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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李让牵大案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823 2024-11-12 21:29

  之前,丁若可为求活命,曾答应只要楼主带回丁霆的尸首,便告诉他张元、吴昊祖坟所在。

  张元、吴昊祖坟所在何处,乍听起来似乎很容易打听到,尤其对鬼樊楼而言,更是不费工夫,可问题就在于此事极其隐秘,纵使鬼樊楼,也难从打听到的真真假假的消息中辨别。

  楼主此人机智敏锐,自从鬼樊楼以“张元”这条线索控制了丁若可,他从未放弃过深挖“张元”根系,以至于渐渐与辽国使馆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相交。辽国掩藏不住的勃勃野心,以及频繁出入京城的西夏势力,叫他越来越相信,“张元”背后,藏着一个足以让京师震惊的秘密网络,而网络核心,与张元尤其看重的祖坟相关。

  丁若可老谋深算了一辈子,这条秘密也是他最后求生的稻草。

  “张元、吴昊两人虽是华州人氏,但自从投靠西夏后,本地人氏抛其祖坟尸骨,我受两人相托,敛尸送往江南北路一个与世隔绝的偏僻山村。”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楼主见他犹豫,厉声呵斥:“说!”

  “我说,我说!”丁若可浑身哆嗦着:“叫霜雾村,没人带路,外人不会找到那儿的——不会!”

  言下之意,无非是想让楼主再留他一条狗命活着。

  “楼主,这便是李让的藏宝洞了。”玉相公说道,楼主满意地点点头,“霜雾村,哼,那些兵痞从不把咱们放眼里,只有拿捏住了他们,他们才肯乖乖听话。”

  丁若可听得糊涂:“藏宝?什么宝?”

  楼主心情大好,有意拿他来取笑,他张开双臂,示意他看看这满屋金碧辉煌的陈设:“丁若可,你看我这鬼樊楼,有宝吗?”

  丁若可灰蒙蒙的眼里闪起了光,羡慕道:“金银做梁白玉为栋,翡翠铺地珍珠雕树,到处都是宝啊!”

  “最初,我也认为这就是宝,我深信乱可生财,乱可造势,你们越乱,我就越舒坦。我要从张元手里夺走你的盐道,也是为了这目的。”他冷言讥笑,回想着自己过去呼风唤雨的时光,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然而,这回忆总有个尽头,断崖式的体验叫他顿生怨气,恨恨地夺步到丁若可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到眼前,大约是他面上杀气太重,丁若可恐慌地几乎合不上嘴,喉咙里呜呜叫着,身子筛糠似的发抖,两脚不受控制地向后撤。

  “直到你的好儿子孟良平作乱,让我坐看辛苦经营多年的暗渠一朝覆灭!”楼主咬牙切齿,真恨不得将丁若可连骨头带渣一口吞掉,好一会儿,他才压制住愤怒,好似突然开悟了般身心畅快。

  他撂开丁若可,长长地吁出口恶气:“那时我才幡然醒悟,财宝救不了我,也给不了我想要的!”

  “你,你想要什么?”丁若可鼓起勇气问,当楼主看向他时,他又赶紧低头避开锋芒。

  “自由。”

  楼主一字千钧,重重地压在他头顶。

  “自由……楼主真会说笑,你怎么会不自由?霜雾村穷山恶水,能有什么宝,又能给你什么自由?”说着,丁若可呜呜呜咽着去抚摸裹尸的草席。

  玉相公不愿再看丁若可装腔作势的无辜和天真,他讥笑道:“老头,你拿我们鬼樊楼当什么?白痴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江南北路的盐船中,除了盐,还有别的东西!”

  丁若可听到这里,清楚他的底细已被鬼樊楼摸得透彻,再多辩解也无济于事,他趴在地上,只剩惶恐,如同一只已被逼入绝境的老狗。

  “西夏的盐哪有白拿的道理?”玉相公讥讽:“你做的,难道仅仅是为张元密送朝廷机密吗?有这个把柄在手,我鬼樊楼都能吃定你,老谋深算的张元难道没有借此威胁你吗?你害怕事情暴露不得不屈从于他,而西夏与辽国的奸和,让你私下里替辽国运了多少好东西?”

  “没……没有啊……”丁若可嗫嚅,当即被玉相公驳斥回去:“那些兵器,可是已经出现在京城了!”

  丁若可痛苦地抱住了头:“我不知道……我起先以为他们……”

  “起先以为?谁信你的鬼话!不过是起先你正要大肆贿赂群臣,又要给自己堆砌名望,凡事都要银子,让你不想放过这个发财机会罢了。等你坐上了礼部侍郎的宝座,曾一度想抽身而退,以至于和辽夏生了芥蒂。没有辽夏支持,你的银子日渐亏空,再有汾州民乱,你不得不重新为辽夏效力。然而,曾经的芥蒂拿什么来修复?你不得不以丁霆来作为质押!”玉相公掀开草席,将丁霆的尸首掀翻过去,露出背上被割去的那块伤处。

  丁若可颓然趴地:“既然你们都知道了……”

  楼主摆摆手:“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二弟,那图样你画下了吗?”

  “画下了。”玉相公取出一张精心保护的草纸,献给楼主,楼主看罢,甚为满意,蹲下身掳起他的头发,丁若可面部皱巴巴的皮肤被骤然拉紧,眼皮下,一双眼几乎要掉了出去。

  “看仔细,和你儿子身上的刺青哪儿不一样?”

  丁若可清楚自己旦有半句谎言,定会迎来杀生之祸,仔细辨认后,连忙答说“都一样,都一样。”

  “二弟,帮我寻一能做刺身的师傅来。”楼主吩咐玉相公,玉相公应了,拱拱手,暂时到自己寝房休息去了。

  丁若可仓皇地看着他离开,赶忙给楼主磕头,“霜雾村里藏刀斧盔甲的地方我知道,我清楚路,你留我一命,我带你们去。”

  “不用你带去,他们自己带来了。”楼主解开铁链的锁扣,叫门外守候的小厮去唤另一人来听命。

  “楼主,我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丁若可问:“他们真带刀到京城了?”

  “上次我命人去街道司盗抢暗渠地图时,你不也在这里趴着嘛!丁若可,你知道李让是谁吗?”楼主问,丁若可茫然地摇摇头,他的确不知。在这门生意里,他只是个跑腿的,生意背后到底有哪些阴谋哪些人物,他鲜为知晓。甚至,夏辽联合一起,制造羌汉矛盾的动作,也是他在马球赛后见到李元惜的所作所为,才彻底明白过来。

  “李让是谁?”他追问。

  “我实话跟你说吧,刀斧盔甲都是为一个人准备,他就是这回被大理寺扣押的辽国商人兀扈,又名:李让!”楼主解释:“私盐事件败露,西夏盐官急于带着你的密信出城,我故意安排李让同行,被拿入大理寺。”

  “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让迟迟不回,他的人就会着急,着急就会进京来看看,我鬼樊楼自然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我是个外人,这些年虽然已和辽夏牵扯不断,多只限于钱财交易,他们想要什么,拿钱向我买,我如约办事便是。可现下情形变了,我想要向他们要东西了——一个字:‘兵’。这就难咯……”楼主颇得意地走到丁若可面前:“但你给我指了一条路,只要我清楚李让屯兵之所,拿到他与西夏、辽国兵马联系的证据,就拿捏住了他,他便可为我所用。”

  丁若可被楼主勃勃野心震撼,他虽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可现下,他终于明白楼主要的自由究竟是什么了,他一时哑言,失神片刻后,楼外的脚步声再将他惊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跌宕的一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丁霆的刺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李让兵马向西夏、辽国证实自己身份的印记。丁若可,这小小的刺青转移到我身上,你和西夏、辽国的渊源就由我承接了,我可以告诉李让,这些年冒险为他运送刀斧盔甲的人,不是站在前面的那个胆小畏死的丁若可,而是我,鬼樊楼!”

  “你……你走火入魔了!”

  丁若可惊恐万分,眼前的樊楼主像个陌生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利爪下踩着他,凶蛮的眼睛却盯着远比它强大的巨兽。丁若可入朝为官几十载,总以为凭借巨量的财富能平步青云,走上仕途的高峰,直到被囚进这阴暗的地下,他才醒悟,那垂拱殿里的风雨哪里是常人能悟得透的?巨兽温和,旁人便以为巨兽没脾气,巨兽若发威了呢?元昊筹备数年,铁马金戈踏进大宋,结果还是在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延州城止步不前,尽管捷报频传,依然无法改变狼狈窜逃回西夏的命运——鬼樊楼又有几日好梦可做?沟沟壑壑的暗渠,曾拦挡了一代又一代官兵剿匪的地道,不一样在几日里倾覆易主?那曾经作威作福的街痞、逃犯,如今又在哪座大牢里等待流放或行刑?黄德和自以为天高皇帝远,

  曾操弄西北战况,一样被斩首于右掖门下!

  楼主如此狂妄,叫丁若可仿佛看到这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的命运。

  他指着图样,最后奉劝他不要引火烧身:“这东西一旦上了身,你半个身子都进黄土了。我虽然给大宋挖了不少坑,但我深知一点,大宋没你想的那么弱,你以为满朝文武都被你掌控,你以为李让也会被你掌控,不可能,不可能……”

  “丁若可,你老了!”楼主喝道,一脚将其踹翻:“我不是来听你指教,用不了多久,赵祯就会乖乖求我收回暗渠,这辈子再不敢与我鬼樊楼为敌!来人——”

  楼主唤来的人,是之前协助玉相公搬运青衫子花名册的老怪物,是与老鬼、窝窝等人一同进入鬼樊楼效力的护楼五鬼,善用毒,那南国蜈蚣便是由他饲养取毒的,换句话说,任何生物在他手里只有一个价值:试毒!

  丁若可激动地扯着铁链,妄图挣脱束缚,他叫骂着楼主不仁不义,可仁义二字从未在他两身上出现,这时叫喊出来,只会徒增笑话。

  楼主把锁链交给了老怪物,特别嘱咐老怪物,试毒时封好门窗,切勿让这新制成的毒溢出,威胁鬼樊楼。

  他紧握拳头,发狠地赌咒:“赵祯,等你醒了,这东京城就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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