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惠香见杜云娘盯着林又晴一脸慈爱的表情,顿时听出了话里的暗示,一时兴奋不已。
她逼着自己冷静了片刻,摇了摇头,淡笑起来,“还没呢。不过我记得云上比又晴还大几岁,按理也该云上先成家啊。你们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曾老太太和杜云娘没想到刚开始,就探出了许惠香的口风,彼此相视一笑。
曾老太太高兴地直笑,“要是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可偏就不是啊。”
杜云娘接上老娘亲的话,循循善诱,“他过去几年从了军,在军营里耽搁了好些光景,适龄的姑娘指婚的指婚,嫁人的嫁人,哪有什么好消息啊?为了此事,我都快愁死了。”
凌云上看着杜云娘步步为营的试探,已经把他进门前说过的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最后还得自己收场。
他忍不住端起茶杯,“娘,在外祖母面前,我不一直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么。急什么?”
杜云娘看着他,嗔笑:“什么孩子不孩子啊?你都这么大了,也该……”
她话还没说完,凌云上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冷冷截断了她的话:“我看当个孩子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孙辈长不大,那外祖母便不会老,这样岂非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呢?”
说完了,还不忘看向杜云娘,反问:“娘,您觉得呢?”
杜云娘看着凌云上无动于衷,甚至有些过分冷血的表情,她脸色顿时变了变,深知自己又白忙活了一场。
他要是不答应,她再折腾,也是于事无补。
半晌过后,杜云娘僵硬地笑了笑:
“我儿说得也不无道理。”
看到了杜云娘知难而退,凌云上满意地收回目光,从始至终没有正眼对面母女一眼。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孟嘉月忍不住侧目,看了看身旁的许惠香和林又晴。
她们母女二人今天来杜家,显然是奔着凌云上去地。
可她看得出来,凌云上从进门到现在,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一句驳斥的话,也没有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过激的情绪,但是就凭他方才说的三言两语,已经能明显察觉有施压逼退之意。
孟嘉月偷偷打量了一眼许惠香和林又晴,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许惠香和林又晴乃至整个林家的事,从来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自己已经自顾不暇。
许惠香看着杜云娘和凌云上,一直上扬的嘴角,的确渐渐垂了下去。
刚才他们母子说的话,尤其凌云上说的话,就差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他对林又晴没有男女之意,让她们死了这条心了!
对于这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事结果,许惠香不是没有想过,毕竟凌云上过去在桃源寨时,与又晴的相处并未多深,甚至不如孟嘉月。
而且凌云上住在青州,青州离桃源寨有数百里之远,一旦又晴嫁了过去,将来她想要见一见这个女儿,就难了。
所以成了是好,不成也并非全是坏事。
可是架不住林又晴喜欢啊。
许惠香不忍地看了看林又晴,这下该怎么向孩子解释呢?
而林又晴当然不是傻子,自小就善于察言观色。
不用许惠香解释,她也已经看出了云上哥哥的态度。
他不喜欢她,更不可能娶她。
至少此时此刻是。
林又晴从小到大在众人的宠爱和簇拥之下,想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可是在今日,偏偏是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却不能嫁给他。
林又晴第一次受此打击,尽管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亮闪闪的泪花还是在眼里打转了,一时哭一时笑,心事几乎写在了脸上。
许惠香一见今日的情形,想要与凌家笼络感情,怕是不能了,再加上看见林又晴不对劲的脸色,寻了个借口,跟曾老太太和杜云娘道了别,急忙带着林又晴离开了杜家。
出了杜家的大门,孟嘉月被撇在了后边,母女两并肩行走着。
这时,林又晴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委屈的眼泪落一下了下来。
许惠香心脏仿佛被人揪紧了似的,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好孩子,好好地,你哭什么呢?”
林又晴停下脚步,看着许惠香,自我怀疑问道:“娘,女儿看出来了,云上哥哥不喜欢女儿。女儿是不是不好,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许惠香看着林又晴眼泪汪汪的模样,开始后悔把她弄到这种境地,“傻孩子,男女之事一切讲究缘分,岂能强求?再说了,天底下的好男儿并非只有凌云上一人,他不愿意娶你,那你换一个就是了。”
“你这丫头这么长得这么标致儿,嘴巴又甜,这么讨人喜欢,还怕没人不肯娶你吗?是或不是?”
林又晴听着许惠香后面的话,还是有些怀疑,“女儿真的如娘亲说得这样好吗?”
许惠香难得见林又晴没有信心的模样,捏了捏她的小脸,取笑:“你讨不讨人喜欢,看看桃源寨那些个男孩不就知道了?他们哪个不是见了你,就跟在你身边?你见过他们跟在你妹妹身边吗?”
林又晴仔细想了一会儿,慢慢稳住了情绪。
许惠香看见她不哭,放心地松了口气,但冷静下来斟酌斟酌,还是忍不住回过头,不甘心看了看杜家的方向。
孟嘉月看着许惠香和林又晴在前边说着悄悄话,识相地放慢了脚步,独自一个人跟在她们身后。
她直勾勾看着许惠香面对林又晴露出的慈爱模样,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可一想到许惠香面对自己时尖酸刻薄的样子,又只能浅浅地叹息一声。
夏风吹过她的发丝,沾到了瘦削的落入脸颊和泛红的眼眸上。
孟嘉月停下来,望向桃源寨那处破庙,伸手撩开眼前的碎发,眼眸里的迷茫变得久而坚定。
许惠香给林又晴找凌云上这样的夫婿也好,找郑二柱那样的老东西也罢。
这一切都与她没关系。
她只想攒够银子,逃离这个地方,回到钦州,亦或是到别处去流浪,都比落在她们手里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