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
孟嘉月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朝凌云上看去,这一抬头便与他瞥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刹,一些零碎却又不愿回想的记忆朝她涌来。
她若是没有记错,应是来到桃源寨两个月左右发生的事。
那年,她被已经病入膏肓的娘亲林玉婉和舅舅以探望外祖母为由,从钦州骗去了桃源寨,说好只短住三个月,之后就会接她回家。
后来过了三月又三月,她始终也见不到母亲的身影,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哭着求着外祖母和舅舅带她回钦州。
可他们怎么也不肯,甚至还把她锁在屋里,不让出去。
百般无奈之下,她趁着全家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逃出了桃源寨,准备连夜赶回钦州去。
偏偏不巧的是,她在去的路上,撞见了凌云上和曾老太太。
曾老太太看见她孤身一人,什么也没说,当即叫凌云上把她拦下,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把她拦下。
那一日,因为有凌云上的阻拦,她没能回到钦州,五日后,钦州便传来了娘亲病故的消息,其实人早在五日以前,就没了。
她想逃回钦州的念想,不过母女连心的直觉。
可那时她年纪小,不懂钦州离桃源寨距离之远,远不是一两日行程就能赶到,不懂就算那一日顺利登上赶往钦州的马车,也是见不到人的。
她总以为那时要是没有凌云上拦着,及时赶回到了钦州,兴许就能见上娘亲一面了,所以从此便记恨上了他。
再后来,也就有了他手上的印迹。
那是她咬的。
无论事情起因是什么,过错方都是她。
孟嘉月怔怔看着凌云上,嘴唇微张,犹豫着是否为自己当年无知犯下的过错做个弥补。
凌云上瞥见她脸上怪异的神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今日若非不提起这一事,他几乎已经忘了被她咬过这件事。
再者事情早已过去多年,与这口咬伤相比,他身上比这厉害的多了去了。
何必为了一口咬伤小题大做?
凌云上不以为意,视线看向了别处。
孟嘉月看见凌云上不近人情的脸色,仿佛不愿提起此事,便渐渐打消了念头。
可她没料到,许惠香又继续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嘉月也不知生云上哪门子气,逮着他的手就咬,咬得一张嘴都血。我那个时候见云上的手鲜血淋漓的,几乎掉了一块肉,后来还留下了疤痕。为此,我还担心了好一阵,生怕老太太怪罪我,怪罪嘉月呢。”
什么?
掉了好一块肉?
对于许惠香说的话,杜云娘原先并未在意,只是一笑置之,毕竟孩子间打打闹闹弄出些伤,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当听见凌云上被咬得手鲜血淋漓,几乎都掉了一块肉时,杜云娘平静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照常来说,人咬在皮肉上的痕迹,再厉害也不会留下伤疤,左不过一年半载就不见了,而他手上的印迹留存至今,可见当初伤的多厉害。
然而事到如今,她竟然对此事全貌一点也不知晓。
许惠香偷偷观察杜云娘的反应,狡猾地笑了笑。
不管是她也好,还是杜云娘也好,身为一个母亲,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别人伤害自己的骨肉。
杜云娘即便曾经对孟嘉月有过一点喜欢,如今有了这根刺,最后那点喜欢也会荡然无存。
许惠香说完之后,表面装出一副对孩子管教不严的愧疚,暗地里等着杜云娘看到伤疤后的反应。
杜云娘悔恨自己的疏忽,抓起凌云上的衣袖,“云上,这件事你怎么不娘说说?让娘看看。”
杜云娘心急那一幕落入孟嘉月眼中,她紧张地抓起手,刚才消失的自责和亏欠又涌了出来。
凌云上看着杜云娘担忧的神情,抬手端起茶盏,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她的察看。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许惠香,“事情过去太久,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许大娘怕不是年纪大了,记错了不成?”
许惠香撞见凌云上阴沉的视线,警告意味比从前有过之而不及。
难道她的心思被发现了?
许惠香心虚地笑起来,“是吗?你不记得有这回事啊?那大约是我脑子糊涂了,真的记错了吧?”
“脑子糊涂了?”凌云上冷哼讥笑,“大娘年纪轻轻就脑子糊涂了,还是早些找大夫看看为妙。”
许惠香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暗骂:这叫什么话?
杜云娘闻言,察觉到凌云上不想深究此事,她向来管束不了他,无奈地收回了手,临了看一眼对面的孟嘉月,抿紧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只是那匆匆一瞥,孟嘉月就已察觉杜云娘态度的微妙转变。
她敛下眼眸坐在那里,顿时觉得自己呆在这里格格不入。
她就知道,不该来这里的。
一直不发话的曾老太太看到孟嘉月坐立难安的神情,虽说当年凌云上被咬她的不轻,但到底是孩子气的年纪,下手不知轻重,知错改了就好。
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两个当事人并未提起,旁的却要说起这个事,就未免有些别有用心了。
曾老太太眼神瞥了瞥许惠香,笑着打了圆场,说:“当年那些个小打小闹,几个孩子都不在意,我们这几个大人却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显得我们的心胸还不如几个孩子呢。”
许惠香听着曾老太太的一番话,仿佛在点自己,又仿佛没有。
她害怕被人看穿,加之目的已达成,虚伪地笑了笑,“还是老太太说得对,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曾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杜云娘,“是了,这些事都不要紧。”
杜云娘对上老娘亲提示的目光,忽然才想起今天的要紧事。
她看着对面的林又晴,暂时放下心中的不快,再次露出笑容,冲许惠香道:
“老太太说的是。她们都不小了,还提起过去的事情做什么?说来,惠香,又晴年纪都不小了吧,可曾有婚配了?”
说到这里,林又晴水润的眼眸闪过亮光,她攒紧手心,紧张地偷看凌云上。
凌云上听到这里,暗暗地喘了口气,头疼地看向了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