山上的树砍完了,卖给街道司,你是发财了,可一场大雨浇下来,我们全村人都完了!你也是这村里出来的人,你当真没良心,要赚那几个黑心钱吗?”

  街道司?

  李元惜庆幸自己路过的应时,连忙勒马,凝神细听,不知这薛喜年又与街道司有什么牵扯,还有,砍树如何就能毁掉一个村子?

  原来几个农夫都是紫林村的村民。这紫林村在京城东北方向,往外四十多里处,傍着一座小山,山上密密匝匝的都是榆、杨、柳、柏等树木,在山下绿荫掩映处,是一条地势较低的深沟,因临着一条小溪,便密集排布了三百多户人家。

  村子树多,下雨时,树也喝水,草也喝水,雨水都到土壤下面去了,地下水丰富,井水也就常年盈满甘甜。自大宋立国,在旧城基础上重修新城,需要大量木材。紫林村动了发财的心,因此大肆砍伐树木,山上的树一棵棵地都被伐尽,山秃了,吹到山下的风灰尘滚滚,燥的很,最要命的是,春季毛毛雨还好对付,夏季的大雨倾盆而下,落到山上,一滴雨就能混一粒土,千万滴雨混着千万粒土,竟然混成浩浩荡荡的泥石流,冲进山坳,淹了大半个村子。

  当时村子里的人都在睡觉,很多人都是睡梦里没了的,听到动静的,也没来得及跑,偌大的一个村,大半个都被山吞了,只有村头十几家幸免于难。吃一堑长一智,自那以后,村民们便开始种树造林了。但山上最营养的那层熟土早就被冲没了,剩下的是不好生长的生土,种树很难活,得悉心照料,过了好多年,才长成今天的一片林。

  对村民来说,山上的树木就是他们的保护神,守护着他们的家。

  薛喜年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做了些生意,赚了不少银子。这段时间,京城里传出消息,街道司要立表木,需要大量木材,许多作坊都在想法设法地去竞争这个名额,薛喜年因此动了邪心,就想起进山伐木,村民们不愿让过往的悲剧再重演,当然不愿意。

  只是薛喜年带来的打手不少,与村民抗衡了好几天,村民们拿他没辙,今天,听说他来孝敬街道司的前任管勾,村民们料定那管勾不会在意他们生死,势必会和薛喜年沆瀣一气,开山伐木,所以派了几个青壮年,进京来阻止,不成想,反倒被薛喜年的打手拦在门外。

  大庭广众之下,打手也不愿和他们动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胡乱应付着,说是薛喜年盼着大家进山砍树,砍一根就赚一根的银子,钱不止来得轻松,更来得快,村民何必钻牛角尖、认死理呢。

  村民们听了,怎么能不气愤?这才推搡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元惜心想,既然自己已经遇到这事,就该当管一管。她街道司的确需要木材,但置村民死活于不顾的木材,则是万万要不得的。

  不多时,酒楼里又出来了两个黑衣人,冲同伴点了点头,便一齐将农夫们环抱着,往旁边的墙根下掳去。

  也正在这时,被两名客商打扮的人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从醉仙楼里走了出来,他醉醺醺的,眼睛合成一条线,走路直打呼,偶尔猛喘口气,梦呓似的嚷着:“薛老板,放心,那谁,李元惜嘛,我熟,她初进京的时候,还特意来拜会过我。作为前辈,我说一不二,你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可真是怪了,李元惜并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去拜会?那人也没看到他,如肥猪一头,塞进牛车车厢内,驾车的人抖抖鞭子,牛儿便行走起来,留下几名欣喜的客商互相议论。

  一个说:“这下好了,事儿准成。”

  另一个做出捏手指的动作,贼眉鼠眼地奸笑:“我早说了,只要这个给到位了,咱甚至可以做官家的买卖。”

  可知这位脑满肠肥的前任,收了人家的钱财,答应了人家什么方便。

  这两个客商其中一个姓薛,正是薛喜年。薛喜年向村民们掠了一眼,登时换做为难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诸位请开动开动脑筋,那山上的树木,就是金子、银子啊,你们不想揣着银子,像我一样,进京来享受吗?我砍树,你们赚钱,这世上哪能再找到这样的美差?”

  村民们唾骂着他,薛喜年无奈地摇摇头,走到自己的牛车前,拉开车帘,向另一个客商伸手:“杨兄,请。”

  待二人走远了,黑衣打手才松开村民,教训几句狠话,大摇大摆地追随主子去了。李元惜却知,自己不能就此走开。她走到几个捶胸顿足的村民面前,下马向他们拱了拱手。

  “几位,我刚才认真听了你们的遭遇,仍有不解之处,若是你们不觉麻烦,可以告知一二吗?”

  村民们瞥了她一眼,摇头叹息:“小娘子,你只是好奇,消遣我们一番,哪里知道我们的苦衷?”

  “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帮忙?”老实巴交的村民只当她是个平凡女子,解决不了问题,便摆摆手:“你去叫街道司那李管勾,不要收表木,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说罢,他们骂骂咧咧地要走开,李元惜对他们的说法仍有不解之处,连忙拦住他们:“街道司管勾要收表木,木料作坊提供表木,生意做成,双方皆赢。薛喜年在你们村里伐木,想必也开着一家作坊,这家作坊叫什么名字?”

  “小娘子,你是真愚钝啊,那薛喜年,你道他是个好东西?他哪里需要什么作坊?他只需要挥挥棍子打人,叫我们闭嘴就行了。他负责伐木,作坊拿木材去向街道司换钱,得了钱财,他们两家分,他可贪心着,街道司要多少表木?他不得把整座山伐空?我们这些宵小百姓,只能平白蒙受损失。官府若再不管,我们只能举家搬迁了。嗐,好端端的祖宗之地,要毁在这个兔崽子手里了。”

  说罢,他们愈显忧虑,相互劝着,要去开封府,告薛喜年一状。

  “我们不信,皇城脚下还能没了王法!”

  薛喜年做法的确不对,村民们所说的问题,比如商贩为了筹措用量极大的木材,在同一地点砍伐大量树木会造成的影响,是整个街道司都未曾想过的,想要解决这个难题,也简单,从前街道司只用一个供货作坊,以后扩成三个五个,且核实每一个作坊的木材来源,不就成了?

  李元惜默默记下这一要点,忽然又想起一项重要的事来,连忙驱马追上村民。村民们又见是她,颇不耐烦:“小娘子,你又要问什么?”

  “刚才那个肥头大耳的人是谁?”

  “街道司前任管勾刘丰年,见钱眼开的家伙,薛喜年拉拢他,只有一个目的,拿下街道司表木供应的名额——你还要问他身边的那奸商是谁?是木师傅家的老杨掌柜,老杨掌柜本事可大着呢,那刘丰年,便是他介绍给薛喜年的——懂了吗?我们紫林村,以后就没有林了!”

  他们撒气死的说了一通,跺跺脚:“你们城里人家,不知道山里人家的苦衷。你还想知道什么?咱家让你开开眼界。”

  “几位误会了。防汛之事,我确实不懂,”李元惜下马叫住村民:“诸位,你们要告状,但不是找开封府。开封府府尹杜衍虽是爱民如子的清官,但衙司专职冤狱刑讼,伐木纠葛并不擅长,我倒是愿意为你们推荐一人,他懂防汛,你们去找他告状,绝不会空跑一趟。”

  村民们听出了几分道理,慌忙问她推荐的那人是谁。李元惜信步走到旁边一个诉讼摊子前,好巧不巧,这人认识她,立刻站起身来,要作揖答对,李元惜连忙制止,她不希望村民们现在就知晓了她的身份,便只借了纸笔,匆匆给孟良平写了封信,交给村民,平静地解释:“都水监掌管全国水务和汛涝,你们的问题,应该交给都水监去管。你们带信去找水监孟良平,他会见你们的。”

  几个村民登时大喜,千恩万谢李元惜替他们指明了路,李元惜不好耽误他们时间,便催他们尽快赶路。

  彼时,孟良平正与汴河河长说着话,讨论夏季防汛问题。

  往年到夏季雨水丰沛的时候,山上锁不住雨水,雨水裹着泥冲进河流,很容易抬高河床,造成倒灌,水漫两岸的现象。虽然汴河挖了蓄泥池,但论长久计,还需保证山上能锁住雨水。两人谈到紫林村,自从前山洪暴发了一次,村民们便自发上山种树,如今,寻常的大雨已经不足以对紫林村造成灾害。由此,孟良平想着,向汴河两岸村庄发些树苗,叫他们也去种树。

  “紫林村对种树很有一套想法,什么树长势快,蓄水好,枝桠多,适合种南坡还是北坡,他们的经验都可用来借鉴……”

  正说这呢,钱飞虎拿着李元惜的信递进来,孟良平瞭了一眼,便知这信出自谁,讲的是什么问题,当下也没顾及河长,拆信去看,上面只草草两行字:

  “前管勾刘丰年勾结木师傅作坊老杨掌柜,木师傅作坊系街道司前木料供货商户。”

  孟良平心情咯噔一下沉了底。李元惜的用意,他猜出七分。她早在第一次拜谒他时,就说过,自己要清清白白地接任街道司管勾,任何前任乱做的账目,她一概不负责。再看,刘丰年和木师傅都是从前管勾们做的孽,她自然不愿意收拾这种烂摊子,故而推给了他。

  可真正让孟良平不高兴的,是木师傅的介入。木师傅,正是丁家的木料作坊。老杨掌柜竟然重新勾结上了街道司管勾,再结合李元惜署名的“表木”二字,再愚笨的人,也该看出端倪了。

  “大人。”河长起身:“大人若有要紧事,某改日再来。”

  孟良平点点头,叫他先下去了,转眼又叫钱飞虎把传信的人叫进来问话。几个村民进了大堂,行礼过后,便哭诉着,请他为紫林村村民做主。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