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许惠香肚子就来气,眼神冷几分。
“叫那个老太婆知道又如何?她能拿我怎么样?”
林又晴见状,撒娇解释道:“娘,又晴不过顺口一说,没有说您怕奶奶的意思。您别生自个儿的气嘛,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许惠香只她一个贴心棉袄,打从出生那时起,就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现如今长得粉面桃色,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而且那张巧嘴伶牙俐齿,惯会讨人开心。
林又晴一说,她哪里还舍得生气?
许惠香看她一眼,拧了拧她脑袋,嗔怪道:“臭丫头,娘何时生你的气了?快去吧。”
林又晴再次露出笑容,“哎,我这就去。”
将两道大菜分发至三个孩子房中,到了夜里,能上桌的只有一道紫苏鱼,一盘粉皮兜子,一碟辣脚子和一道白水煮菜了。
林有禄看见这四个菜,赶紧拽住许惠香进了屋子,质问:
“怎就只有这些菜?那只鸡和猪蹄呢?”
许惠香拿出藏在房里的猪蹄和鸡肉,“我花真金白银买回的肉,自然是咱们一家五口吃了,哪能便宜了外人?”
林有禄看见她斤斤计较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糊涂啊糊涂!你说孟嘉月也就罢了,我娘那能是外人吗?”
许惠香被他打成了坏人,不服气道:“林有禄,这会子你倒装起大方来了?你既担心委屈了你娘和你的外甥女,那我把仅剩的一点存银都拿出来,都给她们好吃好喝供着好了。你儿子娶亲一事,聘金你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了!”
“你!”林有禄冲许惠香瞪大了眼珠,许惠香挺直腰板站在他面前,算准了他不敢冲她大呼小叫。
林有禄果真败下阵来,硬得手段不行,便使软的,好声好气劝道:
“老婆子,你把事事都做绝了。我即便是有法子弄聘金,也无处施展啊。”
他无奈地摊摊手。
许惠香半信半疑扫向他,“你娘今日已撂下狠话,绝不可能允了郑二柱娶嘉月过门。若她不答应,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林有禄小心谨慎朝屋外看一眼,回过头,低声道:
“我娘自是不答应,可若是嘉月自己肯嫁呢?”
许惠香还以为他想出什么好法子,不屑道:“哪个女子愿嫁一个岁数都能当爹的丈夫?孟嘉月她又不是痴儿?”
林有禄嗤一声,看不起她短视的妇人之见。
“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丫头,爹没了,娘也没了,靠着咱们才勉强过活。就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性子,咱们待她好一些,等时机到了,说出咱们的难处,不得已才将她嫁给郑二柱。她即便心里不肯,那也得想法子报答我们不是?咱们把她说服了。我娘再不依,那也拗不过孩子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惠香闻言,似乎有几分道理。
既然老太婆死活不肯松口,就从孟嘉月处入手。
这个法子也未尝不可。
她勾起嘴角,得意道:“也罢,就按照你说得做。不过我可丑话放在前头,哪怕是说服不了她,等那老太婆一走,我一样要把那臭丫头嫁过去。你且看我和你娘谁熬的过谁!哼!”
“你个毒妇!”
被许惠香三番两次咒着老娘去死,林有禄心里窝火,但看见她还是把藏起的鸡和猪蹄端了出去,才算消了怒气。
林有禄跑到余氏房门前,亲自请人,“娘,您别气了,快出来吃晚膳吧。嘉月,你快请外祖母出来。”
不等孟嘉月开口,余氏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平时一日三餐本就吃得少了,再饿上一两顿,身何遭得住?
“走吧,出去用晚膳。”
“哎。”
孟嘉月搀扶余氏走出堂屋,坐到饭桌旁,一眼注意到摆在跟前的鸡肉、猪蹄儿和紫苏鱼。
过去这些荤菜都放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今日一改往昔,竟放到她伸手可触之地。
对方的用意可想而知?
林家大儿子林卓文和二儿子林卓武也陆续坐上桌。
林卓文看见桌面还有他最爱吃的猪蹄子,刚才那几口不足塞牙缝,眉飞色舞惊喜地呦呵一声,伸出筷子立马就夹。
林有禄一筷子给他敲打回去,严厉骂道:“臭小子,这是你能吃的吗?”
未上桌前,许惠香早已和他们三个通过气,林卓文委屈巴巴地狡辩。
“爹,你凶我做什么?我又并非是夹给自己,我是夹给我嘉月妹妹的。你看她瘦成这样,不得多吃些肉?来,嘉月,吃块猪蹄。”
孟嘉月看着眼前这位突然体贴入微的林卓文,很是不自在。
林卓文身为林有禄长子,出生时,恰逢林家家境还算殷实的时候,再加上本性聪颖灵动,所以林有禄从小便对他寄予奋力读书、考取功名的期许。
得益于聪颖灵动的脑子,林卓文属实是块读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便会吟诗作对,颇受夫子喜爱。
可惜林卓文成也性子,败也性子,又加之许惠香和林有禄溺爱,早早养成了贪玩好动的陋习,根本无法静下心来钻研苦读,之后凭借读了几年书,只在县衙谋了份厅子的活计。
相比从事其他杂活,县衙差役的活计倒也不算寒酸,仍在普通人之上,每日收入一百二十文,每月可得三贯六百文钱。他若能理性花费,几年下来也能存上不少积蓄。
偏他嗜玩成性,工钱每每到账,不是用去聚众吃酒,就是拿去赌坊窑子取乐,以至于现如今娶媳妇儿,都拿不出半个子儿来,所以才出了昨天的事情。
他现在如此殷勤,恐怕也与此有关系。
“大表兄,我不……”孟嘉月尚未说完,受宠若惊看着已落进碗里的猪蹄,下意识看许惠香的脸色。
过去她吃得多一些,或是外祖母心疼她,给她夹的菜多了,许惠香定会当着众人的面立即甩脸色,唠叨算计干活挣钱的不易,应省则省,实则也是警告她不许多吃。
久而久之,她吃得也就愈发少了。
许惠香看着这一幕,打从心底不愿意,但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住了不快,冷不丁说了句:
“卓文,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便吃饭,你说如此多话做什么?”

