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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游东京城

大宋青衫子 陆壳儿 3632 2024-11-12 21:29

  周天和一怔,显然没料到小左会问到这样隐私的个人问题,他见小左狡黠又调皮的神情,便知今晚逃不过她的重重“盘问”。他略是羞涩地笑笑,摇摇头。

  “我一门心思都在街道,哪个姑娘会情愿和我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也许有人就喜欢你这样呢?”小左笑得纯真:“我和姐姐私下就提过,师爷这般优秀,身边一定不乏女子追求……”

  “周白脸儿优秀?嗯,确实牛,嗝儿……来,把这碗酒干了,俺雷照服你!”

  这时,雷照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跳出来,在他后背拍了一掌,抱着酒坛子,扯着嗓子嚷嚷要敬酒,他显然醉了,竟不小心说出佩服周天和的话来,引得众人一阵说笑,这时才想起,打进街道司就在给师爷找茬挑毛病的雷照,确实“乖顺”了许多。

  “既如此,这酒我必须和你过几杯!”

  周天和心里高兴,胡乱与他喝了几杯应酬过去。但今日这酒,后劲十足,十分上脑,等坐回蒲团时,已是浑身燥热,头脑昏沉。

  小左笑得花枝乱颤:“师爷,你瞧你——”

  今晚的酒,是小左特地从樊楼订的陕西蒙泉酒。陕西酒,苦、辣、烈,赳赳老秦就是凭靠这样的酒,扫六合归大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左的性子和这陕西酒是一样的,几碗下肚,总叫人迷醉。

  见小左笑得前俯后仰,周天和也不觉得大笑开来,索性后背贴地躺在地砖上,地砖的冰凉穿透衣衫,沁过皮肤,像是吹醒眩晕的头脑。

  他转过头去,小左坐在他身边,双臂后撑着地面,纤指如葱,翠衫如珑。她仰头也凝望着那轮圆月,脖颈柔美的曲线上镀着一层银白的光,如同住在昆仑山中的精灵般。

  忽的,她回了头。

  “师爷,我们走吧!”

  “嗯?”周天和回了神:“去哪儿?”

  “进京后,我这个帐房先生就一直被街道司的琐事缠身,还从没真正在京城游玩呢!”小左兴奋地起身,整了整衣衫,捏出一两碎银子,丢给周天和:“本姑娘指名你做向导,带我遍览京城盛景——这是赏钱。”

  周天和被她逗得直笑,他收了银子,做个噤声手势,向蛮伢那群孩子看去,小左心领神会,伸出两手指在手掌上快速游走,压低声音说:“咱们偷偷溜出去。”

  陪着不安分的李元惜长大,小左不知跟着偷偷溜出去多少次,每次都是她不喜欢的惊险刺激。终于,这次的偷溜换作了她喜欢的节目——做回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子,只上街吃喝游玩,看些热闹的小把戏,聊些有趣的人,时不时地为某些开眼界的技艺拍手叫好!

  更有售卖布匹和成衣的店铺云集,小左从这个门里穿进去,再从那个门里钻出来,遇到喜欢的衣裳就试穿,遇到吸睛的鞋子也去踩一踩,金簪子、银钗子,玉镯子、珊瑚坠儿,珍珠玛瑙的面贴,那些好看的首饰往身上一装扮,整个人的气色都被提起来了,连路过的行人都连连称妙,更不用说舌灿莲花的卖家了。

  “怎么样?好看吗?”她把一朵绢花插在耳鬓,红扑扑的脸蛋面向周天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澈地看着他。她开心,周天和也被感染地开心,京城内看腻的货品这时也跟着有趣起来,更不用说有小左赏光它们。

  “好看。”他由衷赞叹,随即喊来卖家,要打包。

  “别。”小左制止他。喜欢不等于用得着,用得着也不一定要买。这些衣裳鞋子固然好看,但不方便做活儿,不适合她,用不着。更何况荷包里银子不多,犯不着破费。

  不过,她还真有件想买的,那是一盒百合香的胭脂,她只站在一边,悄悄地看别人上妆,再想象自己上妆,就开心得不得了,无奈价格昂贵,卖家向她招呼时,她就赶紧拽着周天和逃跑掉。

  逛累了,周天和提议去酒楼饮茶,休息片刻,小左同意,跟着进了一处繁盛酒楼,小二立即引道,带他们上到二楼面街包厢,上茶上小菜和时鲜果子,一通忙乎。

  小左正在兴奋时,叽叽喳喳嘴里不停,周天和笑着应她,忽然,小左收了口。

  “我是不是很烦?”

  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么说?”

  “姐姐说我嘴里住着一窝雀儿。”

  周天和听了,哈哈大笑,然而,他笑声未落,“啪”地一声,隔壁有人拍了桌子。

  小左好奇地听,那低低的说话声竟有些熟悉,像是……

  孟良平?

  不由得,她匆匆离了桌,耳朵贴在隔板上,更加用心地细听起来。

  那边应该有两人,声音像孟良平的那人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视之有度,用之有节!你如今做出这等荒唐事,把家法和爹的训话当做什么?”

  另一人反驳:“没金刚钻就不揽那个瓷器活!钱塘县令敢出头,我弄死他比捏死一只……”

  他说得咬牙切齿,接着,似是被另一人堵住了嘴,隔板那边瞬间安静下来。

  也真是巧了,正在这时,这边包厢门帘掀动,进来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三人对视,如同雷击——真是孟良平!

  “孟水监无恙!”周天和忙起身作揖,小左慌忙从隔板前离身,也跟着行了个万福。

  “大人也来饮茶?”小左问,孟良平脸色很难看,沉沉地应了声,四下扫了一眼,寒暄几句,又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便抽身出去。

  很快,隔壁包厢内传来收碗碟的叮当声,声刚落下,又迎了几位新客人进去了。

  一颗心脏在小左的胸膛里猛地跳动,她哪里还有游街的心情,未免搅了周天和的兴致,勉强又与他饮了几盏茶,吃了几枚果子,就下酒楼,走另一条街回衙。

  快到富柳巷时,三更鼓刚敲响,京城夜市的嘈杂清净了不少。

  街道司内,李元惜正在值夜,这时没有要处理的公务,便在正堂闲看《武经总要》。小左劝周天和尽管去安睡后,气嘟嘟地大踏步进了正堂,专在李元惜对面坐下,两眼放火似的直瞪着她。

  李元惜抬头撇了她一眼,“怎么?吃火炮了?”

  小左将《武经总要》的翻页合上,用力摁住,李元惜惊疑地看着她:小妮子也从来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姐姐,你得告诉我,你私下接触的孟良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看小左情绪激动,李元惜马上意识到,孟良平可能出事了。

  “怎么,上了趟街,孟相公就不是相公了?”

  玩笑可以这样开,李元惜心下却不敢大意。她起身,查看正堂外没有闲听的耳朵,轻掩了半扇门,而后回来,追问小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晚我见他约的朋友,竟然提到了杀人!”

  “你小声些。”她提醒小左,小左便靠拢过去,悄声讲了今晚的见闻。

  照她的描述,不难想象一种可能:小左和周天和所在的包厢隔壁,正好坐着孟良平和某人甲,提到钱塘县令,某人甲也像方才的小左,情绪激动,嗓门拔高,孟良平及时制止他,随后到相邻包厢查探情况。

  倘若这厢人听去了他们的对话,他绝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可孟良平也没想到,他掀起帘子,看到的竟然会是小左!

  “俗话说,近墨者黑,那人连钱塘县令都敢杀,孟良平跟他鬼扯着,他自己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小左气呼呼地取了披风,就给李元惜身上搭:“你去找他问个清楚明白,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人家孟良平要问我:‘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答什么?”李元惜故意逗她,本想看小左舌头打结的吃瘪模样,没成想,小妮子脱口而出:“能是谁?跑不了你是他将来要迎娶进门的娘子!”

  真是佩服得紧,都什么情形了,这妮子还想着牵线搭桥!

  “你就不怕我嫁了个杀人犯?”

  元惜摘下披风扔到一边,抛出了个叫自己困惑很久的问题,她堵在小左身前,步步紧逼:“说来真是奇怪,我娘的确叫你留意我的婚事,可你怎的就打定主意,独对孟良平有好感呢?”

  小左起先不说,耐不住李元惜挠她,眼泪笑出来了,逼不得已才告诉她:

  “我说我说,是范伯伯!孟良平是他的学生,范伯伯认为他相貌堂堂,有过人的才能,品性又端正,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留给你做相公!范伯伯多厉害呀,那面捏将军狄青就是他给相中的!”

  “他老糊涂,你小糊涂!”李元惜放开小左,没好气地说:“范伯伯和孟良平几年前就分开了,人变成什么样,他离那么远,能摸得准?”

  “倒也是。那你告诉我,他私下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嘛。”小左催她,李元惜没奈何,叫她去喊靳长生来接班值夜,她二人去寝房,歇息时说话。

  主仆两个共卧在一张床榻上,李元惜把追袭侯明远那晚如何遇到黑衣人,大黄狗又如何在都水监院里拱她,并带路去冷院,她又是如何发现孟良平受伤,而后又如何为他疗伤的,都给小左说了一遍。

  这下,小左脑袋里混沌一片,震惊中,她对孟良平的认知也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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