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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当我是谁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49 2024-11-12 21:29

  “紫林村?”孟良平大吃一惊,没想到刚说到紫林村,紫林村就到。几个村民七嘴八舌,把紫林村的麻烦事从头到脚、详详细细地说了遍。

  “大人,薛喜年伐木,放出的话是:紫林村有多少树,砍多少树,他给多少钱,跟在他身边的那个老杨掌柜,不知有着怎样的本事,也放出话来,要教大家大富大贵。但是,这不是钱的问题,要是树没了,我们也可能没家了。”

  “正好我也要去紫林村,不如同去。”孟良平说着,端了桌上的果品和糕点,叫几个村民撑开各自身上的褡裢,全倒进去了。

  “赶路时间紧,就拿这些东西哄哄肚皮——飞虎,去备一壶水,我们路上喝。”

  村民们万没想到大宋水监会随同他们亲去紫林村,顿时欢喜地直拍手:“孟大人,有你在,我们紫林村有望了。”

  “倒是我应该谢你们,你们若不明大义,贪了小财,真叫那木师傅和薛喜年伐了树,今年汛期,村毁人亡,我这个水监也没脸做下去了。”孟良平说着,叫钱飞虎去雇辆马车,给村民们乘了,一行人快马加鞭,急往紫林村去。

  其实,孟良平心底有另一桩打算,去查探木师傅最近的动作。

  紫林村背靠的山虽然不大,却陡峭,如今,农夫们依然能指认出来当初淹没村子的泥河下流的痕迹。

  孟良平也查看了,这山植被初被养成,肥力不足以种庄稼,仅可让树木长成了型。如今山上的树,一棵棵的,都不算是好木头,或者太细,或者歪脖,做家具或是做栋梁,都不太好。这样的木材即便做成表木,也绝不是李元惜想要的。

  那么,他心中便可确定了,木师傅仍然劣性不改,故技重施,以为李元惜和从前那些管勾一样,他们仍用从前的伎俩,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叫几个村民守住他来探访的秘密,若薛喜年开工,再去寻他,然后问明木师傅作坊的方位,便告别村民,独自下山去探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野草蓬生的路径来到木作坊前,透过木栅门向里看,是一座由大狗把守的、空无几根木料的木场,只有守场的一个懒汉躺在藤椅上晒日头,但不多会儿,就有一辆运送木材的小车推了进去,那懒汉赶忙起身去迎,孟良平也躲进草丛里,听他们说了什么,要做什么。

  “这木料好啊。”那懒汉拍拍车上的木材说:“拿这个做表木,街道司怕是买不起。”

  送木材的回他:“老杨师傅说了,这木料只用一次,而且向街道司报价时,要比普通木料更便宜,拿下契约后,就用山上的那木料,拿那个木料,卖这个的价钱,懂了吗?挂羊头卖狗肉。”

  “哎呦,我觉得不好说,新来的这管勾吃他那一套吗?”

  “狗改不了吃屎嘛,多少管勾都是被这样祸害的?以我说,人家管勾干的是好事,偏叫些奸商……”

  “欸!你小声点,要是给老杨听到,你还能在这里干活?”

  两人立刻警惕地向四周看看,没发现异常,便立刻着手去做木工。

  孟良平得到想要的信息,便悄悄撤离紫林村,去探望被揍得起不了身的丁霆,验证真假。要寻找丁霆,分外简单,直往京城最繁华的樊楼去,丁霆在那里长期订着间房,位在二楼,再高一楼,便能在窗前看到皇宫内景了。

  果然,樊楼二层海韵阁,布置精妙的客房内,丁霆正在床上趴着,房内还有别的男人,应是肥胖,说起话来连带着喘气,对丁霆也唯唯诺诺,尽说些讨好的话。

  孟良平本不想偷听,但中途有小二开门送酒,他无意中瞥到,房内桌旁坐着人,从背影上看,有几分熟悉。

  不是老杨又是谁?

  老杨掌柜全然没有醉仙楼前的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反而抽抽噎噎,向丁霆求情:

  “若李元惜吃这套,也就算了,若是她真不吃——且以我观察,她极可能不吃这一套,那薛喜年好歹算是个村霸,他非把我活剥了不可。”

  接着,使劲地擤了把鼻涕,把丁霆可给恶心到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他为什么活剥你?和我爹打我一个道理,我爹打我是有爱又有恨,他是个商人,跑买卖做生意是有赔有赚——他又不是不清楚。”

  果然,幕后主使又是丁霆!

  这个弟弟实在叫他操心,因为刺杀钱塘县令而挨的那顿鞭子,伤还没好,他又来找街道司的麻烦,要毁了紫林村。

  “话是这么说,但是……退一步讲,就算李元惜愿意和咱……薛喜年自然高兴,可是,水监那里怎么办?紫林村的树伐光了也不够做全京城的表木,万一一场雨浇下去,紫林村毁了,孟水监……孟水监脾气不小,从前就教训过咱……”

  “我看你是前头的生意做得太顺风顺水,以至于稍微有点波折,就前怕虎后怕狼的。”突然,丁霆哎哟一声,像是扯到了伤口,嘶嘶哈哈着回过气来。

  “我请你做掌柜,你倒好,反请我来开导你——”丁霆很不高兴:“你这个做掌柜的,在我这里赚的钱,也该是同行里数一数二的多,这些小问题你都要来找我唠叨,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你不怕老子给你发脾气?”

  见老杨低下头,他也烦了:“好了,去把我的心肝们叫回来吧。”

  丁霆的心肝们淡妆浓抹各有姿色,一墙之隔的孟良平的心肝,却已五味杂陈难说滋味。姑娘们从他眼前飘过,抬起青葱玉手,推门翩翩而入,她们极善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荤话,丁霆尤喜欢这样的女人,将他捧高到无人能及的地步,他的声音清亮起来,屋内的腐靡之声,恍若巴掌般抽在孟良平的脸上。

  丁家利用了自己对他们的信任,那么,自己对于丁家,究竟是什么?丁家还有哪些没有告诉他的秘密?

  陡然间,背上愈合的刀伤通过臂膀,正火辣辣地传递到他的唇上,双唇麻木不堪,竟微微哆嗦起来。

  他想到了——鬼樊楼!

  鬼樊楼藏着的秘密,绝不会像丁若可所言那般,只是别人拿来诋毁他的证据!他需要一个契机去挖掘,而眼下,他要看看,街道司的表木会怎样立起来。

  翌日大清早,都水监便回了信,差钱飞虎给送到街道司来,李元惜迫不及待地拆信来看,纸上只有两个字:

  “已阅。”

  李元惜读完,就把信拍在桌上:“不好好说话!‘已阅’是什么鬼话!”

  小左、周天和正在大堂里比对各商户送来的表木,他们已经听李元惜说过紫林村的事,再看她发这么大的雷霆脾气,不禁好笑,小左凑前去拿起信来,装模作样地惋惜:“哎,就是啊,写信只写两个字,我家姐姐怎么能看得够呢?”

  李元惜听了,立即回身去抓她:“你个妮子越来越不要脸了,谁像你……”

  “欸?”小左堵住她的话头,去问钱飞虎:“钱大哥,你家大人还说了什么?”

  “大人没说什么,但做了许多。”钱飞虎看向李元惜:“昨日李管勾送信后,大人立即带着村民去了趟紫林村,回来后,心情不大好。”

  “为什么不好?”小左追问,李元惜没好气地推开她:“你管他心情为什么不好——这都是街道司从前的臭毛病,他辖管着街道司,自然面上无光。”

  “但给李管勾你写了这封信后,心情便好了。”钱飞虎赶紧补充说,小左噗嗤一声笑了,李元惜看不得她得意,连忙送钱飞虎出去,又问,木师傅背后的东家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据说,老杨掌柜和丁侍郎家的公子走得比较近。”

  “那这个丁公子,和孟水监关系如何?”李元惜想着这丁公子会不会是与孟良平商量度牒的那人,却见钱飞虎分外吃惊,义正言辞地纠正她:“李管勾,丁公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我家大人为人清正,不会和那种人来往的。”

  这话,也只有钱飞虎会信,倘若叫他看到孟良平的伤,知道他曾下过鬼樊楼,不定能惊到下巴都掉地呢。

  “行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快回去吧。”李元惜挥挥手,送走钱飞虎,一面想着孟良平到紫林村,会做哪些事,一面回到大堂,帮忙筛选表木。她脚踏进正堂时,小左、周天和刚收了声。

  “怎么?你两个又嘀嘀咕咕什么?”李元惜好奇,便问他们,周天和把手里的表木放下:

  “大人,我是想着,不如我们把大家送来的表木全部立于万怡街。”

  “全部?”

  大堂内收集到的表木已经有三十余支,来自三十余个不同的木作坊,它们质量不一,报价也不同,按照周天和的计算,万怡街需要七十余支表木,它们将会来自七十余家木作坊。

  “你是想让来往的路人去帮街道司做选择?”

  “是,也不是,”周天和解释:“我们把他们各家的名号、木料名称、报价全刻在表木表面,立在万怡街,表明我们街道司用料不遮掩,每一文钱都花得堂堂正正。我们后来选中了谁家的木料,别人也不会在背地里说闲话,觉得我们像前任管勾异样,借机敛财。但我们也不能全由百姓说了算,毕竟钱需要我们自己赚,账需要我们自己出,吃不吃力,合不合理,只有我们自己知晓。”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元惜欣然同意。

  目前,木师傅作坊还没送来他们的表木,但李元惜觉得,他们一定不会错过。

  果如她所料,翌日一大早,木师傅家的表木就送到了,不过,这表木是装在一个长的锦木盒子里,被薛喜年和老杨掌柜两个抬着进来的,领头的那个,肥得油腻,看人从来是眯着眼睛,直到见了李元惜,才把眼睛睁大一些,却还是鄙夷的模样,说句话就要喘三声:

  “你们家管勾呢?告诉她,街道司前任管勾刘丰年来见。”

  原来,李元惜这日并没有穿官服,专门来迎他这尊大神,刘丰年没见过她的模样,自然不认识。

  李元惜冷冷看着他:“你当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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