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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都盐院假盐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902 2024-11-12 21:29

  今日所体会的,是他最初招募李元惜做街道司勾当官时最想看到的,百姓信赖,故而才会在遇到问题时便上门求助,而街道司也不倦怠,每件委托都认真分类处理,手下青衫究竟做得如何,这两月来京城百姓有目共睹。

  孟良平抬眼看去,落日的余晖镀在李元惜身上,叫她浑身都散发出层柔和的光芒。这个惯常舞刀弄棒的巡检史门中女将,举手投足的利落,眉目间的一颦一蹙,竟叫他看得如此感动与知足。

  她曾在他面前横冲直撞、全无礼数,张口出狂言、闭口做狂事,她从绵延数百里的战事中刀光剑影,在冬日的铡刀下幸存一命,她读他送的《武经总要》,她实践自己半年改观京城街道的承诺,她救孩童,亦建粪场,仿佛天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这样的她,帮他撑起街道司的大义,然而,也将他掩护在冷院细心照料,也在巴楼寺与他真诚交心,可以与他在相国寺欢快游街,也能在大理寺下地牢。

  她能安慰他随磨合罗而破碎的心——而她,恰好便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只火红的小狐狸……

  也不知觉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连心田都变得柔软,李元惜于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只恨不能早相逢。

  大约是感受到那边递来的灼灼目光,李元惜抬眼向他看去,四目交织,孟良平头一次慌乱,他匆匆一笑,便低头做事。李元惜察觉到那目光中的柔情,心里琢磨着孟良平究竟为何如此,总不得解,只能暗地里默默寻了个借口:

  许是饿了。该是叫施娘子尽早做饭。

  “大人!”

  正堂外一声急匆匆的呼唤,叫她回过神来,只见一个腰系围裙、手持汤勺的女子正向正堂匆匆走来。不是施娘子是谁?

  “大人,那庖厨里半缸新盐不是我们买的,能不能退回去?”施娘子一进门,直截了当地问,施娘子素来少怒,生气很少能到这般地步,稀奇的表现背后必有稀罕的事件。

  “这盐是我买的,怎么?”孟良平不满地问,施娘子见了他,连忙行礼道歉,但依旧没放过那袋盐。

  “孟水监,不是我施娘子愿意作难你,实在是都盐院不讲道理,假盐居然卖到咱们街道司头上来了!”

  “假盐?”孟良平立即浑身一震,李元惜与他对视一眼,便清楚都盐院的假盐已经引起孟良平关注。

  一石盐是满满一缸,价值一两银子,街道司吃了都盐院多久的官盐都没事,为何独独他买来的这次就被说做假盐?

  “施娘子,你别着急,盐是禁榷商品,咱们平日里都是吃官盐,怎么可能假?”

  “带我们去看看。”孟良平说着话,人已经出了正堂,疾步往庖厨去,李元惜紧随其后。

  只见施娘子备了一碗水,在盐袋里铲了一勺盐,融进水里,亲自化给李元惜和孟良平来看。只见那些白花花的盐粒泡进水里,稍加搅拌,清水逐渐变浊,静置后,碗底居然沉淀出一层细土和细沙。

  “这哪里是吃盐,这是分明是叫人吃土嘛!”施娘子说道:“这盐要是做出菜来,岂不是坏了我施娘子的名声?”

  “孟水监,你和李管勾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知道柴米油盐里面的门道。京城的官盐这段时间出了问题,不知多少百姓讨要过说法,它若念在街道司也是一门公家的份上,把买盐的钱如数还回来,已是万幸了。”

  “难道官盐故意掺土?”孟良平怒从心起,盐可是吃进人肚子里的东西,官盐掺土,莫不是西夏奸细要指出的?庇护他的人与盐有关系,若丁若可无法与张元撇清关系,那也难脱插手掺土入盐的嫌疑。

  难道丁若可待都盐院,一如待街道司吗?

  “故意掺土的确有可能,你想啊,拿土卖盐价,不是暴利么?”施娘子边说,边叫徒弟扎了盐袋口,去自己家拿些盐来应急,晚上这顿饭正等着用呢。

  门廊下关于盐的讨论,吸引了郭恒的注意。作为街道司的大师傅,他总是有闲便来,有事便不来,既来,就和李元惜玩几局投壶过过瘾,顺便再把青衫们最近在修治街道过程中遇到的难题解决掉,不来的时候,大家最多便在南熏门大街的看街亭见过他,至于他住哪里,家中情况如何,街道司内无人知晓,可见郭恒的生活极尽低调之能了。

  郭恒这次进街道司,惯例背着箭囊,顺便也听听周天和修建公厕的进展,给出些实用建议。结果刚走进街道司,就听到偏院庖厨处有争执之声,便前来凑个热闹。

  “郭师傅!”孟良平见了他,如同离弦之箭找到靶心,立时来了精神。

  “郭师傅对官盐掺土,如何个看法?”

  “郭师傅是来找我投壶的。”李元惜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且逼错了人,便安抚他两句,邀他一块去都盐院,去要个说法,且让郭恒暂先回去,改日再投个痛快。

  “李管勾,你不能去,你去了,谁陪我这个老头投壶?”郭恒不接受她的提议,孟良平更是面色一沉:“郭师傅此时还在想投壶之乐吗?”

  他这没来由乱撒在郭恒身上的气,着实让李元惜些许摸不着头脑,郭恒于假盐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孟良平为何偏与郭恒过不去?

  果然,郭恒不愿受气,当即梗着脖子,不高兴地质问:“孟水监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京城的官盐由我管着不成?”

  “也罢,我半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人,不和你这壮年小伙争辩。这盐,我买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叫那青衫帮我送一程就好。”他抖抖袖子,提起箭壶,要往院里去,孟良平竟然两步向前,出手拦住了他。

  “郭老,你该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孟良平绝不是将怒气随意发泄于无辜者的人,但他再三与郭恒过不去,其中蹊跷,李元惜怎能没察觉?难道郭恒……

  不,李元惜记得郭恒是如何向他们介绍自己的,郭恒也曾在街道司内做青衫,青衫除了吃盐,还能与盐有什么纠葛?真是莫名其妙。

  “看来,孟水监是和我这个老朽杠上了?”郭恒抚着一把银须:“你不满京城官盐,却不知京城官盐已是大宋最清白的盐。施娘子说得不错,你们十指不沾阳春水,柴米油盐全不知晓。李管勾,倘若让你知道,这大宋许多地方,卖的是西夏走私来的青盐,你作何感想?”

  “你说什么?”李元惜和孟良平异口同声,他们震惊极了,以至于怀疑自己听错。

  “西夏的青盐?”孟良平急切地问,李元惜一把拽住郭恒的袖子:“郭师傅,你话可当真?”

  “施娘子,你最熟悉庖厨,你来讲讲看。”郭恒把球踢给施娘子,施娘子叹声气,只得承认:“百姓虽然对西夏恨之入骨,但来自西夏的青白盐却颇受百姓喜爱。一来,西夏盐粒小而质纯,二来,相比官盐,西夏盐的价格低了三成不止。如此,便是傻子,也该分清楚该买什么了。只是京城乃天子脚下,青盐不敢近。”

  “岂有此理!”李元惜怒火中烧,将碗里的盐水用力泼出去,然而,沉底的西沙却仍在碗底逗留,如同嘲笑她一般。

  郭恒笑着问:“李管勾,你在延州吃的,是中原盐还是西夏盐?”

  这话问倒李元惜了,说来惭愧,在延州时,她作为金明都巡检使的千金,平日里进庖厨的机会都甚少,怎么可能了解柴米油盐这些事?

  这时,恰好小左与周天和也收工回街道司,李元惜赶紧叫来小左,问她这个问题,小左一听,也是发懵,在延州时,她是李元惜的贴身丫鬟,陪她打打闹闹,伺候她吃喝拉撒,所谓吃,也只是把庖厨做出来的饭菜,最后放进李元惜的肚子里而已。

  她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啊?”

  “若说西夏青盐,我的确听说过,它的品质要比官盐好许多。”周天和说道,根据自己的猜想解释:“延州地处宋夏边境,中原盐原本价高质糙,运到边境,更是昂贵。京城百姓尚且承受不来,边境的百姓当真愿意放着质优价廉的西夏盐,购买中原盐吗?”

  他一针见血,又颇得郭恒赞许,李元惜自然无言以对,可胸中又愤愤不平:“盐是禁榷,每年能为朝廷创造多少收入?难道官家不知道也不管吗?任由私盐贩子贩卖青盐吗?”

  一连串的问题叫郭恒骤然变色,满面不悦,李元惜也不需要他买这一车假盐,拱手拒绝:“郭老,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一如孟水监之前说过的,这不是钱的问题,我非要找都盐院问个明白,这样的官盐为什么会卖到百姓手里?都盐院不管,我就去御史台,看看究竟是哪个贪官污吏,做主把泥沙卖到了食盐的价钱!”

  “都盐院由三司都盐铁司管治!”郭恒不高兴地打断她,李元惜再欲反驳,孟良平暗中制止了她。

  郭恒从钱袋中摸了二十文,给了推车的青衫做跑腿钱。

  “这车盐,烦请你送到都盐院。”他把箭囊也放到车上去:“我有个老朋友在都盐院,他见到这个,就不会为难你了。”

  一切安排妥当,他便变了神色,又变回到那个玩世不恭的老头,抚着一把银须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没事了,各做各的去吧——李管勾,你这边还有孟水监需要招待,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咱们说好了,改日,投壶投个痛快!”

  说罢,又去喊周天和:“周师爷,万怡街的公厕进展到什么程度,你与我讲讲看。”

  周天和听了,高兴得顾不上洗漱更衣,穿着一身被汗和土弄得又硬又臭的衣衫,满面土尘,便着急地去账房,捧着几卷自己绘制的图纸来迎郭老:“师傅,我这就与你详详细细讲来。郭老详致阅览,若有不足之处,也好及时纠正。”

  郭老倒也不推让,接过图纸,边向正堂走去,边慢慢展开来,平铺到桌面上去。他专注地阅览着纸上的建筑和街面布局,手不自觉地抚着银须,频频满足地点头。

  “我去给他们烧壶热茶。”小左说着,提起壶往灶火上放,施娘子连忙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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